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內憂外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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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伯伯,你現在的身子骨不好,還是少操心為妙。」

  葉無忌站起身,看向郭靖。

  大廳內,燭火搖曳。

  郭靖臉色灰敗,氣息雖然平穩了些,但眉宇間的倦色怎麼也遮不住。

  黃蓉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茶盞,眼神有些發直。

  她身上那件原本屬於葉無忌的青袍,在此刻顯得格外刺眼。她能感覺到靖哥哥的目光時不時落在這件衣服上,每一次都讓她心頭一緊。

  「無忌說得對。」

  黃蓉回過神,放下茶盞道:「靖哥哥,你先回房歇息。外面的事,有師妹和……無忌在,亂不了。」

  她說這話時心裡一陣發虛。自己現在這副模樣,哪裡還有半點丐幫幫主的威嚴?身子軟得像是散了架,每挪動一下要強撐著。

  郭靖點了點頭。

  他確實撐不住了。

  剛才強提一口氣處理王堅的事,已經耗盡了他僅剩的精力。

  「那就有勞無忌和程師妹了。」郭靖在小廝的攙扶下站起身,又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若有那崔浩的消息,務必第一時間告訴我。」

  「放心。」

  葉無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就算他鑽進耗子洞裡,我也能把他拎出來。」

  他心裡卻在想,現在最該鑽進耗子洞的是自己。剛才在荒宅里那一番折騰,黃蓉身上留下的痕跡可不少。雖然用衣服遮住了,但萬一郭靖細看……算了,蓉姐姐以後只會給自己看。

  待郭靖轉入後堂,大廳里的氣氛鬆弛了幾分。

  程英走上前,低聲道:「師姐,我也扶你去休息吧。」

  黃蓉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葉無忌。

  她心裡有些慌。程英這丫頭向來心細如髮,自己現在這副模樣,她會不會看出什麼端倪?

  「去吧。」葉無忌頭也沒回,「好好'養傷'。」

  他露出一抹壞笑。這女人現在肯定心虛得要命,越是在程英面前裝鎮定,就越是緊張。

  黃蓉咬了咬下唇,在那「養傷」二字上聽出了別樣的味道。

  她不敢多留,在程英的攙扶下匆匆離去。

  只是走路的姿勢,依舊有些彆扭。每走一步,都讓她恨不得找個地方躲起來。

  大廳里只剩下師兄弟二人。

  楊過把劍往肩上一扛,湊到葉無忌身邊,臉上掛著幾分壞笑。

  「師兄。」

  「有屁快放。」

  「你那招'逼毒'……」楊過擠眉弄眼,「回頭能不能教教我?我看郭伯母那樣子,雖然虛弱,但氣色……咳咳,很是紅潤啊。」

  葉無忌轉過身,抬手就在楊過腦門上敲了一記。

  「咚!」

  聲音清脆。

  「想學?」葉無忌斜睨著他,「等你什麼時候能打贏我再說。」

  他心裡暗笑,這小子還真是聰明,什麼都看出來了。不過也好,反正楊過這性子,不會多嘴。

  楊過揉著腦門,也不惱,嘿嘿一笑:「那恐怕這輩子是沒指望了。不過師兄,咱們現在去哪?真去抓那個崔浩?」

  「抓是要抓,不過肯定不好抓。」

  葉無忌收起笑意,目光投向門外漆黑的夜色。

  他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呂文煥那狗官跑得這麼急,肯定不只是怕死那麼簡單。這裡面肯定還有更大的秘密。

  葉無忌大步向外走去。

  「走,去安撫使府。」

  ……

  安撫使府邸。

  大火雖然已經熄滅,但空氣中依舊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殘垣斷壁,黑煙裊裊。

  原本富麗堂皇的府邸,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幾隊兵丁正在清理現場,看到葉無忌和楊過走來,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神色敬畏。

