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瘋癲道士攻心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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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後。

  絕情谷的亂局被公孫綠萼強行壓下。

  她依小龍女所言,重排護衛營班次。

  盧大器舊部被拆開,分押東、西、北三處院落,每處由不同護衛看守,飯食、換崗、傳令皆不許相通。

  丹房藥師也被分成三班,抄冊、煉藥、看爐各司其事,誰也不能獨掌藥方。

  這兩日裡,谷中無人再敢生事。

  絕情谷的探子分批出谷。

  一隊走襄陽舊路,查英雄大會舊地。

  一隊走西南藥商暗道,往成都府方向打探。

  另有兩人繞向終南山外幾處道口,探全真教是否另有道人來過。

  公孫綠萼把信鴿分作三批,信筒外塗絕情谷藥鋪暗記,免得半路被人截了便斷了線索。

  西廂房內,小龍女坐在窗前。

  她身上穿著那件雪蠶綢衣。這布料極薄極軟。

  緊緊貼在肌膚上。把胸前那兩團高聳的輪廓勾勒得清清楚楚。細腰飽滿的臀線盡顯無遺。

  衣料透氣。隱約透出內里雪白的膚色。

  走動間風情萬種。她素來不重裝扮。但這衣裳貼身舒適。便一直穿著。

  窗外竹影落在地上,丹房那邊爐火未歇,藥香順風送來。

  火候轉到第二爐時,藥氣中多了苦辛之味。

  小龍女不通絕情谷丹法,卻能分辨其中有壓制情花毒的幾味藥材。

  門外腳步停住。

  公孫綠萼捧著一本發黃冊子入內。

  她兩日未曾好生歇息,眼底發青,發間只用一根木簪束起。

  可她腰間多了一枚鐵牌,那是東院庫鑰。

  袖中另藏丹房副令,走動時鐵片輕碰,發出很輕的響動。

  「師父。這是在東院內庫暗格里找到的藥典。我爹和我娘爭鬥多年,便是為了它。」

  她把冊子放到桌上,先用帕子擦去封皮上的灰,再翻開數頁。

  「情花毒解法在前,絕情丹煉法在中。後面還有火雲散、斷脈油、黑血神針的製法。弟子核過三遍,又讓兩個老藥師各看了一遍,有件事對不上。」

  小龍女端起茶盞,飲了一口。

  「何事?」

  公孫綠萼道,「冊中沒有斷肢續接之法。連殘篇、旁註、暗格夾頁都沒有。我讓人拆了書脊,也未見藏紙。我爹當日許給尹志平的秘法,並不存在。」

  小龍女垂下眼,指腹按在書頁邊緣。

  藥典紙張用藥汁浸過,蟲蟻不近,翻動時有陳年藥味。

  公孫止以此物作餌,引尹志平入局。

  尹志平又為此物賣教求榮,藏身絕情谷後山地窖,最終斷手斷腿,困於水牢。

  這本冊子,倒真成了最好的證物。

  「原冊你收好。」小龍女道,「這東西是絕情谷根基,不可再落入旁人手裡。抄一份給我,字跡要清,缺頁也要標出。」

  公孫綠萼點頭,抱冊退下。

  半個時辰後,她帶回一疊新抄紙頁。紙邊用粗線縫緊,封面只寫了藥典抄本四字。旁邊還夾著幾張小箋,標明各處藥方頁數。

  「弟子讓人照原本逐字抄錄。凡疑處,皆以硃筆圈出。」公孫綠萼道,「師父要拿去給尹志平看?」

  「嗯。」

  小龍女接過抄本,起身出門。

  公孫綠萼跟了兩步,又停下,「水牢寒氣重,那裡泉水能滯內息。尹志平如今手足俱廢,可他多年全真內功未盡,若要近身,仍需防他咬舌噴血,或借鐵鏈撞欄。」

  小龍女道,「我不進牢。」

  公孫綠萼這才放下心,喚來兩名護衛在遠處隨行。

  水牢在絕情谷北側地下,入口藏在一座廢石亭後。

  石門內濕氣很重,青苔沿階而生。

  兩名新換護衛守在門旁,見小龍女到來,躬身退開。

  小龍女沿石階下行。越往下,寒泉水聲越響。

  牆壁嵌著粗鐵環,鐵環上掛火把,火光被水汽一壓,只照出數步遠。


  走到底部,牢門由粗鐵柱鑄成,上覆暗鏽。鎖孔處貼著封蠟,蠟上壓有公孫綠萼新換的谷主印。

  牢內吊著一人。

  尹志平雙臂齊腕而斷,右腿被鐵鉤穿透骨節,鐵鏈繞過梁木,將人懸在半空。

  下半身浸在寒泉里,傷口敷著止血散,不再淌血,卻有腐敗氣味混在水霉里。

  旁邊石碗裡還剩半碗參湯,碗沿有咬痕。

  他這兩日未死,只因公孫綠萼不許他死。

  聽見腳步,他抬起頭。

  亂發貼在額前,牙床缺了幾處,唇邊乾裂。他看見了小龍女。白衣纖塵不染。身段曼妙。

  胸口那驚人的隆起在薄衣下呼之欲出。

  腰肢款擺間惹人遐想。在這陰暗惡臭的水牢里。她的出現極為惹眼。

  尹志平喉嚨里發出粗重的喘氣聲。他雙眼泛紅。

  死死盯著小龍女的身子。目光極度下流。毫無掩飾。

  「賤人。」尹志平咧開嘴。露出豁口的牙床。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你穿得這麼騷。是來勾引道爺的嗎?葉無忌那個雜種沒滿足你?」

  小龍女站在鐵欄外。面無表情。她連多看他一眼都嫌髒。

  「你看看我現在這副鬼樣子。」尹志平扭動身子。鐵鏈嘩啦作響,「我堂堂全真教首席弟子。被你們害成這樣。我連飯都吃不了。每天泡在這臭水裡。憑什麼?就憑他葉無忌武功高?你以為找個野男人當靠山就能高高在上?你這身子。早晚被千人騎萬人跨。」

