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地底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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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過三巡,裘千尺拍了拍手。

  「天色不早了,姑娘趕了一天的路,先歇著。綠萼,去把西院的客房收拾出來。」

  公孫綠萼應了一聲,放下手裡的紙筆,帶著小龍女往外走。

  兩人沿著迴廊走了一段路,誰都沒開口。

  走到西院門口的時候,公孫綠萼停下腳步。

  「龍姑娘。」

  小龍女轉過頭。

  公孫綠萼的眼圈還是紅的,嘴巴張了兩下,終於說出一句話。

  「你在這裡,小心些。」

  說完就低著頭快步走了,沒有再多解釋。

  客房不大,一張木床鋪著乾淨的被褥,窗前擺著一盆蘭花。小龍女走進去,把門關上,沒有立刻躺下。

  她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把每一個角落都檢查了一遍。

  窗戶是木格窗,從外面可以推開。門閂不結實,用力踹一腳就能踹開。屋子後牆跟隔壁的院牆共用一面,隔音很差。

  小龍女從袖子裡抽出一根銀絲,這是古墓里用來練暗器手法的絲線,極細極韌。

  銀絲的一頭系在門閂底部的鐵釘上,另一頭拉到床邊,繞了一圈固定在床柱上。只要有人從外面推門,門閂一動,銀絲就會繃緊,床柱發出輕微的震動。

  窗戶那邊也如法炮製。一根銀絲從窗格橫樑上穿過,末端系了一枚銅扣,銅扣搭在窗台邊緣。窗格一被推開,銅扣就會掉落在地上,聲響雖小,足夠驚醒她。

  做完這些,小龍女和衣躺在床上,淑女劍橫放在枕邊。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花草的氣味。

  腦子裡翻來翻去的都是裘千尺的那個眼神。

  從離開古墓到現在,碰到的每一個人,無論男女,看自己的時候都帶著算計。

  公孫止是一種,裘千尺是另一種。

  公孫止想要的是人,裘千尺想要的,或許不只是幫忙廢了公孫止那麼簡單。

  公孫綠萼說「小心些」。

  這三個字的分量很重。

  做女兒的,不會無緣無故說出這種話來。

  小龍女閉上眼睛。

  無忌,你到底在哪裡?

  地下石牢。

  潮濕、陰冷,老鼠在石縫裡竄來竄去。

  公孫止被兩條拇指粗的鐵鏈鎖在石壁上,雙手高舉過頭,腳尖勉強踩著地面。

  鐵鏈上的鏽跡蹭破了手腕的皮,血水和鐵鏽混在一起往下滴。

  兩個看守提著燈籠在石牢門口坐了一陣子,罵罵咧咧地說了幾句「老東西活該」之類的話,便端著凳子挪到外頭去了。

  腳步聲遠去。

  石牢里只剩下水滴落在石板上的聲音。

  公孫止的腦袋一直耷拉著,像是昏過去了一樣。

  但他的右腳在鞋子裡面慢慢活動起來。

  先是大腳趾輕輕叩了三下地面。

  停頓。

  再叩兩下。

  停頓。

  連叩四下。

  三,二,四。

  這個暗號絕情谷里只有一個人知道。

  公孫止停下來,側耳聽。

  石牢角落的排水溝里,積著一灘淺淺的髒水。髒水下面是一條暗渠,通往石牢外面的地溝。

  安靜了很久。

  久到公孫止以為那個人已經死了,或者已經跑了。

  然後,排水溝的水面微微顫了一下。

  三聲沉悶的敲擊從暗渠深處傳來。

  再停頓。

  兩聲。

  再停頓。

  四聲。

  三,二,四。

  回應來了。

  公孫止掛在鐵鏈上的身子沒有任何變化,腦袋依舊耷拉著,呼吸依舊微弱。

  但嘴角歪了一下。


  那不是苦笑,不是自嘲。

  是一個剛剛確認了底牌還在手裡的賭徒,在黑暗中露出的得意。

  他又用腳趾敲了一組新的節奏。

  七下。三下。停。兩下。停。五下。

  這組暗號的意思很簡單:等我信號,不要動。

  排水溝里的回應只有一聲。

  一聲就夠了。

  看守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往石牢這邊走。

  公孫止立刻收住右腳,整個人掛在鐵鏈上一動不動,嘴巴半張著,口水順著下巴淌下來,活脫脫一個已經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廢人。

