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朝中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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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衙正廳內。

  葉無忌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卷公文。

  正廳門窗半開,院裡種著幾株老槐。

  清晨的濕氣從磚縫裡往上冒,蜀地水脈厚,陰濕重,尋常內家高手在此吐納,真氣流轉會慢半分。

  葉無忌卻不受影響。丹田內混沌之氣自轉,先天功的平和、九陽的回氣、九陰的綿密,三者合在一處,把外界濕氣隔在經脈之外。

  桌上攤著三份東西。

  孫德財的密信抄本。

  獨眼龍的供詞。

  成都府軍靴號記拓印。

  每一份旁邊,都有程英用小字記下的出處、見證人和保管人。

  這些不是江湖廝殺時隨手拿來的證物。

  是送到臨安後能讓朝官閉嘴的東西。

  葉無忌看得很慢。

  他前世讀書多年,雖厭惡南宋官場那套虛文,卻明白朝堂爭鬥離不開名目。

  江湖上殺人,刀快即可。官場上殺人,先要把對方放進律條里。

  門外腳步聲傳來。

  楊過大步進廳,抱拳行禮。

  「師兄,我帶人沿西道查了三十里。」

  「說。」葉無忌放下公文。

  楊過端起桌上的茶碗,一口喝下大半。

  他昨夜未睡多少。

  帶五十騎沿西道搜查,從城外林子一直查到岷江渡口,馬蹄上全是泥,衣擺也被露水打濕。可他精神很好,眼裡那股鋒芒收不住。

  「抓了三個鬼鬼祟祟的閒漢。開始還裝山民,說是進城賣柴。我讓人搜了他們鞋底,都是成都府鎮撫司用的暗釘靴,腰後還藏著蠟封短箋。」

  葉無忌問道:「箋上寫了什麼?」

  「只有四個字。」

  楊過從懷裡取出一小片油紙,放到桌上。

  葉無忌展開看了一眼。

  上面寫著,事敗西撤。

  字跡用的是炭墨,入水即散。若非楊過搜得快,只怕留不住。

  楊過道:「一審就招了,是成都府鎮撫司的探子。他們本來在西道接應孫德財。見城門吊了人,準備沿小路走,被騎兵營截住。」

  葉無忌把油紙放到證物旁。

  「人呢?」

  「全殺了。」楊過擦了擦嘴,「按師兄教的,沒留活口。屍體扔進岷江。身上的暗記和短箋,我帶回來了。」

  葉無忌點頭。

  那三人和孫德財不同。

  孫德財身份擺在明處,留著有用。

  鎮撫司暗探若押入城中,成都府未必認帳,還會平白多出看守風險。

  殺掉,取其物證,反而乾淨。

  「做得不差。」葉無忌道,「不過以後審人,不要只問來歷。要問聯絡點,問暗號,問下一撥人何時來。鎮撫司的人未必句句吐真話,但三人口供若能互相對上,便能推幾分虛實。」

  楊過面上一肅。

  「記下了。下回我先卸他們下巴,再分開問。」

  葉無忌看了他一眼。

  「別學得太粗。審人不是比誰手狠。怕死的人,給活路。嘴硬的人,給同伴的供詞。心思亂了,話才會漏。」

  楊過點頭,隨後又笑。

  「師兄這套,趙志敬當年若早見識,只怕跪得更快。」

  葉無忌沒有接這句。

  他起身走到地圖前。

  地圖是新繪的。

  程英昨夜讓書記官照著舊圖謄了一份,又把灌縣周邊三十里暗樁位置標了出來。

  東面是屯田點,南面是鹽坊,西道通成都,北面連著山路和羌部商道。

