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他想他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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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也許他的選擇是對的,也許不是。

  但他知道的是,他們已經沒有任何辦法繼續走下去。

  龍國能把他們壓在地上摩擦,逼得他每隔幾天就要寫一份報告,然後那份報告再被拎出來當眾念一遍——他這個搞情報的,日子已經快過不下去了。

  他至少用最後的機會做了點什麼。

  艾倫把酒杯里剩下的殘酒喝乾淨,看著窗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他的手搭在窗台上,指間的骨節因為用力而白了一片——那是一種清醒的,沉到極限的空洞感。

  上帝會不會原諒他?

  他沒有答案。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他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石雕。

  遠處的天空中,有一架飛機正慢慢地畫出白色的軌跡,拖著尾巴一樣的長雲,向遠方延伸過去。

  ……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不是抽菸抽的——在場的人大半不抽菸。

  是茶杯里的熱氣,搪瓷缸子一個挨一個,冒白煙。

  窗戶關著,外面在下雨,玻璃上糊了一層水霧,把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暈成一團綠。

  長條桌兩邊坐了十幾個人。

  有穿中山裝的,有穿軍裝的,有穿藍布工裝的。

  桌上攤著一張地圖,地圖上壓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底下洇了一小圈水漬。

  坐在主位的人手指點了點地圖上的一個點。

  「就這兒。」

  他聲音不大,但會議室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地質隊打了十二個孔,岩層完整,地震帶擦邊過,不礙事。水文報告昨天送來的——冷卻水取之不盡,入了海,不廢江河。」

  他頓了頓。

  「仗,我們打贏了。打出了威風,也打出了發展空間。但一個國家真正的強大,不只在軍威,更在民富,在源源不斷的『能量』。這個工程,就是為我們未來幾十年造的『心臟』。」

  沒人鼓掌。沒人說話。所有人都在聽。

  「百年大計。必須全力以赴,確保絕對安全。」

  他坐下來,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沒喝。

  「開始匯報吧。」

  林建站起來。

  他今天沒穿白大褂,換了件灰布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圖紙,攤在桌上。圖紙是新的,摺痕還硬著,展開的時候嘩啦響。

  「我就不繞彎子了。」林建說,「『光明』工程,一期選址,我們踏勘了六處備選點,綜合地質、水文、負荷中心分布和疏散條件,推薦秦山。」

  他的手按在地圖上那個點。

  「岩體是花崗岩,完整性好,地基承載力高。離用電負荷中心不到兩百公里,輸電損耗小。靠海,冷卻水不愁。周邊居民點稀疏,安全疏散路線現成的。」

  對面一個穿軍裝的老頭——肩上沒星星,但袖口磨得發白——皺眉問了一句:「安全?萬一出了事,風往哪兒吹?」

  林建翻開另一張圖。

  「常年主導風向東南。核電站選址在居民點的下風向側,擴散條件好。退一萬步說——」他停了一下,「設計的時候就考慮了多重冗餘。出不了事。」

  軍裝老頭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陳岩站起來,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厚本子,翻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數字比字還多。

  「『光明』一期規劃裝機容量,建議定在三十萬千瓦。壓水堆路線。

  在場幾個人同時轉過頭看他。不是三十萬千瓦太大。是在這個年代,這個數字聽著像個笑話——全國加起來才多少裝機?

  陳岩沒理會他們的眼神。

  「壓水堆技術相對成熟,安全性較高。我們手裡的資料不少,有公開文獻,有計算模型,有北極熊早期的一些參考數據——但更重要的是,我們自己算過。」

  他把一疊計算紙推過去。

  「這是熱工水力初步計算,一迴路參數,堆芯物理粗算。馮先生帶人算了三遍,對得上。我們的結論是:技術上,搞得出來。」


  林建接過話。

  「我不是核物理專家。但我搞過火箭,搞過衛星,搞過精密加工。道理是通的——關鍵材料,關鍵工藝,關鍵控制。」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材料。反應堆壓力容器、蒸汽發生器傳熱管、一迴路管道——這些玩意兒要扛高溫高壓,要抗腐蝕,要抗輻照。普通鋼不行。

  我讓材料院試了一種新型特種合金,加了鎳鉻鉬,熱處理工藝改了三次。樣品出來了,性能數據在這兒。」

  他把一張紙推過去。紙上全是數字,最下面一行打了個紅鉤。

  「抗拉強度、屈服強度、輻照脆化傾向、晶間腐蝕敏感性——全面優於目前能搞到的任何進口貨。」

  「第二,控制。反應堆控制,人命關天。靠儀錶盤和操作員的經驗,不夠。我們打算上數位化控制系統雛形,基於電晶體和集成電路——精度高,響應快,減少人為失誤。」

  這次輪到角落裡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坐不住了。他姓鄭,核物理出身,留過洋,回來後在研究所蹲了八年,頭髮蹲禿了半邊。

  「數位化?反應堆控制用數字計算機?這不是鬧著玩的。萬一死機了怎麼辦?」

  林建看著他。

  「冗餘。三重表決。一機死,二機頂上。二機死,三機頂上。三機全死的概率,比你出門被隕石砸中還低。」

  鄭教授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原理上說得通——但你那電晶體計算機可靠嗎?」

  小馬從角落裡探出頭,手裡還拿著扳手。

  「鄭教授,我們那台計算機,在天上跑了三年了。沒死過機。一次都沒有。」

  鄭教愣了一下:「天上的跟地上的是一個型號?」

  「一個型號。地上這台還加了屏蔽,抗干擾更強。」

  鄭教授不說話了。他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戴上,又盯著小馬看了幾秒。

  「你是?」

  「機械臂組的。天上那隻『螃蟹』就是我修的。」

  鄭教授的表情很複雜——一半是困惑,一半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轉頭看向林建。

  「你們在天上到底放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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