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安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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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鼎忽覺腹間一涼,垂首隻見利刃已穿透臟腑。

  渾身氣力驟然消散。

  「你...你...」

  「安敢如此?」

  方才囂張跋扈的史鼎轟然倒地。

  彌留之際方才看清。

  持劍者非是旁人。

  正是向來不起眼的馮紫英。

  「呸!」

  馮紫英抽回染血長劍,無視四周驚駭目光,厲聲道:

  「老賊屢次羞辱我父!」

  「我父親滿身傷痕皆是衛國護民所致!」

  「今日取你性命又如何?」

  說罷。

  又朝屍身連啐數口。

  那道未及宣讀的聖旨。

  亦被滿地鮮血浸透。

  「混帳!」

  「你做了什麼!?」

  馮唐雙目圓睜。

  身為慶隆帝忠心臣子,他從未想過抗旨謀逆。

  馮唐和賈琦一向交情不錯。

  這全因賈琦是慶隆帝的親信大臣。

  兩人本屬同一陣營。

  如今賈琦忽然想另立門戶,馮唐是絕不可能跟著轉向的。

  誰知事情出人意料——

  他的兒子竟如此莽撞,

  一刀把皇帝的心腹忠靖侯給殺了!

  馮紫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高聲懇求:「請將軍打開宮門!」

  話剛說完,

  四周將校也接連抱拳**:

  「請將軍下令打開宮門!」

  「請將軍下令!!」

  夜色深沉,

  馮唐看了一眼地上的聖旨,又望了望自己手中的聖旨。

  其實哪一份是真的已不要緊。

  此時此刻——

  他說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馮唐把心一橫,將聖旨高高舉起,

  朗聲喝道:「上將軍奉旨入宮救駕!」

  「開——宮——門——!」

  皇城內外,人聲喧騰,一片紛亂。

  賈元春在宮女伺候下,換上寬大華貴的皇貴妃朝服,頭戴鎏金鳳冠,仔細描眉點唇。

  整個人顯得既雍容又大氣,

  儼然有一國之後的威儀。

  然而聽著宮外越來越響的喊殺聲,賈元春心裡明白:自己或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可她出身侯門,

  是大乾朝的皇貴妃,

  生前好歹是體面人,死也要死得體面。

  所以即便死期將至,

  她仍要維持住自己的形容姿態。

  就在此時,

  宮外忽然傳來一陣尖厲的呼喊:

  「皇貴妃在哪兒?」

  「皇貴妃在哪兒!」

  「娘娘——!」

  賈元春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仿佛又看到一絲希望。

  那是夏守忠的聲音?

  宮人早已不敢阻攔。

  只見一向最講規矩的夏公公,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進門時還被台階絆了一跤,

  幾乎是連滾帶爬衝進來,什麼儀態都顧不上了。

  「夏公公?」

  賈元春連忙上前,

  神色惶急。

  夏守忠被人扶起來,氣還沒喘勻,就急著賀喜: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

  「元妃娘娘真是福大命大、手眼通天!娘娘人在深宮,竟能調動千軍萬馬!」

  賈元春一時愣住了。

  不是皇上派錦衣衛來滅口的嗎?

  夏守忠激動得聲音發顫,又喊道:

  「上將軍奉皇貴妃之命,帶兵進宮平定叛亂,黑壓壓一片全是兵,上將軍親自領人往德陽殿去了。」

  「上將軍派奴才來請娘娘去德陽殿主持大局!」

  「京城內外幾萬大軍,如今都聽娘娘號令,誰敢不從,上將軍絕不輕饒!」

  話剛說完。

  原本看守賈元春的宮中侍衛,

  連同宮女、太監,齊刷刷跪了一地,

  頭都不敢抬。

  眼下局勢已明。

  皇上病危,

  有資格繼位的人都心懷不軌,想趁亂謀害皇上。

  皇貴妃在混亂中奉皇上旨意,

  召上將軍入宮救駕、討伐叛逆。

  如今,

  皇貴妃和上將軍才是名正言順的正義一方,其他人全是反賊奸臣!

  「好!」

  「好!」

  賈元春又一次死裡逃生,不禁佩服賈琦的膽識和眼光。

  就算他不是皇家血脈,

  就算他只有短短几個時辰準備,

  還是找到了最好的破局方法。

  「請娘娘移步德陽殿!」

  「上將軍說,十萬火急!」

  夏守忠再次催促。

  賈元春來不及細想,也想不通賈琦為何突然起兵。剛走出殿外,

  就見一隊前來護衛她的士兵,個個身穿黑色重甲,

  和宮中禁衛完全不同。

  這是只有賈琦手下將士才穿的盔甲。

  賈元春心裡終於安定下來。

  冷靜之後,

  她忽然一驚,轉頭問夏守忠:

  「稚兒在哪兒?」

  「慈寧宮還是翊花宮?」

  夏公公愣了一下,回答:

  「在東宮!」

  「太皇太后和皇上都不喜歡元稚皇子,殿下在東宮由奶娘和宮女帶著。」

  「平時沒人過問!」

  元稚——

  慶隆帝名義上唯一的兒子,才三歲,據說腦子不太靈光。

  雖然只有這一個皇子,

  但因為智力問題,一直不受慶隆帝待見。

  其實,

  賈元春清楚其中內情:這孩子名義上是皇子,其實是後宮妃嬪和侍衛私通所生的野種。

  不是智力有問題,

  三歲的孩子哪看得出什麼智力?

