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演習?什麼演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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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長,前面就是瓦西里哨所的位置了。」駕駛員指了指前方。

  伊萬中尉抬起頭看了一眼。裝甲車正行駛在一片開闊地上,左側是封凍的河面,右側是一片稀疏的樺樹林。雪地白得晃眼,什麼都看不見。

  「停車。」

  三輛裝甲車呈一字隊形停下來。步兵從車上跳下來,在裝甲車兩側散開,槍口朝外。

  伊萬中尉從裝甲車裡鑽出來,踩著積雪往前走。他走了兩步,忽然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地上的積雪看起來平整,但底下全是碎冰,一走就打滑。

  「這破路。」他罵了一句。

  就在這時候,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很尖,很細,像有什麼東西正以極快的速度從某個方向呼嘯著往這片逼近。他當過八年兵,打過仗,對空氣中劃破氣流的聲響有著最本能的警覺。

  他在零點幾秒內反應過來——炮彈。但不是大頭向的榴彈砸下來的重力加速度速度。

  是直射。是一發貼著雪尖平面鑽過來的反坦克飛彈。

  他甚至沒來得及喊出聲。

  第一發火箭彈從側後方的樺樹林裡鑽出來,拖著白色的尾煙,準確地命中了第一輛裝甲車的履帶。破甲戰鬥部在履帶內側炸開,裝甲車的負重輪當場飛了一個,整輛車往左側一歪,癱在雪地里動彈不得。

  緊接著第二發從同一方向飛來,打中了第三輛裝甲車的後部發動機艙蓋。破甲彈頭以角度射入,擊中動力艙,發動機立刻冒出一股青煙,履帶嘩啦啦崩出一截,像被一刀切開的蛇。

  兩輛車,一前一後,癱了。

  剩下的中間那輛裝甲車手忙腳亂,車長在艙蓋里拼命喊:「右前方!樹林!方向右前方!機槍壓制!」

  車頂那挺PKM重機槍響了。但射手根本不知道該往哪兒打——雪太白了,樹太密了,彈道穿入林間的雪幕如同擊中一堵牆,他只能朝著大概的方向潑灑彈藥。

  伊萬中尉趴在雪地里,腦子嗡的一下。

  哪兒來的火箭彈?龍國邊防軍根本沒有裝備反坦克武器!他確認過的,情報上寫得清清楚楚——對面就是一個邊防排,輕武器,連門迫擊炮都沒有。

  但剛才那兩發火箭彈的彈道精準得不像話。不是蒙的,是瞄著打的。

  「下車!全部下車!找掩護!」伊萬中尉吼了一聲。

  步兵們從裝甲車上跳下來,四散著往雪地里跑。有人趴在地上,有人往石頭後面爬,有人抱著槍蹲在裝甲車後面。

  然後狙擊手開始點名。

  第一槍,機槍射手的腦袋往後一仰——演習彈的紅顏料在他頭盔上炸開一朵花。他愣在原地摸了摸頭盔,罵了一聲,蹲下去。

  第二槍,副射手撲倒在地。

  第三槍,步兵班長的胸口多了一個紅點。

  伊萬的步話機里傳來斷斷續續的呼叫:「班排長……點名……敵人點名……」他的手在發抖。他試圖從這聲音里判斷出戰場態勢——可電台里充斥著雜音,唯一清晰的只有一句話。

  「你們所有班排長,我們已經點名。」

  那是中文。

  一個字一個字,咬得很清楚,像在念一份戰報。

  伊萬中尉趴在一個雪坑裡,手按著步話機的通話鍵,剛要喊話,頭頂就傳來一聲尖銳的呼嘯。一發迫擊炮彈在距離他二十米的地方炸開,碎冰和雪沫子糊了他一臉。

  他甩了甩腦袋,耳朵里嗡嗡響。然後他聽見了步話機里傳來的聲音——不是雜音,是一個人在說話。

  中文。

  很平穩,像是坐在辦公室里閒聊。

  「第二組,左前方一百二十米,樹根底下,兩個。」

  話音剛落,遠處的狙擊步槍就響了。

  兩聲槍響,間隔不到一秒。

  伊萬中尉趴在雪裡,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他聽不見林子裡的人喊話,但能清楚地聽見迫擊炮裝填的機械碰撞聲和子彈出膛的悶響。每一聲響之後,他手下的兵就少一個。

  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那個聲音能看見他們。

  它知道他們在哪兒。

  它知道他們躲在哪棵樹後面,趴在哪個雪坑裡,縮在哪塊石頭底下。它甚至在確定收件箱裡發什麼響聲之前就已經提前在那個位置上打了招呼。


  他的排,三輛裝甲車,將近三十個人,被一夥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對手圍在一片開闊地里,像被按在砧板上剁肉似的,一刀接一刀,逃無可逃。

  「指揮部!指揮部!我是伊萬!我們遭到伏擊!重複,我們遭到伏擊……」伊萬中尉抓著步話機的通話鍵拼命喊。

  步話機那頭傳來指揮部焦急的回覆,接著便是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那個平穩的中文聲音又在耳機里響了一下,像是有人在笑,又像是結束播報的句號。

  「你們被包圍了。放下武器,演習判定結束後自行撤離。」

  伊萬中尉愣住了。演習判定?什麼演習?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紅顏料——那是剛才一發迫擊炮彈演習彈的濺射落點,傳感器亮著紅燈。他什麼時候被擊中的?他根本沒感覺到動靜。

  他抬頭看了看四周。他的人趴了一地,胸口、頭盔、胳膊上全是紅顏料。有人在罵娘,有人蹲在雪地里抽菸,有的看著手裡那支還沒開過火的步槍發愣。

  三輛裝甲車,兩輛趴窩,一輛困在原地不敢動。

  機槍啞了。

  電台啞了。

  排里的指揮員也快被打光了。

  伊萬中尉慢慢站起來,把槍背到身後。他環視著這片白雪覆蓋的戰場,看不出一絲交火過的痕跡——唯一能證明這發生過戰鬥的,只有那兩輛被打斷履帶的裝甲車和「戰死」在地上一身紅點的人。

  但他根本不知道敵人是從哪個方向冒出來的。

  他甚至不知道對面有多少人。

  更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班排長在被點名之前,敵人就已經把子彈上好了膛,等著他們往槍口上撞。

  ---

  伊萬諾夫上校站在指揮部門口,已經站了二十分鐘。

  雪還在下,他的大衣肩上落了一層白。副官幾次勸他回屋,他都像沒聽見一樣,手裡攥著一根快燒到濾嘴的煙,眼睛死死盯著遠處那片白色的地平線。

  剛才通訊兵傳回的戰報斷斷續續,像是有人在撕一沓紙。電台兵蹲在機器旁邊戴著耳機,手上的筆在記錄本上飛快地劃拉,每劃拉幾下就抬頭看一眼伊萬諾夫的背影,然後又低下頭去。

  「上校同志,」副官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二排剛才發回最後一次通訊,信號非常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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