  剛才郭府發生的事,早就傳開了。

  這位葉少俠,那是連王副將的手指頭都敢掰斷的主兒。


  「葉少俠!」

  一名領頭的校尉跑過來,單膝跪地:「屬下正在清理殘局,不知少俠有何吩咐?」

  「有沒有發現屍體?」葉無忌問。

  「回少俠,發現了十幾具,都是府里的下人丫鬟,還有幾個護院。」校尉臉色有些難看,「都是被震碎了心脈,死狀……很慘。」

  「呂文煥呢?」

  「沒見著。」校尉搖頭,「連那崔浩的影子都沒看到。」

  葉無忌點了點頭,意料之中。

  他心裡冷笑,這兩個狗東西跑得倒是快。不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總會留下點蛛絲馬跡。

  「你們去外面守著,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進來。」

  「是!」

  遣散了兵丁,葉無忌帶著楊過踩著滿地的碎瓦礫,徑直朝著後院走去。

  「師兄,這都燒成這樣了,還能看出什麼?」楊過踢開一根燒焦的房梁,有些嫌棄地捂住鼻子。

  「越是燒得乾淨,越說明有問題。」

  葉無忌停在一處塌陷的牆壁前。

  這裡原本是書房的一面牆,此刻只剩下半截焦黑的磚石。

  但他記得,之前在這裡跟崔浩交手時,崔浩便是拉著呂文煥從這裡逃了出去,現在看來,這裡面肯定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師弟,把這些破爛清理乾淨。」

  「好嘞。」

  楊過也不廢話,手中玄鐵重劍一揮。

  「呼——」

  狂暴的勁風平地而起。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

  這一劍掃出去,那些堆積如山的瓦礫碎木像是被狂風捲起的枯葉,瞬間被清空了一大片。

  露出了下面被熏得漆黑的青石地板。

  楊過這些日子跟著黃藥師廝混,實力提升著實不小。

  葉無忌走上前,蹲下身子。

  他伸出手指,在幾塊地磚上敲了敲。

  「篤篤。」

  聲音沉悶,實心的。

  他又換了一塊。

  「篤篤。」

  還是實心的。

  葉無忌繼續敲擊。

  他親眼看見崔浩從這兒逃走了,洞口肯定還在。就是當時沒注意在什麼方位。

  敲了半天, 終於,在靠近牆角的一塊地磚上。

  「咚咚。」

  聲音空洞,帶著迴響。

  「找到了。」

  葉無忌站起身,並沒有去尋找什麼開啟機關的按鈕。

  他抬起腳。

  真氣運轉,腳底泛起淡淡的金光。

  「開!」

  一聲低喝。

  這一腳重重跺下。

  「轟!」

  一聲巨響。

  那塊厚達三寸的青石板當即四分五裂,連帶著下面的機關鎖鏈也被這一腳蠻力硬生生震斷。

  塵土飛揚。

  一個黑黝黝的洞口出現在兩人面前。

  陰冷的霉味混合著另一種奇怪的味道,從洞口裡撲面而來。

  楊過咋舌:「師兄,你這開鎖的手法……真是別致。」

  「管用就行。」

  葉無忌從懷裡摸出火摺子,點燃,扔了下去。

  火光照亮了下面的一段石階。

  「下去看看。」

  葉無忌一馬當先,跳了下去。

  楊過緊隨其後。

  密道不寬,僅容兩人並排而行。

  兩側的牆壁上嵌著長明燈,但大多已經熄滅。

  這密道顯然不是臨時挖的。

  看這石壁上的青苔和鑿痕,至少也有幾年的光景。

  「這姓呂的,看來早就想好了退路。」楊過冷哼一聲,「身為安撫使,不想著守城,倒先想著怎麼跑。」


  「僅僅是跑路麼?」

  葉無忌走在前面,聲音在幽暗的甬道里迴蕩,「若是只為了跑路,這密道未免修得太寬敞了些。」

  這寬度,足夠推著獨輪車通過。

  他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這密道修得這麼寬,肯定不只是為了逃命那麼簡單。呂文煥這狗官,到底在搞什麼鬼?

