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奇病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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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數日跋涉,黃蓉的馬隊順著蒼山腳下的古道前行。

  沿途山勢險峻,至此方才平緩。

  前方隱見一座雄城輪廓,便是大理國都羊苴咩城。

  越往南走,山中濕氣越重。

  蒼山一脈橫亘在西,洱海水氣自東面漫來,早晚之間,衣角常有潮意。

  丐幫弟子多是江湖老手,腳程不慢,可押著十二匹騾馬,又馱著五百斤白鹽,行進難免受限。

  黃蓉騎在青驄馬上,手中韁繩鬆緊有度。

  她這一趟不是走鏢,也不是尋常販貨。

  灌縣鹽井才開,葉無忌把第一批鹽交到她手裡,等於把灌縣入南的第一條財路交到她手裡。

  此路若成,往後鹽入大理,皮貨、藥材、牛羊、銅器北上,灌縣便能避開成都府盤剝。

  此路若敗,五百斤鹽倒還罷了,最麻煩的是讓李文德和川蜀官場看輕灌縣。

  黃蓉自然不肯敗。

  古道兩側村落逐漸密集。

  田埂邊有農夫歇腳,茶棚旁有腳夫卸擔。

  黃蓉原本只想看地勢,可視線落到那些人脖頸處,便停了下來。

  十個路人里,倒有六七個脖頸處生著肉瘤。

  大的粗過拳頭,小的也有核桃尺寸,墜在下頜下方,將脖頸撐得變了形。

  有的農夫挑著重擔,每走一步,肉瘤便隨身晃動。另有幾個婦人用布條繞住脖子,也遮不住那塊凸起。

  黃蓉見過許多病症。

  襄陽城中連年戰事,刀傷、箭傷、疫病、飢病,她都見過。

  可眼前這種病,沿路成片,且多在貧苦百姓身上,便不是尋常醫藥之事。

  她勒住韁繩,將張順喚至馬前。

  「去前麵茶攤問個明白。這些人脖頸上生的是何等惡疾。」

  張順領命,帶了兩名丐幫弟子過去。

  他沒有直問病症,先買了幾碗粗茶,又拿兩枚銅錢請茶棚老漢添熱水。

  江湖人打聽消息,錢不必多,話要順。

  黃蓉坐在馬上,指尖輕輕按著馬鞍旁的打狗棒。

  大理地界不同於川蜀。

  這裡名義上仍是一個國家,由段氏把持,但是段氏早已對歸附大宋,只不過大宋在與蒙古交戰中占據下風,大理國也開始左右搖擺起來。

  而且大理國崇尚佛法,僧人地位極高,還有各部土酋。

  勢力極其複雜。

  外來商隊入城,若找錯門路,銀錢被吞還是小事,貨物被扣也尋常。

  過了半柱香工夫,張順折返回來,身上還沾著茶棚邊的泥點。

  「幫主,問清楚了。當地人叫這病山癭。不是瘟疫,也不傳人。老漢說,大理這幾年鹽貴得嚇人。富戶吃南宋來的精鹽,官家吃專供的鹽磚,村里人只能買山里熬出的苦鹽。那鹽黑黃髮澀,熬得不淨還傷肚子。許多人十天半月吃不到正經鹹味,脖子便慢慢腫起。」

  黃蓉眉心收了收,卻沒有作聲。

  張順又道:「茶棚老漢說,早些年蜀鹽還能南下,雖貴些,總有人買得起。蒙古人壓著北路後,商道斷了幾次。成都府那邊又卡鹽引,私商不敢大批運鹽。大理城裡白鹽一斤能賣到三貫錢,鄉下人只得聽天由命。」

  黃蓉回頭看向馬隊後方。

  十二匹騾馬背上,麻袋扎得結實。

  每袋內外兩層,外層裝粗糧,內層才是鹽。

  鹽粒經灌縣鹽坊新法再煎,色白而細,雜味少。

  這樣的鹽在灌縣只是新貨,在大理卻能換來成車的皮貨和藥材。

  藥材能治傷,皮貨可以做成皮甲,這都是灌縣軍隊亟需的物資。

  黃蓉心裡很快把價碼重算了一遍。

  若按黑市價賣,五百斤鹽能賺許多。

  可若想把商路鋪開,第一批鹽便不能全拿來逐利。

  得讓大理城裡的人看見此鹽的好處,也要讓百姓記住鹽從哪裡來。

  她問張順:「茶棚附近,有無寺院施粥施藥?」

  張順怔了一下,答道:「聽說城北有天龍寺下院,偶爾給窮人發藥湯。可藥湯治不了山癭。」


  「治不了,也能聚人。」黃蓉道,「入城後先記下天龍寺下院的位置。咱們未必先找商賈。」

  張順聽出其中用意,低聲道:「幫主想借寺院名聲放鹽?」

  「不是放鹽。」黃蓉道,「是讓大理人親口說,灌縣白鹽能救他們的病。商人能壓價,官府能扣貨,可百姓的嘴堵不住。」

  張順點頭,退回馬隊前方。

  馬隊繼續前行。

  越近羊苴咩城,道上行人越多。

  黃蓉一路看去,城外田地不少,可耕牛瘦弱,農戶衣衫多有補丁。

  偶有幾輛華貴馬車從官道上駛過,車旁護衛披甲執刀,趕路時不避行人,逼得挑擔百姓退到溝邊。

  這種景象黃蓉並不陌生。

  襄陽城外也有過。

  上頭的人只見倉冊上的糧數、稅冊上的錢數,少有人看田埂邊的人命。

  葉無忌在灌縣硬要辦流民棚、醫棚、炭柴冊子,她過去覺得花銷太狠,現在到了大理,倒越發明白他的打算。

  百姓不是白紙上的數目。

  能讓他們活下去,他們便會替你修牆、運糧、守路。

  若只把人往死里榨,城牆再高,也攔不住怨氣。

  黃蓉壓下念頭,抬眼看向前方城門。

  馬隊未過半個時辰,便到了羊苴咩城北門。

  城牆由巨大青石壘砌,石縫中夾著苔痕。

  城門半開半掩,兩側木柵將入城道路分作三道。

  中間道供車馬,左右兩道給百姓步行。

  兩排身披厚重皮甲的兵卒持長槍站在門前,甲片多有磨損,槍頭卻擦得很亮。

  領頭的城門守將是個黑面漢子,身量粗壯,腰間挎著鑲銅釘的彎刀。

  其人站在城門陰影里,身後擺著一張矮案,案上放著帳冊、木牌、銅秤,還有一隻收錢用的漆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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