第701章 茫然
助手沒敢接話。
法赫德親王站在人群外圍，一直沒往前湊。但他的心跳已經快到能聽見了——砰砰砰的，像有人在胸腔里打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
保鏢低聲問：」殿下？」
法赫德沒說話。他只是把目光死死的釘在了那個銀色盒子上——那個比他兩隻手攤開還小的盒子。
叔叔說的對。
龍國的東西，每一件都是真的。
陳遠志站在台上，等混亂稍微平息了一點——其實沒平息多少，只是從」徹底失控」變成了」勉強能聽見人說話」的程度。
他對技術人員點了點頭。
兩個穿白大褂的技術人員從展台後面搬上來一台東西——一個方方正正的大傢伙，大概跟一台電視機差不多大，正面是一塊灰色的屏幕，側面拖著線纜。
顯示器。
在這個年代，絕大多數計算機的輸出方式是穿孔紙帶或印表機。顯示器這種東西，對在場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來說，都是沒見過的。
技術人員把顯示器連接到銀色盒子上。
屏幕亮了，上面是一片雪花點——嗞嗞啦啦的那種，跟電視沒信號的時候一樣。
陳遠志面對著台下：」各位，接下來我將展示這台計算機的最後一個功能——實時圖像處理。」
他從中山裝的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
黑白的。
照片上是一架飛機的輪廓——側面照，輪廓很清晰，但細節看不太清楚，就是一個飛機的剪影。
他把照片貼在了桌上一個簡易的掃描裝置上——那個裝置像一個小型的翻蓋盒子，上面有一個鏡頭模樣的東西對著照片。
按鈕按下。
顯示器上的雪花點消失了。
灰色的屏幕上開始出現線條。
先是輪廓——飛機的機翼，機身，尾翼，一筆一筆的被勾了出來。像有人在屏幕後面拿著筆畫畫，但速度快的不像人手能做到的。
然後是細節——發動機的進氣口，起落架的支撐杆，機翼上的鉚釘排列——一點一點的，從模糊變得清晰。
幾秒鐘之後，那張黑白照片上的飛機完整的出現在了顯示器屏幕上。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但這還不是全部。
陳遠志在終端上輸入了幾個指令。
屏幕上的飛機動了。
它開始旋轉——從側面轉到正面，從正面轉到俯視，從俯視轉到仰視——一張平面的黑白照片，被這台計算機在屏幕上變成了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轉的立體圖像。
然後它放大了——鏡頭推進，推進，推進，推到了發動機內部——渦輪葉片的排列清清楚楚，每一片的角度都標註了數據。
然後它縮小了——整架飛機變成了一個小點，周圍出現了網格線，網格線上標著氣流方向和速度——這是氣動布局分析。
然後——屏幕上出現了一幅剖面圖。飛機從正中間被」切」開了，內部結構一覽無餘——骨架，管路，線纜，油箱，全部清清楚楚。
從一張黑白照片，到三維旋轉，到內部透視。
全場死寂。
那種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之前的安靜是」不知道該說什麼」，現在的安靜是」不知道該想什麼」。大腦宕機了。
五角大樓那兩個電子戰專家站在人群中間。
其中一個人的臉色——那已經不能叫蒼白了，那是一種接近於灰色的顏色。死人的顏色。
他低聲對身邊的同事說了一句話。聲音壓的很低很低，但旁邊有個耳朵尖的記者聽見了一半——只聽見了後半句。
」……那我們的每一架飛機、每一艘軍艦，在他們眼裡都是透明的。」
他的同事沒有回答。
什麼都沒回答。
就那麼呆呆的看著屏幕上那架被剖開的飛機。
陳遠志關掉了顯示器。
屏幕重新變成了灰色。
他轉過身，面對台下。
兩萬多張臉。白的黃的黑的棕的。震驚的呆滯的驚恐的困惑的。
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展廳里，每個字都清楚的像刻在石頭上。
