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我們需要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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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閣樓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兩個菸灰缸里滿滿的菸頭,和空氣中久久不散的、混合了「白海」與駱駝煙味的辛辣氣息,證明著剛才那場短暫、詭異、充滿猜忌,卻又不得不進行的「急診室會診」。

  一條看不見的、脆弱的線,在兩個巨人之間,悄悄搭上了。

  儘管兩頭都握著刀,都滿心懷疑,但至少,他們現在都知道了,在這片越來越陌生的棋盤上,除了彼此,似乎又多了一個完全看不清路數的棋手。

  ……

  地下基地修在山體肚子深處,大鐵門足有半米厚,開關的時候軸承發出沉重的嘎吱聲,震得人耳朵眼裡發酸。

  空氣里飄著股子機油、旱菸袋還有新刷石灰水的混合氣味。

  這種味道,每一個在廠里、在部隊裡待過的人都熟,聞一下就覺得心裡踏實。

  長條桌上鋪著大紅色的燈芯絨布,上面擺著一排排用紅綢子墊著的章子。

  總指揮長站在最前面,身上的四個口袋中山裝洗得發白,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他年紀不小了,鬢角全白,可往那一站,腰杆子比身後的鋼筋混凝土柱子還要直。

  「都站好了,瞅瞅你們一個個那記性,領口歪了不知道摳一下?」

  賀光頭站在第一排,正伸著粗短的手指頭瘋狂揉搓自己那顆能當鏡子照的腦袋。

  聽見首長發話,他連忙把手貼在褲縫上,把肚子挺得像個扣過去的鐵鍋。

  「林工,我這心裡跳得跟打鼓似的,你摸摸。」賀光頭壓低聲音,拿胳膊肘戳了戳旁邊的林建。

  林建斜了他一眼:「老賀,你要是實在閒得慌,等會兒授勳完,去把三號車間的工具機擦了。

  上回你濺在上面的切削液都干成皮了。」

  「嘿,你這小子,真是不懂情調。

  這可是最高榮譽!咱們把海那邊那隻不可一世的白頭鷹毛都給拔了,你瞅瞅首長那大臉盤子,笑得跟開了花似的。」

  總指揮長咳嗽了一聲,整個地下大廳瞬間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今天,不請記者,不放鞭炮,也沒讓文工團來唱歌。」總指揮長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撞出回音,「因為你們幹的事,現在還不能見光。

  海那邊,還有約翰牛、櫻花那幫子賊心不死的,天天拿雷達往咱們這邊瞅。

  但老子今天就是要告訴你們,你們給咱們長臉了!」

  首長走到桌前,拿起第一枚金光閃閃的勳章。

  「林建。」

  「到。」

  林建往前邁了一步,皮鞋砸在水泥地面上,聲音清脆。

  總指揮長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總設計師,眼裡全是藏不住的稀罕。

  他走過去,把勳章仔細地別在林建的胸前,又伸手拍了拍林建的肩膀。

  這力道不小,拍得林建衣服上的灰塵都飛了出來。

  「好小子,沒丟咱老祖宗的臉。

  『鯤鵬』上天的那天,海那邊的艦隊連夜往後退了三百海里。

  他們那大軍艦,在咱們的『鯤鵬』面前,就跟洗澡盆子沒兩樣。

  你把他們海上的迷信,用大炮仗給炸得連渣都不剩!」

  林建低頭看了看胸前的章子,面色平靜地敬了個禮:「首長,是全組同志玩了命干出來的,我就是個畫圖紙的。」

  「你小子就謙虛吧。」總指揮長笑罵了一句,接著轉頭走向賀光頭。

  輪到賀光頭的時候,這大漢眼圈直接紅了,吸著大鼻涕,粗糙的手掌在褲腿上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地接過勳章。

  「首長,我……我保證以後不偷喝車間的工業酒精了!」

  大廳里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原本嚴肅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氣氛,一下就鬆快了不少。

  表彰進行得很快,沒有長篇大論,也沒有大話套話。

  在這個年代,軍工人的功勞都在那鐵疙瘩的射程里,不需要用嘴皮子來繡花。

  「下面,請『鯤鵬』項目總設計師林建同志,上台發言。」

  林建整了整衣服,走到那個臨時搭建的木質發言台前。


  台下坐著的,除了項目組的核心骨幹,還有特意從總部趕過來的幾個肩膀上全是星的老將軍。

  這些老頭子平時一個比一個脾氣大,此時卻都瞪大眼睛,像小學生聽課一樣看著林建。

  林建沒有拿稿子,他雙手扶著講台,目光掃過那一雙雙長滿老繭的手和熬得通紅的眼睛。

  「那我就簡單說兩句實戰數據。」

  林建的聲音不大,但在擴音器里顯得格外清晰。

  「『鯤鵬』這次出去,最高時速達到了預期的飛行指標,配套的『騰龍』戰機在萬米高空完成了解鎖和精確打擊。

  海那邊引以為傲的防空網,在我們的電子干擾和絕對速度面前,就像是一層糊了窗戶的爛報紙。

  事實證明,我們的材料過關了,動力過關了,整體平台是完全可行的。」

  台下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賀光頭把巴掌拍得跟放鞭炮一樣響。

  林建抬起手壓了壓,掌聲漸漸平息。

  「但是。」林建話鋒一轉,臉上的輕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鯤鵬』再大,飛得再快,它也只是一個移動的機場,一個會飛的武庫。

  只要它還需要飛過去,就存在被發現、被消耗的可能。」

  台下的老將軍們一愣,嘴裡剛點著的旱菸都忘了吸。

  這小子,剛立了大功,怎麼就開始挑自己孩子的刺了?

  林建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明天食堂吃白菜還是吃豆腐:「同志們,我們的目標,難道僅僅是掌控這一片海面,或者這一片天空嗎?海那邊的人,現在為什麼敢跟咱們指手畫腳?因為他們覺得,他們的工廠、他們的城市躺在萬里之外的後方,安全得很。

  他們可以坐著大輪船來咱們大門口拉屎,咱們卻夠不著他們的灶台。」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總指揮長眯起了眼睛,身體微微前傾。

  「真正要掌控局勢,就得讓任何潛在的敵人,在任何時候、任何地點,都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只要他們敢動一下歪心思,哪怕他們藏在地縫裡,藏在地球的另一頭,我們的真理,也能在半個小時內砸在他們的腦殼上。

  我們需要的是……真理的投送能力。

  全球覆蓋、無法攔截、一擊必殺。」

  林建說完,沖台下鞠了個躬,轉身走下講台。

  台下足足安靜了半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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