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番僧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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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泰祥坐著沒有動。

  過了好一會兒,屏風後走出一名黑衣親衛。此人手持短弩,弩槽里裝著三支藍翎小箭。

  「相國,要不要派人跟上?」

  「跟不上。」高泰祥道,「他敢獨來,就有脫身的法子。派人去,只會折損好手。」

  親衛收弩。

  高泰祥看著桌上的南面王印。

  金光在燭火下發亮,卻讓人厭煩。

  蒙古人把印留下,只要這枚印在相府,高家與蒙古的關係便多了一層證據。

  烏恩也是個有心眼子的人。

  高泰祥伸手合上木盒,指節在盒面敲了兩下。

  「傳趙德全。」

  親衛退出。

  不多時,趙德全從側門進來。他衣袍上還沾著夜露,顯然剛從外面回來。

  「相國。」

  「客棧那邊如何?」

  「黃蓉今日入夜後便沒出門。她身邊那個趕車漢子,換了兩次崗。另有幾個乞兒在客棧前後遊蕩,手腳乾淨,像是丐幫的人。」

  「像是?」

  趙德全低下頭。

  「屬下還在查。」

  高泰祥拿起茶蓋,輕輕一撥。

  「別驚動她。黃蓉若真是黃藥師的女兒,你派去的人未必夠看。明日開始,換相府暗線盯。客棧外兩條街,鹽鋪,馬市,銅器行,全都放人。」

  「屬下明白。」

  「還有,傳信建昌大營。半個月後有一批馬入境,接貨的人只認狼頭蠟印。此事不可經公文,走私札。」

  趙德全聽見「狼頭蠟印」四字,神情變了變。

  「蒙古那邊來了人?」

  高泰祥看了他一眼。

  趙德全立刻低頭。

  「屬下多嘴。」

  高泰祥道:「黃蓉若去見段興業,別攔。若去天龍寺下院,也別攔。她若想出城,扣住城門半個時辰,再放。」

  「為何放?」

  「扣太久,她會換路。半個時辰,足夠我們看清誰來接應。」

  趙德全拱手退下。

  書房門合上。

  高泰祥靠回椅背,閉目片刻。

  大理這盤棋,徹底亂了。

  客棧後院,上房。

  夜色深沉,黃蓉躺在木床上,單薄的被褥早就被她踢到了床尾。

  屋內未點燈。

  月光穿過窗欞,落在地板上。她翻了個身,手掌按在小腹處,眉間壓著疲憊。

  窗欞外突然傳來三長兩短的輕叩。

  黃蓉抬手一揮,桌上短燈罩住火芯,只留豆大光點。她取過外衫披好,腳尖落地,沒有發出聲響。

  窗縫打開。

  張順站在檐影里,肩上落著兩點夜露。

  「幫主,出事了。」

  黃蓉道:「說。」

  「城西相國府後門,半個時辰前進了一個灰袍人。身形高大,光頭,右耳掛銅環。弟兄在牆外聽不清屋內說話,只看見那人入府時,後門守衛沒有盤查。出來時,他走的是後園牆影,三步過一丈,落腳很輕。」

  黃蓉問:「兵器?」

  「沒看見刀劍。他袖子寬,裡頭能藏短杖。另有一點,那人身上有羊膻味,混了酥油香。」

  「密宗番僧。」黃蓉道。

  張順壓低嗓子:「蒙古人?」

  黃蓉沒有馬上答。

  她走到桌邊,拿起炭筆,在一張粗紙上畫了幾筆。

  大理城在中,北面是建昌,西北接會川,再往北便是蒙古兵能觸到的山道。

  「蒙古人若想繞開宋軍正面,從大理借道,必先過建昌。高泰祥掌軍政,能開關卡,也能調銅鐵。番僧深夜入相府,不會為了念經。」

  張順道:「要不要把人截了?」

  「截不了。」黃蓉道,「能來大理的人,身手不會低。我們在大理的人手少,折一個便少一條線。」


  她把紙壓在桌上,繼續勾出一條細線。

  「今日段興業在銅市試探我,提價卻留餘地。他背後是段祥興。段家想用銅換鹽,也想借灌縣牽住高家。如今蒙古人來了,高家和段家都要動。」

  張順道:「那我們怎麼辦?」

  黃蓉看向窗外。

  客棧後院裡有一株老榕樹,樹根壓著青石板。

  石板下方,白日裡有兩個賣柴的漢子經過三回。

  那兩人腳步不穩,肩膀卻平,挑柴只是遮掩。

  高家的探子已經貼上來了。

  「先讓他們以為我病了。」黃蓉道,「病人出不了門,別人便會急。」

  張順會意。

  「天龍寺那邊?」

  「本參和尚收了二十斤鹽,若真拿去施藥粥,明日清晨便會見效。山癭之症不是一日可除,可百姓舌頭認得鹽。只要藥粥里換了精鹽,寺門前求粥的人會翻倍。本參若要守住名聲,就會來找我。」

  「若高家也派人來?」

  「讓他們等。」

  黃蓉提筆蘸墨,寫了數行小字。她寫得很快,筆畫卻穩。

  信中只提三件事。

  大理相府夜會密宗番僧。

  建昌一線恐有馬隊交割。

  段氏有意用銅礦換鹽,態度未明,可試。

  寫完後,她取出一枚小小蠟丸,將紙條捲入其中。又從發間拔下一根銀針,在蠟丸外刺了兩個細孔。

  「這封信不能走官道。」黃蓉道,「派兩個輕功好的弟兄,從南門外廢茶棚繞出城。第一段走馬幫舊路,第二段換丐幫暗記。途中若被截,吞蠟丸。」

  張順接過蠟丸,藏入衣領夾層。

  「交給葉統轄本人?」

  「交給他本人。」黃蓉道,「若他不在,就交給灌縣後衙的程英,不許給第三個人。」

  張順點頭。

  黃蓉又道:「告訴送信的人,建昌附近若見大批塞外馬蹄印,不要靠近,只記方向和數目。蒙古人行軍前會先派探馬清路,探馬少則三五騎,多則十餘騎。遇上,棄馬入林。」

  「屬下記住了。」

  張順轉身欲走。

  黃蓉叫住他。

  「明日一早,去崇聖下院。若本參派人請我,就說我受了濕寒,不能見客。若他問鹽價,你只答一句,鹽不怕貴,只怕路不穩。」

  張順低聲應下,退入檐影。

  窗戶合上。

  黃蓉沒有吹燈,坐在桌前又看了一遍那張粗紙。

  高泰祥要軍政大權,蒙古要盟友,段祥興要外援,天龍寺要民望。

  這真是越來越複雜了。

  「臭小子,要是你在該有多好,這許多事情就不用我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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