」各位，這就是龍國的'崑崙三號'超級計算機。」
停頓。
」運算速度——每秒五百萬次。」
五百萬。
不是之前發布會上說的一百萬。
是五百萬。
台下有人雙腿一軟，直接坐到了地上——不是暈了，是腿不聽使喚了。
」體積——」陳遠志指了指桌上那個銀色盒子，」只有一台收音機大小。」
他停了一下。
環顧四周。
兩萬多人沒有一個出聲的。連呼吸聲都輕了。
然後他補了最後一句話。
語氣平淡的像在說今天的午飯吃什麼。
」順便說一句——這台計算機的所有零部件，都是龍國自主研發的。」
自主研發。
四個字落地。
展廳里的空氣像被凍住了。
……
上午十點二十分，林肯中心主展廳。
龍國展台的演示結束了，但人群沒散。不但沒散，還在往裡涌——像水往低處流一樣，整個展廳的人都在朝東南角那五十平方米的小展台匯聚。
三層人牆變成了五層。
後面的人跳起來也看不見了，有人把隔壁通用電氣展台的凳子搬了過來站上去，通用電氣的人喊了兩嗓子沒人理，也就不喊了——他自己也踮腳往龍國展台那邊看。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楚的味道。不是汗味，不是煙味，是一種緊張感。像暴風雨來之前那種悶，壓在人胸口上，讓人喘不過來。
有人在大聲爭論，用各種語言。有人低著頭互相咬耳朵。更多的人只是站著，盯著桌上那個銀色盒子發呆——那種」看見了但腦子拒絕相信」的呆。
麥卡錫教授不在了。
他在演示結束後不到三十秒就離開了展台，步子快的像身後有狗在追。三個IBM工程師跟在他後面，其中一個差點被人群絆倒，公文包掉了都沒回頭撿。
北極熊的科羅廖夫院士還在原地。
他站在圍欄外面，雙手插在西裝口袋裡，盯著那個銀色盒子，臉色從最初的震撼變成了一種……複雜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嫉妒，是一個搞了一輩子科學的人發現自己被人甩了幾條街之後的那種——茫然。
法赫德親王站在人群外圍，一直沒往前湊。但他的心跳已經快到能聽見了——砰砰砰的，像有人在胸腔里打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
保鏢低聲問：」殿下？」
法赫德沒說話。他只是把目光死死的釘在了那個銀色盒子上——那個比他兩隻手攤開還小的盒子。
叔叔說的對。
龍國的東西，每一件都是真的。
陳遠志站在台上，等混亂稍微平息了一點——其實沒平息多少，只是從」徹底失控」變成了」勉強能聽見人說話」的程度。
他對技術人員點了點頭。
兩個穿白大褂的技術人員從展台後面搬上來一台東西——一個方方正正的大傢伙，大概跟一台電視機差不多大，正面是一塊灰色的屏幕，側面拖著線纜。
顯示器。
在這個年代，絕大多數計算機的輸出方式是穿孔紙帶或印表機。顯示器這種東西，對在場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來說，都是沒見過的。
技術人員把顯示器連接到銀色盒子上。
屏幕亮了，上面是一片雪花點——嗞嗞啦啦的那種，跟電視沒信號的時候一樣。
陳遠志面對著台下：」各位，接下來我將展示這台計算機的最後一個功能——實時圖像處理。」
他從中山裝的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
黑白的。
照片上是一架飛機的輪廓——側面照，輪廓很清晰，但細節看不太清楚，就是一個飛機的剪影。
他把照片貼在了桌上一個簡易的掃描裝置上——那個裝置像一個小型的翻蓋盒子，上面有一個鏡頭模樣的東西對著照片。
按鈕按下。
顯示器上的雪花點消失了。
灰色的屏幕上開始出現線條。
先是輪廓——飛機的機翼，機身，尾翼，一筆一筆的被勾了出來。像有人在屏幕後面拿著筆畫畫，但速度快的不像人手能做到的。
然後是細節——發動機的進氣口，起落架的支撐杆，機翼上的鉚釘排列——一點一點的，從模糊變得清晰。