  看守提著燈籠照了一眼,嘀咕了一句「還沒死呢」,轉身又走了。

  黑暗中,公孫止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慢慢轉動。

  裘千尺以為把他鎖在地牢里就萬事大吉了。

  那個女人永遠不知道,她以為清洗乾淨的絕情谷里,還埋著一顆沒有拔掉的釘子。

  天剛蒙蒙亮,葉無忌就把司空絕從匠坊里拽了出來。

  司空絕手上還沾著昨晚搗鼓石漆的黑漬,嘴裡嚼著半塊沒咽下去的干餅,被葉無忌拉著就往城南走。

  「統轄大人,這是要去哪?」

  「帶你看樣好東西。」

  兩人出了南門,沿著一條長滿荒草的土路往山丘方向走。城南有一片低矮的丘陵,不高,最高的也就三四十丈,丘頂光禿禿的,坡上稀稀拉拉長著幾叢灌木。

  司空絕跟在後面,心裡直犯嘀咕。這片山丘他前幾天測繪地形的時候來過,沒什麼特別的,土質鬆散,連個像樣的石頭都沒有,不適合採石修城牆。

  兩人爬上第一道山丘,葉無忌站在坡頂往四周看了一圈,又往南走了大約半里地,到了兩座山丘中間的一處窪地。

  窪地不大,周圍的草長得稀疏,有些地方乾脆就是裸露的黃土。

  葉無忌蹲下來,伸手在地面上抹了一把。

  「司空絕,你過來看這個。」

  司空絕湊過去,低頭看葉無忌手指摸過的地方。黃土表面有一層薄薄的白色粉末,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這是什麼?」

  「你嘗一口。」

  司空絕愣了一下,猶猶豫豫地用指頭沾了一點放嘴裡。

  「鹹的!」司空絕吐了一口,皺起臉來,「還有股苦味。」

  「這叫鹽霜。」葉無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地底下有滷水往上滲,到了地表水分蒸掉了,鹽分就留在土裡。你看看周圍的草。」

  司空絕四處打量,這窪地里的草確實跟別處不一樣。別處的草都是深綠色,這裡的草泛著灰白,莖稈矮粗,葉片肥厚,跟城東那些正常的雜草完全兩個樣子。

  「這種草叫鹼蓬,只長在鹽鹼地上。」葉無忌指著那些灰白色的矮草,「草越多越密,說明地底下的滷水越淺。你看那邊。」

  司空絕順著葉無忌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窪地最低處有一小灘積水,水面渾濁發黃,旁邊的泥土上析出了更厚的白色結晶。

  司空絕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蹲在水灘邊上,用手掬了一捧水放嘴邊嘗了嘗。

  「鹹的!比剛才那個還咸!」

  「這就是滷水泉眼。」葉無忌走過來,踩了踩泉眼周圍的軟泥,「從這個位置往下打井,三十丈到五十丈之間,一定能打到高濃度的滷水層。滷水汲上來用大鍋煎煮,水蒸乾了剩下的就是鹽。」

  司空絕直接站了起來,兩隻手在褲腿上來回搓,搓得褲子都快起毛了。

  「鹽?統轄大人,您是說咱們能自己產鹽?」

  「不光能產,產量還不會小。四川盆地這一帶地底下到處都是滷水,自貢那邊打井取鹽打了上千年了。灌縣雖然不在自貢那個位置,但這片丘陵的地質條件跟那邊差不太多,滷水層不會太深。」

  司空絕的眼睛亮得嚇人,搓手搓得啪啪響。

  「統轄大人!小人活了三十多年,就知道鹽是從海邊煮出來的,從來沒想過腳底下這坨爛泥巴裡頭能出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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