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滿堂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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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皇宮外。

  夜風掠過宮牆。黃蓉站在牆角的陰影里,手中握著打狗棒。

  聽見腳步聲,她側身朝巷口望去,只見葉無忌拉著段明珠走了出來。

  「解決乾淨了?」黃蓉問道。

  「那必須的。」

  葉無忌鬆開段明珠的手腕,彎腰揉了揉發酸的小腿,滿臉苦相。

  「就是大理這石板路太坑人,高一塊低一塊,走得我小腿直抽筋。郭伯母,早知道我就騎著那頭毛驢來了。」

  黃蓉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這人一向如此,方才殺人時比誰都狠,一轉眼又開始喊苦喊累,半點高手的架子都沒有。

  段明珠站在一旁,看著葉無忌那副叫苦連天的模樣,一時無言。

  這個宋國統轄,到底是個什麼怪胎?

  「行了,別抱怨了。國主還在裡面等著。」黃蓉催促道。

  三人來到後宰門前。朱無量早已等在那裡,見他們過來,趕緊推開旁邊那扇小門。

  門後是一條狹長幽暗的夾道。

  「三位請隨奴婢來。這條暗道直通內院佛堂,高家的人並不知情。」

  朱無量提著燈籠走在最前面。昏黃的燈火只能照亮腳下一小片地方,夾道深處依舊黑沉沉的,看不清前路。

  葉無忌才走出兩步,便趕緊往黃蓉身邊湊。他伸出胳膊,極其自然地攬住了黃蓉的腰。

  黃蓉身子一僵,壓低聲音斥道:「你幹什麼?規矩點。」

  「郭伯母,我從小就有夜盲症,一到黑地方便看不清路。」

  葉無忌說得理直氣壯,手上的力道卻絲毫未松,反而順勢在黃蓉柔軟的腰間捏了兩下。

  「你帶著我點,我怕一腳踩空,掉進溝里。」

  黃蓉被他捏得耳根發燙。暗道狹窄,前後又都有人,她不好發作,只能暫且忍著。

  走在後面的段明珠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忍不住在心裡狠狠啐了一口。

  還夜盲症?

  方才在屋頂上殺人時,怎麼沒見他看不清?

  這人分明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老色批!

  約莫走了一炷香,前方終於透出亮光。

  出了暗道,眼前便是一處清幽的小院。院中種著幾棵菩提樹,正房被改作了佛堂。

  段祥興正站在佛堂門口。他沒有身穿龍袍,只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灰布短褐,看上去就像個常年在地里刨食的老農。

  葉無忌剛走出暗道,立刻鬆開了黃蓉的腰。

  他扯了扯衣襟,撣去身上的灰塵,臉上那副吊兒郎當的神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謙恭老實的笑容。

  他快步上前,離著數步便彎下腰,拱手行了個大禮。

  「哎呀,這位想必就是國主吧?久仰久仰!在下葉無忌,給您請安了。這麼晚還勞煩國主親自相迎,實在折煞小子了。」

  他的語氣誠懇,禮數周全,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段祥興被他這般熱情的態度弄得一愣。

  朱無量回來復命時,分明把這人形容成了一個無賴潑皮。如今見了面,怎麼反倒像個極懂禮數的謙遜少年?

  「葉統轄快快請起。」

  段祥興趕緊上前虛扶了一把。

  「大理如今這般光景,讓二位見笑了。裡面請。」

  段明珠跟在後面,看著葉無忌那張笑得格外燦爛的臉,暗暗咋舌。

  這變臉的本事,不去街頭賣藝,實在可惜了。

  幾人進入佛堂,分賓主落座。

  佛堂里的陳設極其簡陋,甚至連一隻像樣的香爐都沒有。

  朱無量端著托盤走了過來,上面放著一把舊茶壺和幾隻粗瓷茶杯。

  段祥興站起身,親自提起茶壺,走到葉無忌面前,為他斟了一杯茶。

  「大理夜裡風涼,宮中也沒什麼好東西。這是蒼山上的陳年普洱,葉統轄將就著喝一口,暖暖身子。」

  葉無忌見狀,趕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雙手捧住茶杯,腰彎得極低,臉上滿是受寵若驚。


  「使不得,使不得!國主您乃真龍天子,卻親自給我一個晚輩倒茶,這得折我多少年壽啊。郭伯母,您說是不是?這茶我端著都覺得燙手。」

  黃蓉坐在一旁,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根本不想接他的話。

  她太了解葉無忌了。這混蛋表面上裝得比誰都老實,肚子裡還不知道在冒什麼壞水。

  葉無忌捧著茶杯坐回椅子,將杯沿湊到鼻端,使勁聞了聞,又裝模作樣地吹了幾口熱氣,卻始終沒有沾唇。

  他心裡暗暗犯嘀咕。

  這皇帝老兒已經被高泰祥逼到了絕路,連親妹妹都捨得拿出來做籌碼,誰知道會不會在茶里動什麼手腳?

