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難道是宮裡有人要算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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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獵結束,賈琦再沒機會見到賈元春。

  慶隆帝回宮後,發下榜文,徵召有志之士,號令各州合力北伐。

  一番言辭慷慨激昂,加上御史大夫的筆墨渲染,不少世家子弟都為之動容。一時間,整個大乾的文人士子都熱血沸騰。

  大乾內部矛盾仿佛一夜之間消失,矛頭齊刷刷轉向外敵。

  賈琦暗自佩服:朝堂上的皇帝與文官,打仗或許不在行,但對人心與權力的把握,確實有一套。

  北伐一事鬧得沸沸揚揚,卻是雷聲大、雨點小。

  回到京城,賈琦把賈元春賞賜的金銀首飾都交給王熙鳳,又特意交代:

  「這十幾支宮花,是娘娘賞給你、平兒和姐妹們的。」

  「得空時,替我給她們送去。」

  王熙鳳看著大大小小的玩意兒,還有不少貴重金銀,忍不住感嘆:

  「爺這是去打獵,還是去淘金了?怎麼每回見宮裡的人,都能帶回這麼多好東西?」

  賈琦自己也納悶。

  不過這些東西,其實都比不上那匹龍駒——只是王熙鳳一個後宅女子,自然不懂。對她們來說,或許這幾朵紗堆的宮花,比千里馬還要吸引人。

  平兒在一旁清點完畢,也開口道——

  「爺!」

  「這宮花攏共才十四支。迎春、探春、惜春三位姑娘,加上珠大嫂子李紈,還有借住在咱們家的林姑娘,每人分兩支。這麼算下來,我和奶奶的份是有了,可薛家姑娘豈不是一支都沒有?」

  王熙鳳接話:「許是娘娘一時疏忽,漏了薛姑娘那份。我差人再找找,看能否湊兩支給薛姑娘送去,免得讓人覺著咱們偏心。」

  賈琦卻搖頭:「這紗堆的宮花是宮裡的稀罕物,外頭哪兒能尋得著?」

  平兒柔聲提議:「不如把我那份送給薛姑娘吧,橫豎我也不愛戴這些花啊朵的。」

  王熙鳳聞言,伸指輕點平兒額頭,笑罵道:「好個貼心的小蹄子!既這般,我也分你一支罷,免得爺說我欺負人。」

  兩人說笑打趣,親熱得如同姐妹。原來平日裡賈琦晚歸或外出時,她倆常同榻而眠,本就不分主僕。

  賈琦在旁打趣:「你倆這般親近,何時也容我在榻邊擠個位置?」

  話音未落,就遭二人聯手追打。片刻後,賈琦訕訕地站在門外,頸間留著幾道淺紅指痕。

  「不答應便不答應,何苦聯手欺我?」他摸著脖子嘀咕。

  無奈之下,賈琦轉身往丫鬟們住的廂房去。晴雯見他來了,忙迎上前,卻瞥見他頸間紅痕。

  「爺的脖子這是怎麼了?」

  賈琦面不改色:「方才在迴廊撞見兩隻狐狸精,給撓的。」

  ——可不正是修煉成精的狐狸?

  晴雯信以為真:「府里竟有狐狸?明日得請袁老帶人仔細搜搜,園子裡那些雀兒可要遭殃了。」

  賈琦默然不語。晴雯收拾衣物時,瞧見他那件紅錦百花袍,當即捧起細看——她素來痴迷針線,見了精緻繡活總要品評比對。

  「這是誰的手藝?好端端的錦衣偏繡這雲海圖,反倒俗氣了。」她指尖輕撫紋樣,「爺,我拆了給您重繡可好?」

  賈琦依舊沉默。

  這點小事情就讓晴雯自己看著辦吧,賈琦才懶得管衣服上的瑣碎細節。

  「嗯?」

  「爺,這衣裳上還繡著一行小字呢,像是特意寫給您的!」

  晴雯正要下剪刀拆線,忽然發現裡頭另有玄機,連忙停下手。

  幸好晴雯識得幾個字。

  不然這歪歪扭扭、蝌蚪似的痕跡,誰想得到竟是繡出來的字呢?