  不過是慶隆帝找的藉口罷了。

  然而,

  慶隆帝為了不讓宮外大臣發現他不能生育的秘密,只能忍氣吞聲留下這孩子。所以這位名義上的小殿下,

  可以說是沒人疼、沒人愛,

  幾乎沒有存在感。

  賈元春沉默了一會兒。

  賈元春迅速冷靜下來,沉聲道:

  「馬上去東宮!」

  夏守忠心裡有話卻不敢說。

  眼下是什麼關頭?

  事情已經火燒眉毛了。

  德陽殿前早已人山人海,數萬亂兵聚集在殿外,北靜王水溶、忠順親王、皇長孫元胤,還有牛繼宗、馮唐等大臣都在場。

  場面亂成一團。

  眾人正等著賈元春來主持局面,她卻偏要跑去東宮找一個三歲小孩?

  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但賈元春態度堅決,不容反駁。

  東宮本是歷代皇子居住的地方,如今卻已荒廢多年。

  整個宮中只剩下幾個奶娘和年老的嬤嬤,看守的侍衛比伺候皇子的宮人還多。

  殿內,一個**可愛的小男孩睜著大眼睛,望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高貴女子。


  「稚兒,來母后這兒!」

  賈元春伸出手,想牽住元稚的小手。

  元稚懵懵懂懂,對一切既好奇又害怕,忍不住咬起了手指。

  「你是誰?」

  他軟軟的聲音讓人心疼。

  賈元春不由得心生憐愛。

  如果她也有這樣一個孩子該多好。

  她溫柔地哄道:

  「稚兒,我是你母后呀!」

  「快到母后懷裡來。」

  「牽著母后的手~來~」

  賈元春一步步引導著不諳世事的孩子。

  元稚半信半疑,轉頭看向奶娘:

  「嬤嬤,她真的是我母后嗎?」

  跪在地上的奶娘連忙點頭。

  「稚兒,來母后這兒!」

  這一次,元稚邁著不穩的腳步,慢慢走到賈元春身邊,讓她牽起了自己的小手。

  賈元春和藹地說:

  「走,母后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嗯。」元稚奶聲奶氣地應道。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怎樣的場面。

  ……

  德陽殿前,皇城宮門已形同虛設。

  北軍五校、北宮禁衛六軍、南宮禁衛、京城巡防營、錦衣衛、王府私兵、京城守備營……所有能提刀上馬的士兵,幾乎全聚到了這裡。

  人數一度超過數萬。

  皇城內外,更有超過十萬之眾!

  昔日空曠的皇城,此時竟顯得擁擠不堪。

  從皇宮外一路延伸到宮內。

  數不清的士兵列陣相對,氣氛緊繃,一觸即發。

  連膽小的宮女和宦官都嚇得不敢喘氣。

  天上烏雲遮月,北風像狼嚎一樣呼嘯不止。

  一片肅殺之中,一隊宮女、太監和士兵簇擁著一位衣著華貴的女子與一個孩子走來。

  他們站在龍首道上,放眼望去,底下密密麻麻全是人頭、刀劍與戰馬。

  千軍萬馬仿佛從天而降,突然出現在皇城之中,景象令人震撼。

  「母后,我好怕……」

  元稚心裡害怕,抬頭向身旁的女子求助。

  賈元春輕聲安撫:

  「稚兒別怕,有上將軍在,沒人能傷到我們。」

  元稚想要母親抱,但場面緊張,不容如此。

  他能忍住不哭不鬧,已經十分難得。

  賈元春沒再多哄,焦急地望向下方,想在黑壓壓的軍陣中找到她想見的人。

  然而夜色深沉,怎麼也找不到。

  這時,手持長劍的司空辛突然衝上台階,振臂高呼:

  「皇貴妃主政!奉詔討逆!!」

  頃刻間,無數將士齊聲響應,呼喊聲震天動地:

  「皇貴妃主政!奉詔討逆!」

  這一刻,他們仿佛代表大義與正統,士兵們也如正義之師,名正言順。

  其他陣營的士兵被這聲勢震懾,氣勢漸漸弱了下去。

  賈元春緊張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沒想到自己會被推上這樣的位置。

  此刻她多渴望一個堅實的依靠,二十年深宮生活如履薄冰,

  她多想放聲大哭,卻不能,也不可以。

  她強壓心中慌亂,望著下方一排排士兵,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隊黑甲騎兵自黑暗中緩緩現身——

  他們頭戴狼盔、身披金甲,是來自北地的重騎,所到之處,無人敢擋。

  殿外人山人海,卻自動讓出一條寬闊道路。

  賈琦走過的地方,兩旁將士眼中都閃著狂熱與崇拜的光芒。

  他的出現,像一支箭猛地扎進賈元春的心口。

  她渾身顫抖,眼圈霎時紅了。

  一陣強烈眩暈從心底湧起。

  賈元春站在台階上搖搖欲墜,幾乎就要倒下。

  終於,那道被所有人注視的身影,一步步走近她。

  就在賈元春快要撐不住的那一刻——

  那高大耀眼的人,竟在千軍萬馬前單膝跪下。

  「臣拜見皇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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