  萬一喝完渾身無力,被他扣在皇宮裡當作人質,用來威脅灌縣的兵馬,那老子可就虧大了。

  我葉無忌什麼都不怕,就是怕死。

  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打死也不能喝。

  「怎麼,葉統轄嫌棄這茶水粗劣?」

  段祥興見他遲遲不喝,忍不住問了一句。

  「哪能啊!」

  葉無忌趕緊放下茶杯,笑呵呵地擺了擺手。

  「國主有所不知,我天生一副貓舌頭,最怕燙。先放涼一會兒,涼了再喝。」

  段祥興也不勉強。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隨後放下杯子,神色漸漸凝重。

  「葉統轄,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大理如今的局勢,想必您已經看清楚了。高泰祥權傾朝野,手握五萬大軍,城中城防營也盡在他的掌控之中。我段氏皇族,如今已成了籠中之鳥。」

  段祥興直視著葉無忌,語氣極為誠懇。

  「一燈老祖宗說您有大才,手下又有灌縣數萬精銳。只要您肯出兵相助,替我剷除高家,我願將大理境內的商道,以及城外那三座私礦,全部交給灌縣打理。」

  聽到這番話,葉無忌臉上的笑意逐漸淡去。

  他既沒有像尋常熱血少年那樣拍著胸脯應下,也沒有立刻趁機獅子大開口,只是撓了撓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眉頭越皺越緊。