  小龍女沒有理會他的污言穢語。她抬起手。將那本抄錄的藥典從鐵欄縫隙扔了進去。

  冊子落在濕地,濺起幾點泥水。

  「公孫止的藥典。」小龍女道,「你看看。」

  尹志平低頭盯住抄本,呼吸急了幾分。

  他為此物忍辱藏身,聽公孫止調遣,勾連裴長風,布銷骨散,要害葉無忌。

  不惜受盡屈辱。就是為了這本能讓他重振雄風的藥典。

  只要接上二弟,他就能重新做個男人。

  他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藥典……藥典……」

  尹志平用兩截斷腕去夾。紙頁沾水後發滑,他夾了數次都脫落,斷口在紙邊磨開,新血滴到封面。

  可他顧不上痛,彎腰把抄本抵在胸前,再用腕骨一點點壓住。

  他翻不開頁,只能低頭用舌尖挑開紙角。

  一頁,兩頁,三頁。

  「情花毒解法。絕情丹煉製。火雲散……」

  他念得很快,到了後面,喉間便卡住了。

  又翻十餘頁,仍無他要找的字。

  末頁寫著黑血神針淬毒法,再往後便是公孫綠萼讓人補上的空白頁,上頭硃筆標著原冊止於此處。

  尹志平不信,又從頭翻起。

  紙頁被他舌尖舔濕,墨跡暈開。

  他把每一行都看過,仍沒有斷肢續接、重塑陽元之類字樣。

  公孫止騙了他。

  那所謂秘法,從一開始便是空話。

  「不可能!」尹志平嘶喊,「公孫止這老狗騙我!他騙我!」

  他以斷腕撞向鐵欄,傷口崩裂,血在鐵柱上拖出痕跡。寒泉被攪動,水聲撞到石壁,又折回來。

  「我為了這本破書,背了師門,毀了全真名聲,連命也押上了!到頭來什麼都沒有!」

  他仰頭喘息,亂發披落,喉嚨里發出怪響。

  「公孫止,你死得太輕了!你該被千刀剮肉,該被情花根扎進骨頭裡!」

  喊到後來,他氣力衰下去,只剩粗喘。

  小龍女仍站在欄外,未近一步。

  她帶藥典來,不為羞辱尹志平。

  此人還能留命,是給葉無忌處置。

  可她也要讓他親眼看清,公孫止許下的念想只是騙局。

  一個為虛假藥方賣教求榮的人,若到死還抱著妄念,反倒便宜了他。

  尹志平喘了許久,看見鐵欄外的小龍女。


  小龍女站在那裡。身形安靜。眼神沒有半點波瀾。

  尹志平停下動作。他看著那雙清冷的眼睛。心裡升起極度的怨毒。

  他明白了。

  這女人是來看他笑話的。

  她故意把這本沒用的藥典拿來,就是為了看他滿懷希望又徹底絕望的慘狀,她想看他崩潰。

  他絕不能讓她如願,他就算是個廢人,也要在死前噁心死這個高高在上的女人。

  尹志平決定編一個瞎話好好騙騙小龍女。

  他咧嘴笑了,笑聲極其難聽,混著漏風的破音。

  「龍姑娘。」他換了腔調,「你今日來見貧道,怕不是只為送一本破書吧?有件事,你難道從未想過?」

