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傳授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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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晨曦微吐,太白峰巔已是寒氣逼人。

  葉無忌獨立崖畔,手中木劍握得更緊了三分。

  對面,那老道士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舊道袍,手中拈著一根枯枝,闔著雙目。

  忽地,他眼皮一抬,兩道精光一閃即逝。

  「小子,可還記得昨日的滋味?」

  「晚輩不敢或忘,請道長賜教。」葉無忌心神一凜,躬身抱劍。

  話音未落,老道士動了。

  人未動,只是手腕一抖,那根枯枝便遞了出來。

  這一遞,平平無奇,不帶半分風聲。

  在葉無忌眼中,那枯枝竟似化作了三道虛影,一道刺他眉心「印堂」,一道點他心口「膻中」,一道鎖他咽喉「天突」,三處皆是人身至要大穴!

  無論他如何閃避,都必會中其一招。

  這已非招式,而是算計,是堂堂正正的陽謀,逼著他只能硬接。

  退無可退!

  葉無忌心頭一橫,不再存半點僥倖,丹田內力洶湧而出,灌入木劍。

  劍身發出一陣龍吟清嘯,反手一劍「浪子回頭」斜撩而上,劍光如匹練,不求傷敵,只求能盪開這三道虛影,求得一線生機。

  然而,老道士嘴角卻勾起一抹譏誚。

  那枯枝竟不與他硬拼,三道虛影陡然合一,只在葉無忌的劍身上蜻蜓點水般一觸。

  「叮!」

  脆響聲中,葉無忌只覺一股陰柔至極的螺旋勁力透了過來,宛似活物,沿著劍脊直鑽入臂。

  他整條右臂的勁力仿佛被抽空,變得又酸又麻。

  不好!

  他心頭大駭,欲要撤劍,已是遲了。

  那枯枝一觸即走,如毒蛇出洞,在他手腕上輕輕一點。

  「啪。」

  枯枝的末梢,正正點在他手腕的「陽池穴」上。

  葉無忌右臂猛地一顫,五指再也使不出力,木劍「哐當」一聲墜地。

  一招,再敗。

  前後不過一呼一吸之間。

  「蠢材。」老道士神情淡漠。

  「你的劍,只盯著我的劍。你的眼,也只盯著我的招。我人在這裡,你卻瞧不見。與人動手,是與人斗,不是與劍斗。這般道理,還要老夫說幾遍?」

  葉無忌立在原地,額角冷汗涔涔而下。

  方才那一瞬,他感覺自己像個提線木偶,每一步都被對方算得清清楚楚,敗得毫無脾氣。

  「十個來回。跑。」

  「是。」

  葉無忌撿起木劍,沒有分說半句,扭頭便朝山道奔去。

  太白峰乃終南絕頂,山路何止千萬階,尋常人走一趟便要大半日。

  第一個來回,葉無忌仗著一口精純的全真內氣,尚能支撐。

  第二個來回,雙腿便開始發沉,呼吸也亂了章法。

  及至第三個來回,他只覺雙腿里仿佛灌滿水銀,每抬一步,都需用盡全力。

  肺部如同一隻破爛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痛楚。

  他扶膝躬身,汗出如漿,砸在青石板上。

  山巔之上,老道士冷眼看著。

  「怎麼?這就爬不動了?」

  「你那點內力,稀薄如水,跟婦人繡花的力氣有何分別?平日裡打坐練出來的東西,中看不中用!」

  「就憑這點微末道行,還妄想去殺韃子?呵,便是給蒙古人的戰馬當腳夫,人家都嫌你跑得慢!」

  字字誅心。

  葉無忌猛一咬牙,撐起雙腿繼續向上挪。

  當他終於完成第四個來回,踉蹌著重回峰頂時,已是日上三竿,整個人天旋地轉,眼前金星亂冒,幾欲虛脫。

  他再也撐不住,一屁股癱坐在地,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已告罄。

  「蠢貨,連氣都不會換。」老道士居高臨下,眼神猶如在看一塊不成器的頑石。

  葉無忌眼中茫然。


  「聽好了。」老道士哼了一聲,「看你奔跑,便如一頭蠻牛,只知使牛勁,不知借天氣。這天地間的元氣,你半分也用不上,豈非暴殄天物?」

  「三步一吸,六步一吐。」

  「吸氣時,舌抵上顎,氣沉丹田,要覺著那口清氣,一直沉到你肚臍眼下三寸之地。」

  「吐氣時,要緩,要勻,如抽絲剝繭,將體內濁氣連同疲乏一併吐盡。」

  老道士用腳尖踢了踢他的腿,「心神守住眉心祖竅,莫要胡思亂想!莫用你那兩條不中用的腿去跑,用意,用氣!」

  「用丹田那口先天之氣,帶著你的身子走!」

  用氣帶著身子走!

