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大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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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無忌的手指挑開第一顆盤扣之後,沒有急著往下。

  他就那麼站著,手指搭在第二顆盤扣上面,不動了。

  柳素娘的呼吸亂了節奏,胸口起伏,臉上燙得厲害。

  她不敢看葉無忌,也不敢看趴在桌上的趙玉成。

  「大人,求您……換個地方。」

  葉無忌沒說話。

  他的手指在第二顆盤扣上輕輕摩挲,不解也不松。

  柳素娘兩條腿撐不住勁,後背貼著牆壁往下滑了半寸。

  她兩手攥著裙擺,手背上青筋都繃了出來。

  「你說換個地方。」

  葉無忌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

  「換哪裡?」

  柳素娘咬著唇,說不出話。

  「太清宮後面的廂房?還是你和趙掌門的臥房?」

  柳素娘渾身一顫。

  「大人!」

  「噓。」

  葉無忌抬起另一隻手,食指豎在唇前。

  「聲音小點,你夫君睡得淺。」

  柳素娘趕緊閉上嘴,眼眶裡的水終於滾了下來。

  葉無忌看著她哭,沒有半點收手的意思。

  他的手指離開了盤扣,轉而捏住了她的下巴,大拇指在她臉頰上抹去一滴淚。

  「哭什麼?」

  「妾身……妾身害怕。」

  「怕什麼?怕趙玉成醒?」

  柳素娘點了點頭。

  葉無忌鬆開她的下巴,退後半步。

  柳素娘以為他要放過自己,剛鬆了口氣,就聽見他說:

  「那就別在這裡站著了。」

  「去你的廂房,給我煮壺茶。」

  柳素娘愣住了。

  「聽不懂?」

  葉無忌看了她一眼。

  「我說去你的廂房煮茶,趙掌門醉了,總得有人招待客人。」

  柳素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煮茶是什麼意思。

  可她沒有拒絕的餘地。

  「妾身……這就去備茶。」

  她低著頭,從葉無忌身邊繞過去,腳步虛浮地往門口走。

  走到門檻處,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趙玉成一眼。

  她的丈夫趴在桌上,鼾聲均勻,睡得毫無防備。

  柳素娘咬了一下舌尖,逼自己把淚意壓回去,然後跨出了門檻。

  葉無忌沒有立刻跟上去。

  他走到趙玉成身邊,把他扶正了些,又拿了件外袍搭在他肩上。

  做完這些,他順手在趙玉成腕脈上搭了兩指。

  脈象平緩,氣血往下走,酒氣入了脾胃。

  這種醉法,沒有一兩個時辰醒不過來。

  葉無忌收回手,又拿起酒罈聞了聞。

  酒無異味,飯菜也無異樣。

  趙玉成是真醉,不是裝醉。

  確認完這些,他才慢悠悠地往後院走。

  太清宮後院有三間廂房。

  趙玉成和柳素娘住最裡面那間,門前種了兩棵桂花樹,這個季節還沒開花,枝葉倒是茂密,把月光遮去大半。

  門虛掩著。

  葉無忌推門進去。

  屋裡點著一盞油燈,光線昏黃。

  柳素娘背對著門,正在矮桌前擺弄茶具。

  她的手抖得厲害,茶壺蓋子磕在壺沿上,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葉無忌關上門,插上了門閂。

  那聲「咔嗒」讓柳素娘整個人僵住了。

  「茶不用煮了。」

  葉無忌走過去,在她身後站定。

  柳素娘握著茶壺,不敢轉身。


  「大人到底要妾身做什麼?」

  「你說呢?」

  葉無忌的手落在她肩上,按了一下,不輕不重,但帶著掌控的意味。

  柳素娘的肩膀塌了下去,茶壺放回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大人,妾身求您一件事。」

  「說。」

  「能不能……不要在這間屋子裡。」

  柳素娘的聲音啞得厲害。

  「這是妾身和夫君的臥房。」

  葉無忌沒有說話。

  屋裡安靜了幾息,油燈的火苗被窗縫透進來的山風吹得歪了歪。

  「行。」

  柳素娘一愣,沒想到他會答應。

  「隔壁那間空著吧?」

  「空著。」柳素娘低聲答。

  「走。」

  葉無忌轉身出了門。

  柳素娘站在原地,腿軟得邁不動步子。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扶著桌沿站穩,吹滅油燈,跟了出去。

  隔壁廂房是間客房,平日裡沒人住,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上落了薄薄一層灰。

  葉無忌進了屋,在椅子上坐下來。

  柳素娘跟進來,站在門口,不敢往裡走。

  「把門關上。」

  柳素娘回手把門帶上了。

  屋裡沒有燈,月光從窗紙透進來,照出兩個人的輪廓。

  「過來。」

  柳素娘挪動腳步,走到他面前。

  葉無忌坐在椅子上,仰頭看著她。

  月光打在柳素娘臉上,淚痕還沒幹透,鼻尖紅紅的,嘴唇上有咬破的淺痕。

  「你恨我?」葉無忌問。

  柳素娘沒有回答。

  「問你話呢。」

  「妾身不敢恨大人。」

  「不敢恨,和不恨,是兩回事。」

  葉無忌伸手,扯住她的腰帶,把她往前拉了半步。

  「說實話。」

  柳素娘被他拽得踉蹌,撐住椅子扶手才穩住身子,低著頭,聲音發顫。

  「妾身恨過。」

  「恨什麼?」

  「恨大人拿恩情壓人,恨大人不給妾身選的餘地。」

  葉無忌點了點頭。

  「還有呢?」

  柳素娘咬著牙,半天才擠出一句。

  「恨自己沒出息。」

  葉無忌笑了一聲,不是嘲諷,倒有幾分賞識的意思。

  他鬆開她的腰帶,手掌貼上她的後腰,隔著衣料,能感覺到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你知道為什麼我每次來,都要在趙玉成面前動手動腳?」