  幾條線交錯在一起,看著並不複雜,可每一處都關係糧鹽兵馬。

  「李文德連折三陣。茂州嶺山匪被端,鹽坊死士盡滅,孫德財被掛在城門上。他不會只咽下這口氣。」

  楊過走近一步。

  「師兄,這老王八吃了虧,肯定要報復。咱們要不要先下手為強?帶幾百騎去成都府外面轉一圈,燒他兩座倉,嚇嚇他。」


  「成都府城高池深,倉場外有牙軍護衛。咱們手裡這幾千新兵,去送死?」

  葉無忌語氣不重。

  楊過撓了撓頭。

  他也知道自己說得急了。

  昨日降龍掌剛有進境,茂州嶺又打了勝仗,胸中戰意還沒降下去。

  可成都府不是山匪窩。

  那是蜀中大城,官印、軍冊、糧草、城防都在李文德手裡。

  江湖人逞一時痛快,殺出去容易。

  割據一方的人,走錯一步,便要拿數萬人填坑。

  葉無忌伸手點在地圖上的成都二字。

  「打仗講究師出有名。李文德眼下最想要的,便是給灌縣扣謀反二字。只要咱們主動犯邊,他的奏章便有了骨頭。」

  楊過道:「那咱們忍著?」

  「忍,不等於挨打。」

  葉無忌拿起桌上的硃筆,在成都通往臨安的幾條路上各畫了一道。

  「彈劾我的奏章,今日多半會從成都府發出。只要奏章先進臨安,朝廷就會下旨申飭,重則調動周邊兵馬。到時灌縣再拿證據辯解,就慢了半拍。」

  楊過急道:「那咱們去路上截住奏章!」

  「李文德不是孫德財。他能把親眷送到灌縣當餌,便不會只走一路文書。」

  葉無忌的手指沿水路、劍閣道、夔州商路各點了一下。

  「真奏章,假奏章,明面驛書,暗中商隊。他都會用。甚至會放一份故意讓丐幫截到的文書,拖住黃蓉的人。」

  楊過聽得眉頭皺起。

  「這幫當官的,肚子裡彎彎繞比青城山路還多。」

  「所以要用他們的法子打回去。」

  葉無忌轉身。

  「傳令給丐幫駐灌縣的長老。飛鴿傳書給沿途各分舵。成都府出去的公文車馬、商隊、馬幫、僧道香客,都盯住。能截便截,不能截便記下路線、人數和護送之人。」

  楊過問道:「萬一漏掉一路呢?」

  葉無忌轉過身。

  「漏掉也無妨。咱們手裡有孫德財的密信,有茂州嶺的供詞,有成都府軍靴。把這些東西整理好,派得力的人快馬加鞭送去臨安,親手交給樞密院的趙葵趙大人。」

  楊過聽到這個名字,微微一愣。

  「趙葵?他會幫咱們?」

  「這是黃幫主臨走之前特意交代的,若朝中有事,可尋趙大人幫忙!」

  「趙葵是朝中主戰派的中流砥柱,郭伯父能以布衣之身在襄陽屹立不倒,全靠這位大人在朝堂中斡旋。如今蒙古人在北面虎視眈眈,余玠余大人苦守川蜀,正是用人之際。李文德這種蛀蟲在後方貪墨軍餉、剋扣糧草,趙葵恨之入骨。只要證據到了他手裡,他必定會在朝堂上參李文德一本。」

  葉無忌指了指地圖上臨安的方向。

  「何況當今官家皇帝這兩年對川蜀防務極為上心,余玠余大將軍修山城、築堡寨,朝廷撥了多少銀子下來?我這官身還是當初路過恭州,余大將軍親封的。李文德一路跟隨余大將軍,才坐到今天的位置,他看不慣我們,這一點著實有些蹊蹺。

  但他李文德敢在這個節骨眼上伸手,便是動了天子的逆鱗。趙葵不過是把刀遞過去,砍不砍,皇帝自己會決斷。」

  楊過咧嘴笑了。

  「還是師兄算得遠。郭伯父當年結交的這些人,如今倒成了咱們的靠山。我這就去安排人手送信。」

  「去吧。騎兵營的訓練不能停。這幾天把探子撒得遠一點,隨時防備成都府狗急跳牆。」

  楊過領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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