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舌戰群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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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處玄一張老臉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竟似開了個染坊。

  他萬萬沒料到,丘處機甫一現身,不問罪魁,不問緣由,第一句話,竟是掂量他方才那一掌的斤兩。

  「我……我不過一時情急!此子出言不遜,狂悖無禮,我身為師長……」

  「你是他的師伯。」

  丘處機聲調不變,卻如冷水潑面,澆得劉處玄一個激靈。

  「對他一個三代弟子,竟動了七成『青雲掌』力。師兄,你的『靜』字功,怕是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此言一出,不啻於當眾一個耳光。

  劉處玄被堵得啞口無言,袍袖無風自動,顯然是已至失控邊緣。

  丘處機卻不再看他,眸子緩緩轉向了葉無忌。

  葉無忌強忍翻騰氣血,直視丘處機,不卑不亢,緩緩躬身。

  「弟子葉無忌,見過掌教真人。」

  他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半分受傷的虛弱,也聽不出見到靠山的欣喜。

  丘處機負手而立,靜靜地打量著他。

  半晌,他緩緩吐出三字:「你很好。」

  這三字也不知是褒是貶,聽得旁人心中七上八下。

  楊過的心猛地一沉。

  劉處玄的臉上,則已閃過一抹抑制不住的得色。

  只聽丘處機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轉冷:「既是很好,可知罪麼?」

  此言一出,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葉無忌卻笑了。

  他嘴角兀自掛著血痕,這笑容映在慘白的面容上,竟有幾分說不出的慘烈。

  「敢問掌教真人,弟子,何罪之有?」

  「毆傷同門,目無尊長!這兩條,還不夠你死麼?」劉處玄尋著由頭,在一旁厲聲喝道。

  葉無忌恍若未聞,看都未看他一眼,目光如釘,始終牢牢鎖定在丘處機臉上。

  「在回話之前,弟子也想請教掌教真人一句。」

  「真人今日下山,不知是要講一個『理』字,還是只全一個『情』字?」

  嘶——

  此言一出,演武場上數百弟子,齊齊倒吸一口冷氣,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瘋了!這葉無忌當真是瘋了!

  當著掌教真人的面,竟敢如此質問!這不是在指著鼻子罵掌教真人要徇私護短麼?

  劉處玄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葉無忌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這孽障!掌教真人當面,還敢如此猖狂!」

  丘處機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盯著葉無忌問道:「你的意思,是我若治你的罪,便是徇私護短,不講道理了?」

  話音未落,一股比先前劉處玄更為磅礴的威壓,轟然降臨!

  楊過只覺肩上像是壓了兩座大山,雙腿一軟,竟「撲通」一聲,被這股氣勢硬生生壓得單膝跪地!

  葉無忌正處在那威壓的中心,臉色又白了一分,身子劇烈地晃了晃,胸前衣襟上,那片殷紅的血跡迅速擴大,顯然是內傷被這股氣機一引,已然加重。

  但他,依舊站著。

  雙膝格格作響,可他硬是咬著牙關,身形雖晃,卻未折腰!

  「弟子不敢。」

  「弟子只是想弄明白,我全真教立教之本,那『規矩』二字,今日還作不作數!」

  他猛然伸手,指向地上抖如篩糠的鹿清篤與皮清玄。

  「其一!說好一對一,他二人卻合力圍攻我師弟楊過,此舉,算不算壞了規矩?」

  他又指向地上呻吟的周志平,聲音陡然拔高。

  「其二!我師弟按輩分為師叔,他二人是師侄。師侄打不過師叔,便請同輩師兄強行出頭,以大欺小,顛倒倫常,此舉,又算不算壞了規矩?」

  「其三!周師兄不問青紅皂白,是非曲直,只因我師弟出身,便要逼他給這兩個壞了規矩的師侄下跪賠罪,此舉,是全真教的哪門子規矩?」

  葉無忌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

  「弟子出手,不過是以牙還牙,替我全真教,將這歪了的規矩,扶正而已!」


  「他技不如人,反被我所傷,是咎由自取,何罪之有?」

  「弟子令他履行賭約,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價,天經地義!劉師伯卻不顧身份,對我這晚輩下此殺手!掌教真人,您說,這罪,究竟在誰?」