  柳素娘搖頭。

  「因為我要你記住一件事。」

  葉無忌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是趙玉成的妻子,但你也是我的人,這兩件事不衝突。」

  柳素娘耳朵根子紅透了。

  「大人這話……妾身聽不懂。」

  「聽不懂沒關係。」

  葉無忌的手從她後腰滑到胯側,拍了一下。

  啪。

  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柳素娘身子一彈,咬住了自己的手背,把聲音堵了回去。

  「記住就行。」

  葉無忌站起身,兩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提起來,放在了桌子上。

  柳素娘坐在桌沿,雙腿懸空,裙擺散開。

  她兩手撐在身後,仰著頭看葉無忌,眼裡是羞又是怕,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葉無忌俯下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幾個月沒見,想沒想過我?」


  柳素娘別過臉去。

  「沒有。」

  「撒謊。」

  葉無忌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掰回來。

  「你寫的那些條子,字跡一個月比一個月工整,你是在練字,還是在等我看?」

  柳素娘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大人別問了。」

  「回答我。」

  「……想過。」

  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窗外的風蓋過去。

  但葉無忌聽得清清楚楚。

  他鬆開她的下巴,大拇指擦去她臉上的淚。

  「這就對了。」

  他低下頭,嘴唇貼上了她的耳垂。

  柳素娘閉上眼睛,兩隻手攥緊了桌沿。

  那一夜的事,不必細說。

  葉無忌施展陰陽輪轉功,引導柳素娘體內那點微薄的青城內家真氣。

  柳素娘底子不厚,但勝在經脈通暢,氣血旺盛。

  對功法的反哺雖不如李莫愁、蕭玉兒那般顯著,卻勝在陰柔純淨,對混沌之氣有一絲潤澤之效。

  等葉無忌從廂房出來的時候,月亮已經偏西了。

  山風吹過廊下,帶著松柏的清苦氣味。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丹田裡那團混沌之氣比來時厚了一線,不算多,聊勝於無。

  他回到後堂,趙玉成還趴在桌上睡著。

  鼾聲比先前輕了些,但沒有醒的跡象。

  葉無忌把他肩上的外袍攏了攏,轉身去了另一間客房歇下。

  第二天一早,趙玉成是被山鳥叫醒的。

  他揉著腦袋從桌上爬起來,脖子酸得轉不動。

  桌上的殘酒冷菜還擺著,燈芯早就燒盡了。

  「我怎麼睡這兒了?」

  他嘟囔了一句,扶著桌子站起來。

  門外傳來腳步聲,柳素娘端著一盆熱水進來。

  「夫君醒了?」

  「醒了醒了。」

  趙玉成接過熱帕子擦了把臉。

  「統轄大人呢?」

  「大人一早就起了,在前院練功。」

  趙玉成趕緊整了整衣裳。

  「我這就去。」

  他匆匆往外走,路過柳素娘身邊時,停了一下。

  「素娘,昨晚統轄大人歇在哪裡?」

  「西邊客房。」

  柳素娘低著頭收拾桌上的碗碟,聲音平靜。

  「妾身給大人鋪了被褥,又送了熱茶。」

  「好好好,辛苦你了。」

  趙玉成拍了拍她的肩膀,大步出了門。

  柳素娘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手裡的碗碟輕輕碰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閉了閉眼。

  然後繼續收拾桌子。

  ……

  前院練功場上,葉無忌負手站在石台邊,看著幾個青城弟子練早課劍法。

  這幾人步法尚算齊整,但出劍時腕力不穩,收招時氣息外泄,根基還差得遠。

  不過用來教灌縣的士卒和孩童打熬筋骨,夠了。

  趙玉成小跑過來,抱拳行禮。

  「統轄大人,昨晚趙某失禮了,喝多了酒,竟然睡在桌上,實在慚愧。」

  「無妨。」

  葉無忌轉過身。

  「趙掌門酒量不行,以後少喝。」

  趙玉成訕訕一笑。

  「大人說得是。」

  「走吧,下山。」

  葉無忌拍了拍手上的灰。

  「帶我去見那個梁伯鈞。」

  「這就走。」

  趙玉成招呼了兩個弟子,一行人往山下走去。


  葉無忌走在前面,步伐輕快。

  經過後院廊下時,他餘光掃了一眼。

  柳素娘站在廂房門口,手裡拿著一件晾曬的衣裳,正看著他這邊。

  四目相對,不過一瞬。

  柳素娘低下頭,轉身進了屋。

  葉無忌收回目光,跟著趙玉成往山門走去。

  山道上晨霧未散,石階濕滑。

  趙玉成在前面引路,一邊走一邊介紹永安鎮的情況。

  「那梁伯鈞是永安鎮上有名的犟脾氣,做了二十多年的水碓和磨坊機關。」

  「手藝是真好,就是不肯給人低頭。」

  「前東家嫌他費料多,把他辭了,如今在家裡喝悶酒,誰請都不去。」

  「手藝好就行。」葉無忌道,「犟人有犟人的用法。」

  趙玉成應了一聲,不再多問。

  葉無忌聽著他的腳步聲,腦子裡已經在想梁伯鈞的事了。

  司空絕推薦的人,應該有兩把刷子。

  研發坊要搞起來,光靠司空絕一個人不夠,得多找幾個能工巧匠。

  水力鍛錘只是第一步,鹽井的鑽頭、鐵坊的鼓風、軍營的器械,哪一樣不需要懂機關的人?

  灌縣要發展,光有鹽鐵和火鍋還不夠。

  得有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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