  葉無忌心頭轟然一震,一道電光在腦中划過。

  他剎那間想起了郭靖郭大俠的往事,當年全真七子中的馬鈺真人,便是在大漠之上,夜夜傳授郭靖一套古怪的睡覺法門,郭靖依言而行,竟在睡夢中練成了全真教上乘內功!

  眼前這老道士教自己跑步,與馬鈺真人教郭靖睡覺,豈非異曲同工,皆是於最尋常的行止坐臥間,暗藏無上玄機!

  「多謝……多謝道長指點迷津。」葉無忌掙扎著想要站起。

  「謝個屁。」老道士一撇嘴,「跑不完剩下的六個來回,今夜便宿在這山巔餵野狼罷!」

  葉無忌精神大振,深吸一口氣,不再遲疑,轉身再次衝下山路。

  這一回,他強迫自己忘卻四肢的酸痛,將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了老道士所傳的呼吸口訣之上。

  「一、二、三,吸!」

  他放緩呼吸,小腹微微鼓起,想像著一股清氣被吸入丹田。

  「一、二、三、四、五、六,呼!」

  那口氣被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緩緩吐出,綿長悠遠。

  起初,這節奏與他身體本能的急促喘息全然相悖,憋得他滿臉紫漲,頭暈眼花,幾乎要一頭栽倒。

  可他死死記著老道士的話,用絕大毅力,固執維持著這個古怪的吐納節奏。

  也不知跑了多久,就在他感覺自己下一刻便要窒息之時,丹田深處,那股修煉出的全真內氣熱流,忽然間輕輕一跳,竟變得活躍起來。

  隨著他每一次深長的吸氣,仿佛真有一股清涼甘冽之意順著口鼻直貫而下,融入那股熱流之中,使其壯大一分。

  而每一次緩慢的吐氣,四肢百骸的疲憊與酸脹,竟也隨之被一絲絲地帶離體外。

  他的腳步,在不知不覺間,竟由沉重轉為輕盈。

  原先重若千斤的雙腿,此刻仿佛被一股無形的氣流托著,奔跑之間,非但不覺費力,反倒有種說不出的暢快。

  他不再是依靠筋骨肌肉在跑,而是被體內那股生生不息的內息,推動著滾滾向前!

  一個來回。

  兩個來回。

  剩下的六個來回,葉無忌竟一口氣跑完,中間未曾有片刻停歇。

  當他最後一次站上太白峰頂時,日頭已然西斜,金色餘暉灑滿雲海。

  他立於崖邊,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又被山風吹乾,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輪廓。

  可他臉上,再無半分疲態,呼吸平穩悠長,一雙眸子神光湛然,整個人由內而外,透著一股脫胎換骨的嶄新氣象。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內息,比清晨之時壯大了何止一倍,且更加精純凝練,在經脈中運轉自如,再無半分滯澀之感。

  他轉向老道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晚輩葉無忌,多謝道長賜法之恩。」

  老道士斜睨了他一眼,總算沒再罵他蠢材。

  「還算不是塊朽木。」

  他頓了頓,負手望向遠處翻騰的雲海,語氣里忽地帶上了一絲追憶。

  「這套呼吸吐納的法子,是我全真教『先天功』的築基心法。當年……當年有個人,便是靠著它,才能在萬軍之中來回衝殺,連戰三日三夜而不覺疲憊,視百萬大軍如無物。」

  先天功!

  葉無忌的心臟猛地一抽。

  果然!果然是他!

  王重陽!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

  「你的底子,太薄,跟紙糊的窗戶沒什麼兩樣。」

  老道士的目光又轉了回來,毫不客氣地評判道。

  「從今日起,每日十招之約不變,這跑山之罰,亦不變。」

  「什麼時候,你把這太白峰的山路,跑得跟逛自家後院一般輕鬆自如,你這內功,才算真正踏入了門檻。」

  葉無忌聞言,心中非但沒有半分畏懼,反而湧起一股興奮之色。

  「是,晚輩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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