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閘破人竭,命懸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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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無忌趴在地上,鼻子裡全是灰。

  他也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

  醒過來的時候,腦袋跟被驢踢過一樣,嗡嗡地響。

  通道口吹進來的風,裹著泥土和草木的腥氣,撲在他臉上。

  門是開了。

  可他連爬都爬不動。

  葉無忌用胳膊肘撐了撐地面。

  使了兩次勁,身子才翻了個面,仰躺在冰涼的青石板上。

  他偏過頭,看了看身邊的兩個女人。

  柳素娘歪在牆根底下,腦袋耷拉著,嘴唇乾裂出好幾道血口子,臉白得跟紙糊的似的。

  呼吸淺得快要聽不見了。

  唐婉兒縮在另一側,整個人蜷成一團。

  她那條傷腿腫得老高,傷口邊緣泛紅髮炎,額頭上的汗早就干透了。

  嘴裡偶爾冒出兩聲含含糊糊的囈語,燒得人事不省。

  葉無忌伸出手,先摸了摸柳素娘的額頭。

  燙。

  又去探她的鼻息。

  微弱,但還有。

  他挪了挪身子,伸手摸唐婉兒的額頭。

  更燙。

  葉無忌把手縮回來,仰頭盯著石室黑漆漆的頂。

  「操。」

  他罵了一聲,嗓子沙啞得跟砂紙磨鐵似的。

  平時這種時候,他總能冒出幾句下流話,逗得柳素娘臉紅,惹得唐婉兒罵人。

  可現在,一個喊不動,一個罵不動。

  他反倒有點不適應。

  「喂,素娘。」

  葉無忌側過身,伸手拍了拍柳素娘的臉。

  「別睡啊。」

  「你不是還說要回灌縣給爺燉湯嗎?」

  「還有那件海棠紅裙子,爺還沒看夠呢。」

  柳素娘沒有應。

  葉無忌又拍了拍唐婉兒的肩膀。

  「醒醒。」

  「唐大小姐。」

  「你再不醒,爺可要偷看你的小饅頭了。」

  唐婉兒眼皮動了動,喉嚨里擠出一點干啞的氣。

  「水……」

  就一個字。

  葉無忌聽清了,胸口發悶。

  水?

  他抬頭看了看四周。

  石壁,銅門,碎石,千斤閘劈開後的殘渣。

  別說水,連泡尿都憋不出來。

  他不死心,從腰間摸出水囊。

  早就空了。

  他把水囊倒過來甩了兩下,只滴出來半滴,落在地上就沒了。

  藥泉早就幹了。

  那條暗渠把地宮裡所有的水都抽走了。

  石壁上雖然有些濕氣,可那點露珠連潤個嘴唇都不夠。

  「好傢夥。」

  葉無忌苦笑了一聲。

  「爺現在混得還不如要飯的。」

  他把空水囊扔到一邊,又挪回柳素娘跟前。

  柳素娘發出一點細弱的動靜。

  「大人……」

  葉無忌趕緊湊過去。

  「在呢。」

  「大人……」

  柳素娘沒有睜眼,只是乾裂的唇動了動,聲音斷斷續續的。

  「妾身……怕……」

  葉無忌鼻子一酸,嘴上卻還硬撐著。

  「怕個錘子。」

  「爺在這兒呢。」

  「閻王來了也得排隊,爺沒點頭,他收不了你。」

  柳素娘沒了動靜。

  葉無忌把她扶正,又費了好大勁,把唐婉兒往這邊拖了拖,讓兩人靠在一塊兒。


  唐婉兒這回沒有反抗。

  她那條傷腿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整個人燒得發迷糊,哪還有力氣掙扎。

  葉無忌蹲在兩個女人跟前,沉默了好一會兒。

  「平時牙尖嘴利,現在倒老實了。」

  他看著唐婉兒。

  「你罵爺兩句也成啊。」

  「你不吭聲,爺心裡沒底。」

  唐婉兒嘴唇動了動。

  葉無忌貼近些,才聽見她含含糊糊地念著。

  「爹……」

  「唐門……」

  「別搶……」

  葉無忌沉默下來。

  這丫頭嘴硬,真到燒糊塗的時候,念的還是唐門。

  是她那個掌門令,是她那個被人暗算的爹,是她拼了命也要回去清理門戶的執念。

  葉無忌嘆了口氣。

  「行。」

  「等出去了,爺幫你把唐門那幫亂臣賊子收拾乾淨。」

  「不過你得活著。」

  「你要死在這兒,爺找誰要工錢去?」

  說完,他撐著膝蓋想站起來。

  人剛起身,眼前便是一陣發黑,差點栽倒。

  他扶住牆,緩了好一會兒。

  兩天水米未進,加上劈千斤閘那一劍,把他丹田裡的混沌之氣抽了個精光,身體早就透支到了極限。

  可他比兩個女人強。

  他有先天功,有九陽,有混沌之氣的底子。

  他還能扛。

  她們扛不住。

  人三天不喝水就得死。

  他練過九陽真經,體內真氣能延緩身體的消耗,可這兩個女人不行。

  她們頂多再撐半天,血液就會變得粘稠,器官就會衰竭。

  葉無忌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左手腕上,還有先前被重劍反震撕開的舊傷,血已經結了痂。