  兩人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前方突然開闊起來。

  像是一個地下的倉儲室。

  十幾口巨大的木箱子堆放在角落裡,上面還蓋著防潮的油布。

  有些箱子已經被打開了,裡面的東西不翼而飛。

  但還有幾口箱子依舊封著口。

  葉無忌停下腳步,火摺子的光芒照在那些箱子上。

  箱體上印著一行紅色的字跡。

  雖然有些斑駁,但依然能辨認出來。

  【大宋軍器監造】

  葉無忌心頭一跳。軍器監造?這種東西怎麼會藏在呂文煥的密道里?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一個不好的預感涌了上來。

  楊過動作一頓:「這是軍需?」

  他走上前,手中重劍輕輕一挑。

  「咔嚓。」

  一口箱子的蓋板被掀飛。

  裡面的東西露了出來。

  楊過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是……」

  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幾個黑鐵鑄造圓球。

  每個圓球有人頭大小,頂端留有引信插口。

  濃烈的硫磺硝石味撲鼻而來。

  「霹靂砲。」

  葉無忌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他伸手拿起一顆,在手裡掂了掂。

  分量十足。

  這東西他在前世的資料里見過。宋朝的火器雖然原始,但威力不容小覷。一顆霹靂砲扔進軍陣里,能炸得爹媽都不認識。

  這種東西本該在城牆上守城用的,怎麼會藏在這裡?

  「這是大宋守城的利器,一顆扔出去,方圓三丈之內,人馬俱碎。」

  葉無忌看著這些黑鐵疙瘩,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這東西,只有臨安的軍器監能造。每一顆都有編號,管控極其嚴格。」

  「怎麼會在這裡?」楊過不解,「若是呂文煥要守城,應該把這些東西搬上城牆才對。」

  「守城?」

  葉無忌嗤笑一聲,將那顆霹靂砲重重扔回箱子裡。

  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呂文煥這狗東西,果然不是什麼好鳥。

  「你看這些箱子的擺放位置。」

  葉無忌指了指地上的痕跡。

  地面上有明顯的拖拽痕跡,一直延伸到密道深處。

  「這些箱子,原本不止這點。」

  「看這地上的印子,至少被運走了五十箱。」

  「而且方向不是往城內,而是往城外。」

  楊過身子一震,猛地轉頭看向密道深處。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僵在原地。往城外?這意味著什麼,他不是傻子。

  「你是說……」

  「崔浩把這些東西運出去了?」

  「不僅是運出去。」

  葉無忌拍了拍手上的鐵鏽,面色陰鷙。

  「崔浩是金輪法王的弟子。」

  「他把大宋最厲害的守城火器,通過這條密道,運給了蒙古人。」

  楊過只覺得渾身發涼。

  他雖然不喜朝廷,但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若是蒙古大軍掌握了這種火器,配合他們的回回炮……

  襄陽城的城牆,還能擋得住嗎?

  那些守城的士兵,那些城裡的百姓,還有郭伯伯……

  「這個畜生!」


  楊過一拳砸在石壁上,震得碎石簌簌落下,「呂文煥這個狗官!他這是要把襄陽城幾百萬百姓的命都賣了!」

  「呂文煥未必知道崔浩的真實身份。」

  葉無忌淡淡道,「他大概以為崔浩只是幫他倒賣軍火,中飽私囊。畢竟這種事,在大宋官場也不算稀罕。」

  葉無忌心裡冷笑。這種蠢貨,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不過也正因為蠢,才會被崔浩利用得這麼徹底。