  賈琦輕輕「嗯」了一聲,好奇道:

  「拿來我瞧瞧!」

  「燈!」

  晴雯趕緊端起燭台湊近,給賈琦照亮。

  那繡工實在不怎麼樣,

  有幾個字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但連起來讀,倒也通順:

  「旦為朝雲,暮為行雨,贈琦。」


  賈琦盯著那行字,一時怔住了。

  屋裡靜悄悄的,只有燭火噼啪輕響。

  他心頭一陣起伏,

  是誰繡上去的?

  「琦」字,分明是衝著他來的。

  是賈元春嗎?

  還是她身邊的宮女?

  為何要送他這句話?

  賈琦翻來覆去地找,

  卻再沒發現別的痕跡。

  心裡卻已掀起波瀾。

  「爺,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呀?

  字我都認得,可放一起就糊塗了。」

  晴雯咬著唇,一臉茫然。

  賈琦隨口搪塞:「就是說,早上是雲,晚上是雨。」

  晴雯似懂非懂。

  好在她雖識字,卻不知巫山神女的典故,

  不然這事就難說清了。

  這袍子出自賈元春之手,

  不管是不是她親手繡的,都和她宮裡的人脫不了干係。

  這事若被人察覺,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爺,那這線還拆不拆了?」

  晴雯隱約覺得這事不簡單。

  賈琦摸了摸鼻子,有點心虛:

  「不拆了,我一個武人,不在乎針腳好不好看。

  對了,這事千萬別讓外人知道!」

  「尤其是**!」

  晴雯輕輕點頭。

  賈琦卻仍盯著那行小字出神。

  相傳楚懷王游高唐,小睡片刻,

  夢中遇見巫山神女,神女自薦枕席。

  臨別時,她對楚懷王說:

  「我住在巫山南面險峻的高坡,

  早晨化作飄忽的雲,傍晚變成纏綿的雨。

  朝朝暮暮,都在巫山高台之下。」

  正是《高唐賦》所寫:

  「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阻,旦為朝雲,暮為行雨,朝朝暮暮,陽台之下。」

  那飄忽的雲,纏綿的雨,

  後來便成了男女之間訴情的隱語。

  賈琦心裡嘀咕:「難道是宮裡有人要算計我?」

  除了這個緣故,實在想不出別的由頭。

  ……

  第二天。

  賈琦盤算著怎麼去薛家把香菱要過來。

  這姑娘身世可憐。

  他自然不願看著香菱遭罪,只是自己和榮府關係正僵著,薛姨媽又是王家人。

  貿然上門總得有個說法。

  更關鍵的是——

  他清楚香菱是香菱,薛寶釵是薛寶釵。

  倒也想趁機看看薛寶釵會作何反應。

  早朝時他始終心神不寧。

  散朝後。

  賈琦破例沒在宮中巡查,急匆匆趕回侯府,正碰見趙嬤嬤要出門(原是賈琦、賈璉的奶娘)。

  榮國府人多事雜,賈琦另立門戶後缺人手。

  便把趙嬤嬤一家接來侯府住。

  在榮國府那些年裡,真心待他如親生的,也就這位奶娘了。

  「媽媽要往哪兒去?」

  賈琦熱絡地問道。

  趙嬤嬤溫聲回話:「前兒爺從娘娘那兒得的宮花,姑娘們都分了,還剩兩支。老奴想著給梨香院的薛姑娘送去。」

  賈琦當即接話:

  「正好我也要去梨香院,與媽媽同行。」

  他雖知薛寶釵素來不喜釵環胭粉(緣由前文已表),

  但總算有個由頭登門。

  二人並肩而行,趙嬤嬤欲退後半步,賈琦卻執意不肯——在他心裡,這位奶娘比正經長輩更親。

  平日冷若冰霜的侯爺,


  獨獨對趙嬤嬤和聲細語。說笑間穿過榮國府廊廡,引得僕婦們紛紛側目。

  賈政等人都在工部當值,

  賈寶玉他們也正在家塾念書,

  倒省去許多麻煩。

  梨香院本是榮國公晚年靜養之所,小小十來間屋舍,格外清幽。

  才進院門,

  就見幾個小丫鬟嬉鬧作一團。想是客居無聊,只得自己尋些樂子。

  為首的小丫鬟生得玉雪可愛,穿著櫻花瓣紋樣的淺藍襦裙,發間銀絲流蘇隨風輕晃。

  雙眼蒙著絲綢帶子,

  正張著手四處摸索。纖腰如柳,裙裾翩躚,分明是在玩捉迷藏。

  一見賈琦和趙嬤嬤來了,小丫鬟們頓時不敢再鬧,都安靜站好。

  賈琦步履帶風,腰間玉佩叮噹作響,立時引了個蒙眼的小娘子循聲走近。

  「逮到啦!」

  「咯咯——」

  「我抓著啦!是鶯兒還是杏兒?」

  那小娘子步子輕巧,一頭撲進賈琦懷中,像是怕他跑掉似的,笑聲清脆如鈴。

  旁觀的丫鬟們捂著嘴偷笑,正想開口提醒,賈琦卻微微搖頭,示意她們別作聲。

  小娘子雙眼蒙著綢巾,仍掩不住靈秀之氣,反添幾分朦朧,讓人想瞧瞧巾下是怎樣的容貌。

  她覺著人沒跑,就伸手往賈琦臉上摸索:

  「是不是鶯兒?」

  「咦?」

  賈琦身量高,她一伸手就碰著他的胡茬,嚇得往後一縮。

  小娘子扯下綢巾,露出眉間一點胭脂記,也現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眸光流轉,好似江南煙雨里最動人的那筆。

  「難怪薛呆子拼著鬧出人命,也要把香菱帶回家。」

  賈琦心中暗嘆。

  香菱慌忙行禮,卻不知該怎麼稱呼,只垂首抿唇,怯生生抬眼偷看賈琦。

  賈琦便笑:

  「是賈琦,不是鶯兒……不過也算你猜對一半。」

  「該賞!」

  咯咯——

  一群小丫鬟都笑了起來,都覺得這位爺真有意思。

  「還不快給爺見禮!」

  「這位是冠軍侯府的侯爺,往後你們抬頭低頭都會見到,可別認錯人。」

  趙嬤嬤在一旁幫腔,也是好意。

  她話中有話,是說這些小丫鬟不認識賈琦,方才香菱撲上去,算是不知者不罪。

  畢竟賈琦如今是將軍,又是侯爺,雖然待下人溫和,但主僕之間終究不能太過隨意——她也怕賈琦惱了,責備這群小丫頭。

  「見過侯爺!」

  丫鬟們齊齊行禮,眼中帶著幾分驚訝與好奇。

  她們都是頭一回見到賈琦。

  鬧得滿城風雨的冠軍侯、當朝大將軍,原來是個這麼年輕的少年郎。只看賈琦這一身穿著打扮,實在不像尋常人印象里五大三粗的武將模樣。

  賈琦輕輕點頭,示意丫鬟們起身。

  他心情一時舒暢起來。

  「媽媽,回去後讓平兒派人送些賞錢和綾羅綢緞來,分給這些小丫頭。我看她們親切可愛,想必都是有趣的人。」

  賈琦心裡想著。

  這才是丫鬟。

  自己府上那幾個乾瘦的小丫頭,身子都還沒長開呢。

  還是這些嬌俏活潑的小娘子有意思。

  光是站在那兒看她們嬉笑玩鬧,聽著歡聲笑語,就讓人高興。

  「謝、謝謝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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