  手腕內側的血管,在微弱的長明燈光下泛著青色。

  他盯著那處傷口,看了半晌。

  喉結滾動了一下。

  「葉無忌啊葉無忌,你他娘的真是個賤命。」

  他苦笑了一聲。

  「割手腕放血這事兒,擱在前世是自殺。」

  「擱在這輩子……也他娘的夠疼的。」

  可要是不割,這兩人撐不過今晚。

  他現在本就虛得厲害,再放掉一部分血,搞不好自己也得交代在這兒。

  「媽的。」

  「爺這輩子最怕虧本買賣。」

  「今天算栽你們倆手裡了。」

  葉無忌從地上摸了一塊碎石片,邊緣看著挺鋒利。

  他攥在右手裡,抵在左手腕內側。

  手腕微微發抖。

  他咬了咬牙,用力劃了一下。

  沒劃開。

  只留下一道白痕。

  「草。」

  葉無忌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連割腕都不讓痛快。」

  他把碎石片扔了,又從地上撿了一塊碎銅片,是先前機關崩裂時掉落的。

  他在手腕上又試了一下。

  還是不行。

  銅片太鈍,只在皮膚上留下一道紅印子。

  「他娘的,老子想放個血比殺豬還難。」

  葉無忌罵罵咧咧地在地上翻找了一圈,終於在牆角找到一塊斷裂的劍刃殘片。

  這是先前劍陣邊緣掉下來的東西,被他隨手收起來當工具用的。

  他把殘片在石頭上磨了幾下,試了試刃口。

  行了,夠鋒利。

  葉無忌咬緊後槽牙,對準左手腕舊傷的位置,橫著劃了下去。


  皮肉破開。

  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嘶!」

  葉無忌疼得肩膀一縮,嘴角抽搐了兩下。

  「這滋味真不地道。」

  一道寸許長的血口子,在手腕上裂開。

  溫熱的血順著手腕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他不敢耽擱,趕緊把手腕送到柳素娘嘴邊。

  「素娘,張嘴。」

  柳素娘昏迷著,根本聽不見。

  葉無忌只能用另一隻手捏開她的下巴,把流血的腕子貼了上去。

  溫熱的血液順著她乾裂的嘴唇滲了進去。

  柳素娘沒有反應。

  葉無忌等了一會兒。

  過了好半晌,柳素娘的喉嚨動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吞咽了。

  葉無忌鬆了口氣,低聲哄著她。

  「乖,多喝點。」

  「別跟爺客氣。」

  「平時爺讓你出血,今天讓你喝點爺的血,咱倆誰也不虧。」

  柳素娘的嘴唇開始本能地吮吸。

  一開始很慢,身體的求生本能讓她貪婪地汲取著這點水分和養分。

  過了一會兒,她的雙手無力地攀住葉無忌的胳膊,斷斷續續地吸吮起來。

  葉無忌疼得直咧嘴,卻沒有把手抽走。

  他能感覺到身上的力氣正在流失。

  頭也有些發暈了。

  「慢點。」

  「你這是喝血,不是喝酒。」

  「給爺留點,旁邊還有個小刺蝟呢。」

  柳素娘喝了一陣,唇上有了血色,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穩了不少。

  葉無忌想把手抽回來。

  柳素娘卻還咬著不放。

  葉無忌哭笑不得。

  「柳夫人,差不多了。」

  「行了行了,你差不多得了。」

  「再喝,爺就成乾屍了。」

  他輕輕捏了捏柳素娘的臉,費了點勁才把手腕抽了出來。

  柳素娘靠回牆上,嘴唇上沾著血跡,呼吸安穩了不少。

  葉無忌看著她,低低笑了一聲。

  「平時伺候爺挺賣力,今天爺伺候你一回。」

  「別說出去。」

  「爺要面子。」

  他說完,低頭看了看手腕。

  血還在流,只是流速比剛才慢了些。

  他用手指擠了擠傷口,疼得額頭直冒冷汗。

  「唐婉兒。」

  他歪著身子,慢慢挪到唐婉兒面前。

  「輪到你了。」

  唐婉兒沒有反應。

  葉無忌蹲下身,把她扶起來。

  她身子軟得厲害,腦袋垂在他肩上,發燙的額頭貼著他的脖子。

  葉無忌僵了一下。

  這女人清醒的時候,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現在燒成這樣,倒安靜得讓人有些難受。