  「掌教!」

  葉無忌猛地抬頭,眼中精光爆射,竟似兩柄出鞘的利劍。

  「弟子葉無忌,今日不求其他,只求一個公道!」

  「若說講規矩,那天理昭昭,有錯便該罰!鹿清篤、皮清玄該罰!周志平該罰!不問緣由便下殺手的劉師伯,更該罰!」

  「若說今日不講規矩,只講親疏,只論輩分。那弟子,無話可說。」

  葉無忌慘然一笑,伸手指著自己胸口,那裡的鮮血已浸透了道袍。

  「弟子這條性命,您現在便可取去!」

  「只求掌教真人日後,莫要再對江湖同道誇耀,我全真教,是天下玄門正宗!」

  「因為……」他頓了一頓。

  「不配!」

  整個演武場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葉無忌這番誅心之言,震得腦中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丘處機負手而立,久久沒有說話。那股山嶽般的威壓,不知何時已悄然散去。

  他看著眼前的少年,目光複雜到了極點。

  他執掌全真多年,見過天賦異稟的,見過心機深沉的,也見過桀驁不馴的。卻從未見過一個像葉無忌這般的。

  他就如一柄剛剛出爐,未經鞘藏的絕世神兵,鋒芒畢露,寒氣逼人。

  他敢將所有潛藏的規則,都掀到光天化日之下。

  你跟他講輩分,他跟你講規矩。

  你跟他講規矩,他便將你的規矩底褲都給扒下來,當眾質問你,這規矩,配不配代表祖師爺的臉面!

  許久,許久,丘處機才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你這張嘴,當真是不饒人。」

  他轉過身,不再看葉無忌,而是看向面如死灰的劉處玄。

  「師兄,他方才所言,可有半句虛言?」

  劉處玄嘴唇動了動,終究是頹然垂首,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丘處機又看向周志平:「周志平,你身為三代首座,處事不公,以大欺小,可認?」

  周志平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叩首道:「弟子……認罰。」

  最後,丘處機的目光落在了鹿清篤和皮清玄身上,那二人早已嚇得魂不附體,不等丘處機開口,便如搗蒜般拼命磕頭。

  「掌教真人饒命!弟子知錯了!弟子再也不敢了!」

  丘處機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鹿清篤、皮清玄,違背約定,以下犯上,著即除去道籍,罰充火工道人三年!」

  「周志平,身為師兄,不辨是非,有失表率,罰面壁一年,抄錄《道德經》百遍!」

  「劉處玄……」

  丘處機頓了頓,看著自己這位師兄,緩緩道:「師兄,你身為七子之一,今日之舉,有失身份。自去祖師堂,在重陽祖師畫像前,靜思己過三日。」

  一連串的判罰下來,快刀斬亂麻。

  場中眾人,噤若寒蟬。

  劉處玄臉色慘白如紙,卻終究不敢再多說一個字,對著丘處機一拱手,轉身落寞而去。

  處理完這些人,演武場上,便只剩下葉無忌和楊過,還站在場中。

  丘處機終於轉回身,重新看向葉無忌。

  所有人的心,又都提到了嗓子眼。

  最關鍵的判罰,要來了。

  「至於你,葉無忌。」

  丘處機的眼神,變得銳利如鷹。

  他一步一步,緩緩走到葉無忌面前,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欺近。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他已伸出兩根手指,看似輕飄飄地搭上了葉無忌的左手脈門。

  一縷渾厚精純,帶著勃勃生機的「長春真氣」循經而入,顯然是要探查他的傷勢。

  只一霎,只這真氣甫一入體的一霎那,丘處機古井深潭的眸子,陡然掀起驚濤駭浪!

  搭在葉無忌腕上的指尖,也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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