  他確實在猶豫。

  「國主啊,您開出的條件確實誘人。三座私礦,光是聽著都讓我流口水。」

  葉無忌嘆了口氣,靠回椅背,顯得十分苦惱。

  「可是這樁買賣,風險也實在太大了。」

  段祥興一怔:「葉統轄何出此言?」

  葉無忌掰著手指,給他算起了帳。

  「您看,高泰祥手裡有五萬精兵,裝備精良。我灌縣滿打滿算,能調動的兵馬也只有兩萬多,還得留下至少一半,防備北邊的蒙古人。」

  「您讓我帶著一萬多新兵蛋子,大老遠趕來大理,跟高泰祥拼個你死我活。萬一打輸了,我連底褲都得賠進去。灌縣那八萬張嘴,還指望著我弄糧食回去養活呢。」

  這番話說得極為直白,甚至帶著幾分市井小民的精打細算。

  段祥興神色一緊。

  他本以為自己開出了如此豐厚的條件,對方必定會欣然應允。

  「葉統轄,唇亡齒寒的道理,您應該明白。大理若是落入高泰祥之手,他必定會投降蒙古。到時候蒙古大軍自大理北上,灌縣腹背受敵,又豈能獨善其身?」

  葉無忌攤開雙手,滿臉無奈。

  「我懂,這些道理我都懂。可我眼下既沒錢,也沒糧,拿什麼去打仗?士兵們連肚子都填不飽,誰肯替我賣命?」

  黃蓉見火候差不多了,適時開口。

  「國主,無忌說得在理。灌縣目前百廢待興,確實無力出兵大理。兩地相隔甚遠,糧草轉運極為困難,若是強行開戰,只會先拖垮我們自己。」

  段祥興臉色灰敗,眉眼間的疲態仿佛一下子加深了許多。

  「那依黃幫主之見,我段氏便只能坐以待斃了嗎?」

  「誰說只能等死?」

  葉無忌突然一拍大腿,猛地坐直了身子。

  「打仗是下下策,要死很多人的。咱們完全可以搞經濟戰啊!」

  「經濟戰?」

  段祥興和段明珠面面相覷,顯然從未聽過這個詞。


  葉無忌頓時來了精神,雙眼放光,又開始施展他的畫餅大法。

  「國主,您想想,高泰祥養著五萬大軍,每日人吃馬嚼,得花多少銀子?這些錢從哪裡來?還不是靠著壟斷大理的鹽鐵和商貿。」

  葉無忌用手指蘸了點茶水,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圈。

  「咱們現在就結成全面戰略合作夥伴關係。」

  「何為戰略合作?」段祥興虛心請教。

  葉無忌解釋道:「說得簡單些,就是您出資源,我出技術。您把那三座私礦交給我,我用灌縣的水力鍛錘和高爐,替您打造最鋒利的兵器。」

  「您再把大理的商道向我開放,我將灌縣的精鹽、紅磚和烈酒運過來。咱們先把貨物鋪開,再把價格壓下來,從生意上擠垮高家。」

  他說得興起,不由得手舞足蹈。

  「等高泰祥沒了進項,發不出軍餉,底下的士兵自然會鬧事。到時候,您再拿著咱們一同賺來的銀子,暗中收買城防營的將領。這就叫不戰而屈人之兵。」

  「您有了錢和兵,我得到了銅鐵礦石。咱們一起發財,順便把高泰祥給辦了。這就叫雙贏,懂不懂?」

  段祥興聽得一時發怔。

  那些新鮮詞彙,他雖然沒有完全聽懂,但其中的邏輯卻已明白了大半。

  不用灌縣出兵,而是通過商貿逐步掏空高家的根基。

  這個法子,似乎比直接開戰穩妥得多。

  段祥興陷入了沉思。

  佛堂里漸漸安靜下來。葉無忌也不催促,只是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過了許久,段祥興終於抬起頭,眉間卻浮現出一抹難色。

  「葉統轄,您的計策確實精妙。只是實際施行起來,恐怕阻力重重。」

  葉無忌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國主有話直說。」

  段祥興嘆息道:「那三座私礦,名義上是段家的產業,可礦山的管事早已被高泰祥收買,礦區周圍還有高家的私兵駐守。您若想接管礦山,高泰祥絕不會坐視不理。」

  「至於商道,沿途關卡也都掌握在高家親信手中。您的精鹽和其他貨物,恐怕根本運不進大理城。」

  葉無忌皺起眉頭,手指再次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起來。

  他知道,段祥興說的都是實情。

  眼前的利益雖大,卻不是伸手就能拿到的。若想硬搶,少不了要崩掉幾顆牙。

  他轉頭看向黃蓉。

  「郭伯母,礦區那邊究竟是什麼情況?丐幫的兄弟摸清楚沒有?」

  黃蓉點了點頭,神色嚴峻。

  「已經查清楚了。城東三十里外的蒼山鐵礦,駐紮著五百名高家私兵。領頭之人名叫高泰明,是高泰祥的堂弟。此人武功不弱,行事也極為謹慎。」

  「我們若是強行派人接管礦山,勢必會引發大規模衝突。到了那時,高泰祥便有了藉口,可以名正言順地調動大軍鎮壓。」

  葉無忌聽完,長長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連連搖頭。

  「國主,您看,不是我不肯幫忙,實在是這塊骨頭太硬了。就算我有心與您合作,貨物運不進來,礦石也運不出去,咱們的計劃終究只能停留在紙面上。」

  葉無忌望著段祥興,語氣誠懇。

  「要不,您再給我加些籌碼?或者想辦法將沿途關卡打通一道口子,先讓我的人和貨物通行?」

  段祥興滿臉苦澀,攤開雙手。

  「葉統轄,我若有本事打通關卡,又何至於被逼得藏進恭桶車裡逃出宮?段家如今,是真的拿不出別的東西了。」

  葉無忌摸著下巴,目光在佛堂里轉了一圈,最後忽然落在了段明珠身上。

  段明珠被他那賊兮兮的眼神看得渾身發毛。

  她想起先前在死巷屋頂上,這混蛋那隻不安分的手,雙頰頓時一陣發熱。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右手按住了腰間的軟鞭。

  葉無忌見狀,趕緊擺手,露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哎哎哎,郡主,你躲什麼?我葉無忌可是講禮貌的正人君子,從來不干強買強賣的缺德事。」

  說完,他轉頭看向段祥興,一本正經地說道:

  「國主,我的意思是,既然明珠郡主能夠避開高家的耳目,自由往來於城內城外,想必對本地門路極為熟悉,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往後大理和灌縣做生意,總得有個可靠的聯絡人。不如就讓郡主負責此事。咱們明面上裝作毫無往來,私下裡則由郡主替雙方傳遞消息、鋪設商路。您看如何?」

  段祥興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葉無忌。

  他心中清楚,這已經是葉無忌眼下能夠做出的最大讓步。

  「好。」

  段祥興重重點了點頭。

  「就依葉統轄所言。以後,明珠便全權代表段家,與灌縣接洽。只要能夠保住大理基業,段家上下,任憑葉統轄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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