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您來評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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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後賈珍他們要是敢踏進我府門一步,

  門口那些持戟的侍衛,可不是擺著看的!」

  回房之後,

  王熙鳳剛歇下,平兒悄悄走近,附在賈琦耳邊低語:

  「隔壁府上珠**奶來了,

  說是老太太讓她來的。」

  李紈?

  她是賈珠的遺孀,賈珠早逝,留下她和幼子。

  她一向話少,不惹人注意。

  但老規矩里講究「長嫂如母」,

  李紈在府中負責帶著姐妹們學做女紅、規矩進退,

  常替長輩出面傳話,算是小輩和長輩之間的橋樑。

  「請珠大嫂在偏房稍等,我馬上過去。」

  走過迴廊,

  偏院中站著一位嫻靜婦人,正對著花樹出神。

  她身形纖柔,烏髻素淨,只簪一支銀簪,

  一身黑衣襯得肌膚如雪,

  似初綻的桃花,清雅里透出幾分嬌媚。

  賈琦心中一動。

  往日只覺得她沉靜端莊,

  此時細看,卻不由暗嘆可惜。

  「嫂子看來很喜歡這些花?」

  賈琦輕聲開口。

  李紈猛地回過神,慌忙轉身時,眼圈已經泛紅,淚光盈盈。那張嬌美的臉龐上儘是淒清落寞。

  廊下紅燈籠的光映在她側臉上,更添幾分幽冷。

  她急急抹去淚痕,抿了抿朱唇強笑道:「讓琦哥兒見笑了,不過是看見舊物,想起故人。」

  賈琦暗想:哪裡是念舊人,分明是觸景生情。一個官家女子,從小讀著《烈女傳》長大,如今獨守空閨多年。雖想如寒梅傲立風雪,卻被這深宅大院困住,終究不能再嫁。怕是要在這冷清院落里守一輩子,與打入冷宮有何分別?

  「無妨。若喜歡這花樹,讓人移走便是。」

  不知怎的,見她這般楚楚可憐的模樣,賈琦竟下意識伸手想為她拭淚。

  李紈怔在原地,進退兩難。

  她突然加重的呼吸驚醒了賈琦。懸在半空的手只得訕訕收回——這是他在前世養成的習慣,方才想起實在唐突。

  賈琦微微點頭致歉。

  李紈雙頰緋紅,低頭將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這小動作恰好讓賈琦看見她通紅的耳廓。據說女子在男子面前做這個動作,多是表示柔順,因為耳朵是頗為私密的部位,也是放下戒備的暗示。或許連她自己都沒察覺。

  賈琦深吸一口涼氣,刺骨的寒風讓他冷靜下來,沉聲問:「可是老太太有話交代?」

  「啊…老太太讓我來看看林妹妹和二姑娘。」李紈容顏如花間露珠,語氣帶著些許慌亂,「想讓姑娘們都搬來這邊住。聽說金陵薛家人要來京城探親,要收拾空院子給他們暫住。」

  薛寶釵要來了?榮國府後院明明還有五六里空地,怎會沒處住?不過是老太太默許姐妹們住進伯府的藉口罷了。

  賈琦點頭道:「嫂子不必擔心。妹妹在我這裡月錢十兩,首飾歲金都不缺,穿的綾羅綢緞也都有。只是學習女紅還要勞煩嫂子時常來教導。你也知道熙鳳是那樣爽利的性子。」

  「叫她耍刀弄槍,倒比拿針線更合適。」

  李紈輕輕抿住嘴唇,

  方才強忍著沒笑出來。

  「慢走,不送了。」

  賈琦伸手示意,並無多留客的意思。

  李紈抬眼看向眼前這英氣少年,

  臉上淚痕還沒幹,

  心頭卻悄悄泛起波瀾,

  竟一時停在廊下,不願離去。

  只是一想到彼此身份,

  她不由得低下頭,

  心中纏繞著說不清的愁緒,

  只得微微點頭,黯然轉身離開。

  賈琦跟在她身後相送,

  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李紈不知是否自己多心,


  只覺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流連,

  惹得她渾身發軟,腳步也慢了下來。

  兩人默默走著,

  院中花樹隨風輕搖,香氣襲人。

  不知怎的,

  一向不愛出門的李紈,

  此刻竟不願回去,

  只覺得這條落花滿地的遊廊太短,

  沒走幾步,便到了頭……

  送李紈出了門,

  賈琦心中頗有感觸。

  她出身官宦之家,

  從小受嚴格管教,

  早年只識些字,並沒讀多少書。

  後來在榮國府閒居無事,

  受賈府書香門風的影響,

  才漸漸研習詩詞,

  日積月累,

  年紀漸長,氣韻卻愈發清雅。

  不像王夫人、邢夫人那樣,

  婚後日漸刻薄計較。

  說到底,

  是因李紈多讀了幾本書,

  胸中有文墨,氣度自然不同。

  這些年她見識與學問不斷長進,

  而王夫人她們卻始終停滯不前,

  甚至不如從前。

  心中有詩書,

  歲月亦難掩風華。

  「要不要讓王熙鳳也讀書認字?」

  賈琦忽然閃過這念頭。

  但轉念一想,

  又覺得不必強求。

  若人人都按一種樣子活,

  天下女子豈不都成一個樣?

  李紈因讀書而成為李紈,

  王熙鳳不讀書,也自有她的模樣。

  若人人都一樣,

  那還有什麼趣味?

  「這賈珍竟敢慫恿王熙鳳去放印子錢?我看他是活膩了。」

  賈琦冷冷一哼。

  王熙鳳讀不讀書,他管不著,

  但有人想借她做這等事——

  他絕不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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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甭指望王熙鳳能學成李紈那般知書達理的模樣。

  可要是有人覺著王熙鳳不識字就好糊弄——

  那可就打錯算盤了!