  小龍女沒有開口。

  尹志平把身子往前貼,額頭抵住鐵欄,渾濁視線在她身前停留許久。

  「葉無忌武功高,殺人也快。可他為何不殺我?為何偏要毀我根基?這等手段,哪是尋常仇怨?」

  小龍女握劍的手停在鞘上。

  這一點,她確曾想過。葉無忌行事向來乾淨。能殺便殺,不愛留口舌。可他對尹志平的處置,帶著多年舊恨,遠超古墓那次冒犯。

  尹志平捕到她的停頓,笑得更厲害。

  「他沒同你講吧?葉無忌那偽君子,瞞你的事多著呢。」

  他吐出一口血沫,濺在牢內石地。

  「你以為他護著你?他只是搶了貧道不要的女人!」

  小龍女手指按住劍柄,劍鞘發出很輕的響。

  尹志平不退,反倒抬高嗓門。

  「終南山那夜,你被歐陽鋒點住穴道,躺在荒草里,動也不能動。你還記不記得?」

  小龍女眸光收住。

  那夜她有印象。歐陽鋒出手怪異,她穴道受制,後來葉無忌趕到,為她解穴。事後葉無忌沒有多提,她也未追問。

  尹志平盯著她的反應,語速更急。

  「那晚第一個找到你的人,是我!」尹志平興奮地大叫。

  眼珠子往外凸,「你躺在那裡。閉著眼睛。身上只有一層薄薄的紗衣。月光照在你身上,真美啊,貧道走過去。摸了你的臉。」

  小龍女胃中發緊,掌下劍柄微動,劍鋒出鞘半寸。

  尹志平越說越下流,語氣極度猥瑣:「貧道解開了你的衣帶,你那腰真細,皮膚真白。貧道把你的衣服扯開,看到了你胸前那兩團雪白,貧道壓在你身上,好好疼愛了你大半天。你當時連反抗都反抗不了,只能任由貧道擺布!」

  他狂笑起來。笑得連連咳嗽。

  「可是葉無忌那個畜生來了!他從背後偷襲貧道。他搶走了你!他不僅搶了貧道的女人,他還嫉妒貧道先得了你的身子。所以他才恨不得廢了貧道!」

  小龍女沒有拔劍。

  她站在欄外,呼吸收得很細。

  玉女心經在任脈中走過一周,又壓入丹田。

  她不信尹志平的話,卻也記下了那夜的缺口。

  若葉無忌當日真瞞過她,必有緣由。

  若尹志平編謊,他也該為這謊再受一遍苦。

  尹志平見她不言,越發放肆。

  「龍姑娘,你去問葉無忌。問他敢不敢說那夜發生了什麼。問他為何廢我而不殺我。」

  「龍姑娘,你這身子貧道早就品嘗過了!你這輩子都洗不乾淨! 葉無忌每次碰你的時候,心裡都會想到貧道壓在你身上的樣子!你們這對狗男女,永遠別想痛快!」

  他把臉擠在鐵柱間,五官擠得變形,血沫沿下頜滴入寒泉。

  「你這輩子都擺脫不了。葉無忌也擺脫不了。你們只要在一起,就得記著貧道!」

  水牢里迴蕩著尹志平瘋癲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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