幾秒鐘之後，那張黑白照片上的飛機完整的出現在了顯示器屏幕上。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但這還不是全部。
陳遠志在終端上輸入了幾個指令。
屏幕上的飛機動了。
它開始旋轉——從側面轉到正面，從正面轉到俯視，從俯視轉到仰視——一張平面的黑白照片，被這台計算機在屏幕上變成了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轉的立體圖像。
然後它放大了——鏡頭推進，推進，推進，推到了發動機內部——渦輪葉片的排列清清楚楚，每一片的角度都標註了數據。
然後它縮小了——整架飛機變成了一個小點，周圍出現了網格線，網格線上標著氣流方向和速度——這是氣動布局分析。
然後——屏幕上出現了一幅剖面圖。飛機從正中間被」切」開了，內部結構一覽無餘——骨架，管路，線纜，油箱，全部清清楚楚。
從一張黑白照片，到三維旋轉，到內部透視。
全場死寂。
那種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之前的安靜是」不知道該說什麼」，現在的安靜是」不知道該想什麼」。大腦宕機了。
五角大樓那兩個電子戰專家站在人群中間。
其中一個人的臉色——那已經不能叫蒼白了，那是一種接近於灰色的顏色。死人的顏色。
他低聲對身邊的同事說了一句話。聲音壓的很低很低，但旁邊有個耳朵尖的記者聽見了一半——只聽見了後半句。
」……那我們的每一架飛機、每一艘軍艦，在他們眼裡都是透明的。」
他的同事沒有回答。
什麼都沒回答。
就那麼呆呆的看著屏幕上那架被剖開的飛機。
陳遠志關掉了顯示器。
屏幕重新變成了灰色。
他轉過身，面對台下。
兩萬多張臉。白的黃的黑的棕的。震驚的呆滯的驚恐的困惑的。
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展廳里，每個字都清楚的像刻在石頭上。
」各位，這就是龍國的'崑崙三號'超級計算機。」
停頓。
」運算速度——每秒五百萬次。」
五百萬。
不是之前發布會上說的一百萬。
是五百萬。
台下有人雙腿一軟，直接坐到了地上——不是暈了，是腿不聽使喚了。
」體積——」陳遠志指了指桌上那個銀色盒子，」只有一台收音機大小。」
他停了一下。
環顧四周。
兩萬多人沒有一個出聲的。連呼吸聲都輕了。
然後他補了最後一句話。
語氣平淡的像在說今天的午飯吃什麼。
」順便說一句——這台計算機的所有零部件，都是龍國自主研發的。」
自主研發。
四個字落地。
展廳里的空氣像被凍住了。
……
上午十點二十分，林肯中心主展廳。
龍國展台的演示結束了，但人群沒散。不但沒散，還在往裡涌——像水往低處流一樣，整個展廳的人都在朝東南角那五十平方米的小展台匯聚。
三層人牆變成了五層。
後面的人跳起來也看不見了，有人把隔壁通用電氣展台的凳子搬了過來站上去，通用電氣的人喊了兩嗓子沒人理，也就不喊了——他自己也踮腳往龍國展台那邊看。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楚的味道。不是汗味，不是煙味，是一種緊張感。像暴風雨來之前那種悶，壓在人胸口上，讓人喘不過來。
有人在大聲爭論，用各種語言。有人低著頭互相咬耳朵。更多的人只是站著，盯著桌上那個銀色盒子發呆——那種」看見了但腦子拒絕相信」的呆。
麥卡錫教授不在了。
他在演示結束後不到三十秒就離開了展台，步子快的像身後有狗在追。三個IBM工程師跟在他後面，其中一個差點被人群絆倒，公文包掉了都沒回頭撿。
北極熊的科羅廖夫院士還在原地。
他站在圍欄外面，雙手插在西裝口袋裡，盯著那個銀色盒子，臉色從最初的震撼變成了一種……複雜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嫉妒，是一個搞了一輩子科學的人發現自己被人甩了幾條街之後的那種——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