  簡直找錯了主兒!

  那年入冬前,

  因著各地盜匪猖獗,邊疆戰火不停,

  朝廷沒法子,只得連年加稅。

  偏又趕上今年收成差,

  街上凍死的乞丐流民隨處可見。

  噠噠噠——

  一陣雜亂的馬蹄聲猛地踏破了寧榮街的寂靜。

  寧榮兩府門前,

  十幾個穿綢緞的下人小廝,被突然出現的鐵甲騎兵嚇得魂不附體。

  「吁——」

  領頭那人一勒韁繩,

  胯下那匹通體烏黑的踏雪烏騅馬揚蹄而立。

  來人一身銀白盔甲,頭戴亮銀獅盔,腦後紅纓飄灑,腰系金獸面帶,斜挎鏨金寶刀,威風凜凜——

  正是虎賁中郎將賈琦!

  他身後十餘名親衛齊刷刷翻身下馬,

  手按刀柄,肅立無聲,

  殺氣撲面而來。

  賈琦一言不發,

  大步上前,「砰」地撞開了寧國府那兩扇朱紅鎏金獸頭大門。

  這陣仗嚇得門前小廝個個面如土色,

  沒人敢上前攔阻。

  賈蓉遠遠看見賈琦帶人闖進來,臉都青了,


  忙不迭迎上去哀求:

  「原來是三叔!

  這……這動刀動槍的做什麼?有事您吩咐一聲就好。」

  賈蓉長得人模人樣,

  可惜盡不干人事。

  賈琦劍眉一豎,冷笑兩聲:

  「是不是你攛掇你嬸子去放印子錢的?」

  這話一出,

  賈蓉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

  「這、這不是侄兒的主意,是……是我爹讓**的!」他軟骨頭一犯,轉眼就把自己親爹給賣了。

  賈琦重重哼了一聲,

  「量你也沒那個膽!

  今天我就拿你老子開刀,殺雞儆猴!識相就閃遠點,否則連你一塊兒收拾!」

  話音未落,

  後院正房傳來一陣吵鬧——

  衣冠不整的賈珍像條死狗似的被人拖了出來,

  也不知剛從哪個小妾屋裡被抓個正著。

  府里管事賴二湊到賈蓉耳邊小聲問:

  「蓉哥兒,要不要報官?」

  「報官?」賈蓉恨不得給他一耳光,

  低聲罵道:「放印子錢的事捅到官府,咱們全都得完蛋!還報官?」

  他這會兒巴不得賈琦一刀把賈珍給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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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珍心情一差,就把賈蓉抓來打罵,有時還讓家裡的僕人對兒子吐口水。這樣的事早就不是頭一回了。

  更過分的是,賈珍連自己的兒媳婦都不放過。幾個月前,他替賈蓉說了門親事,表面上是為兒子打算,其實是他自己看上了秦家那位官家出身的姑娘。只因對方身份不能做妾,賈珍才假借賈蓉之名,把**娶進了門。

  自從知道**,賈蓉心裡恨不得親手殺了賈珍。只要賈珍一死,他就能繼承寧國府和爵位,再也不用忍氣吞聲裝可憐了。

  眼看婚期將近,賈蓉絕不願自己名義上成親,卻讓賈珍入洞房。這時,他看見賈珍被人按在地上,忍不住暗暗叫好。

  台階前,賈珍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兩名壯實的兵士押住,動彈不得。賈琦衝上前,揮拳就打,每一拳都結結實實落在他臉上,轉眼就把賈珍打得鼻青臉腫。

  「快叫老太太來!」

  「賈琦又發瘋了!」

  「救命啊——你這女人還愣著幹嘛?」

  賈珍一邊挨揍,一邊朝尤氏慘叫。

  見賈琦不肯停手,賈珍又痛又怒地吼:

  「賈琦!你竟敢打我?你完了!」

  「哎喲!你有種再打?」

  「我服了,別打了!老太太來了沒有?老太太呢!」

  賈琦像拖死狗一樣提起賈珍,攔住要去報信的尤氏:「不麻煩嫂子,我親自帶他去見老太太!」

  尤氏臉色一白,一時不知該不該再去請人。還沒等她反應,賈琦已單手拎著賈珍,往隔壁榮國府走去,身後跟著十多名兵士,陣仗極大。

  榮國府早已聽到風聲。尤氏、賈蓉等人只得跟了過去。

  榮禧堂中,鴛鴦扶著老太太走了出來。賈政也匆忙從工部趕回——他官階不高,這些年能在朝中走動,多半還是靠著祖上的名聲。

  賈琦一手提著賈珍,像拎小雞似的輕巧,旁人看得心頭一跳,曉得今天這事又鬧大了,誰也管不住了。

  心裡忍不住嘀咕:

  這賈琦昨天剛打了賈赦,今天又對賈珍動手。

  雖說這兩人我也不怎麼待見,揍一頓是挺痛快,可你天天這麼打,叫我怎麼替你圓場啊?

  「老太太!」

  「咱們賈府上下,誰不知道您是最有威望、輩分最高的長輩!」

  「您來評評理!」

  「賈珍和王夫人揮霍無度,竟打起放印子錢的主意,還想拉我屋裡的人也去放貸!」

  「您說,這事該怎麼處置?」

  賈琦也不管有沒有真憑實據,上來就先扔一句狠話。

  鴛鴦幾個丫鬟聽了,臉色都微微變了,像是早就曉得這些事。她們平時月錢被剋扣,一想就明白,那錢是被挪去放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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