  「餵。」

  「唐大小姐。」

  「你不是瞧不上爺嗎?」

  「今天先欠著。」

  「以後還。」

  他把手腕放到她嘴邊。

  唐婉兒起初沒動。

  葉無忌只好掐開她的嘴,把血滴進去。

  第一口血進喉,唐婉兒喉間滾動了一下。

  第二口下去,她的手忽然抓住了葉無忌的胳膊。

  葉無忌一愣。

  「哎?你醒了?」

  唐婉兒沒醒。

  她只是憑著求生的本能,死死抱住他的手腕。


  下一刻,她張口咬住傷口,開始大口地吮吸起來。

  「嘶!」

  葉無忌整個人一抖。

  唐婉兒的牙齒嵌在他傷口邊緣的肉里,嘴巴死死箍住他的手腕,拼命地吮吸。

  那架勢,跟個小餓狼崽子似的。

  「臥槽!」

  「唐婉兒,你屬螞蟥的啊!」

  「慢點,慢點!」

  唐婉兒聽不見。

  她燒得太重,嘴裡一嘗到血,便用盡所有力氣抓住不放。

  葉無忌想抽手,可他現在渾身的力氣加起來,還不夠擰開一個瓶蓋。

  他更怕扯壞她的唇齒,也怕她沒喝夠就撐不過去。

  他只能坐在地上,咬牙忍著。

  「行。」

  「你喝。」

  「爺讓你喝。」

  「可你輕點成不成?」

  「這是手腕,不是甘蔗。」

  唐婉兒的手指扣住他的臂肉,越扣越緊。

  葉無忌的頭開始發暈。

  石室的輪廓在晃動,長明燈的綠光拉成了一條長線。

  耳朵里像是塞了棉花,嗡嗡作響。

  他甩了甩腦袋,想保持清醒。

  「不行。」

  「不能倒。」

  「爺還沒出去。」

  「灌縣還有一攤子事。」

  「洪七公那老叫花還等著吃火鍋。」

  「程英還等著爺回去查帳。」

  「小龍女……」

  他說到這裡,嗓子卡住了。

  胸口那股勁散了不少。

  他低頭看唐婉兒。

  唐婉兒唇上沾著他的血,臉上退了些許青白,多了點活氣。

  葉無忌鬆了口氣。

  「成。」

  「有氣就成。」

  「你這小娘皮,命還挺硬。」

  唐婉兒還在吸。

  葉無忌翻了翻眼皮,整個人往後靠住石壁。

  「差不多了。」

  「真差不多了。」

  「你再吸,爺就要提前下線了。」

  他的嗓音越來越低。

  「聽見沒?」

  「唐大小姐。」

  「以後……爺也要在你身上吸回來。」

  「加倍。」

  「到時候你可別哭。」

  說完這句,他自己都沒力氣笑了。

  手腕被唐婉兒抱著,柳素娘靠在另一邊,呼吸比先前平穩了許多。

  葉無忌眨了眨眼。

  眼前發黑。

  他想把手抽回來,手臂卻抬不起來了。

  身體往旁邊一歪。

  唐婉兒抱著他的胳膊沒松。

  他倒下去的時候,手腕從唐婉兒嘴裡脫出,帶起一串血珠。

  腦袋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左手無力地垂落,手掌卻偏偏滑到了唐婉兒胸前,壓在那片柔軟上頭。

  五根手指微微蜷曲,恰好扣住了那團飽滿。

  葉無忌最後只剩半個念頭。

  虧了。

  這手感還沒來得及細品。

  然後,他腦袋一沉,徹底昏了過去。

  地宮裡安靜得嚇人。

  三個人,兩個昏迷,一個暈死。

  只有那盞千年不滅的長明燈,還在忠實地發著幽暗的綠光。

  照著葉無忌蒼白的臉。

  照著他手腕上還在緩緩滲血的傷口。

  照著他搭在唐婉兒胸口那隻不老實的手。

  也照著通道口那道裂開的千斤閘。

  新鮮的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長明燈的火苗搖曳不定。

  門開了。

  路通了。

  可三個人裡頭,沒有一個還站著的。

  通道外面的山林里,不知道什麼東西發出一聲長嘯。

  聲音從裂縫裡鑽進來,在空蕩蕩的石室里打了個轉,又消散了。

  葉無忌的手指,在唐婉兒胸口微微動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沒死透還在掙扎,還是睡著了也不忘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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