  「但他蠢就蠢在,引狼入室。」

  「為了那點銀子,把自家的看門狗宰了肉送給狼吃。」

  葉無忌跨過那些箱子,繼續向前走去。

  「走吧,看看這條道到底通向哪裡。」

  氣氛變得更加壓抑。

  原本以為只是抓個逃官,沒想到卻揭開了這麼大一個爛瘡。

  兩人加快了腳步。

  又走了大概兩三里地。

  前方傳來了水聲。

  嘩啦啦的水流聲,在寂靜的地下顯得格外清晰。

  風也變了。

  沾著濕氣,混著江水的腥味。

  「到了。」

  葉無忌熄滅了火摺子。

  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兩人放輕腳步,走到密道盡頭。

  這裡是一處天然的溶洞,出口被茂密的蘆葦叢遮擋著。

  撥開蘆葦。

  眼前豁然開朗。

  寬闊的江面在月光下波光粼粼,如同一條銀色的玉帶。

  那是漢江。

  襄陽城的護城河與之相連,直通長江。

  江風凜冽,吹得蘆葦叢沙沙作響。

  葉無忌站在江邊的淤泥地上。

  這裡雜亂無章,布滿了腳印和車轍印。

  還有幾塊散落的木板,顯然是搬運貨物時留下的。

  江邊,空空蕩蕩。

  只有幾根斷裂的纜繩,在水中隨著波浪起伏。

  葉無忌心裡一沉。來晚了。這些痕跡還很新鮮,說明他們剛走不久。要是早點過來就好了。

  「來晚了。」

  楊過看著空蕩蕩的江面,咬牙切齒。

  「他們坐船走了。」

  葉無忌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地上的車轍印。

  很深。

  說明裝的東西很重。

  除了霹靂砲,應該還有呂文煥搜刮的金銀細軟。

  「這車轍印還是新的,泥水還沒幹透。」

  葉無忌捻起一點泥土,在指尖搓了搓,「剛走不到半個時辰。」

  「我去追!」

  楊過轉身就要去解旁邊一艘廢棄的小漁船。

  他心裡憋著怒火,恨不得現在就追上去,把那兩個狗東西千刀萬剮。

  「追不上了。」

  葉無忌站起身,拍了拍手,「漢江水流湍急,順流而下,這會兒他們恐怕已經到了幾十里外。」

  「而且,接應他們的船,肯定不是一般的民船。」

  葉無忌指著江心。

  雖然看不清,但隱約能感覺到那裡殘留的肅殺之氣。

  「崔浩既然敢這麼做,必然有蒙古高手接應。」

  「咱們兩個旱鴨子,在水上跟人家斗?」

  葉無忌心裡盤算著。就算輕功再好,在水上也施展不開。而且崔浩那小子雖然被自己打傷了,但有蒙古高手護著,貿然追上去只會打草驚蛇。

  楊過有些不甘心:「難道就這麼讓他們跑了?帶著那麼多霹靂砲?」

  「跑?」

  葉無忌望著江水流去的方向,目光深邃。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崔浩這一手,確實陰狠。」

  「他不僅帶走了城防圖,帶走了霹靂砲,還把呂文煥給帶走了。」


  「你想想,若是過幾天,蒙古人用這些霹靂砲轟開了襄陽城門……」

  「這筆帳,朝廷會算在誰頭上?」

  楊過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郭伯伯?!」

  「沒錯。」

  葉無忌冷笑一聲。

  他心裡把這盤棋看得清清楚楚。崔浩這一招借刀殺人,玩得真是漂亮。可惜,他遇到的是自己。

  「呂文煥失蹤,郭靖暫代守備。」

  「到時候城破人亡,朝廷只會說郭靖勾結蒙古,獻城投降。」

  「呂文煥反而成了被江湖草莽迫害的忠臣。」

  「這屎盆子,扣得可謂是天衣無縫。」

  楊過氣得渾身發抖。

  他從未想過,人心竟然可以險惡到這種地步。

  為了權謀,為了私利,竟然可以置家國大義於不顧,置百萬生靈於死地。

  「那我們怎麼辦?」楊過看向葉無忌,眼中滿是怒火。

  「怎麼辦?」

  葉無忌轉過身,背對著江風。

  他的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既然他們不想讓咱們好過,那咱們就陪他們好好玩玩。」

  「回去。」

  「把那些剩下的霹靂砲都搬回去。」

  「那是咱們守城的本錢。」

  葉無忌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

  他心裡已經有了計劃。既然蒙古人想用霹靂砲攻城,那就讓他們嘗嘗被自己的武器炸的滋味。

  「至於呂文煥和崔浩……」

  「只要他們還在這個世上,我就能把他們的皮扒下來。」

  「不過在那之前,咱們得先幫郭大俠把這襄陽城給看住了。」

  「內憂外患啊……」

  葉無忌嘆了口氣,語氣里卻聽不出多少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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