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山中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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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過將木劍往地上一插,抹了把額頭的汗。

  「不練了,不練了!」他嚷嚷道,「天天就這七招,翻來覆去,我閉著眼睛都能使出來!」

  他走到葉無忌跟前,拿胳膊肘捅了捅他:「師兄,都練一下午了,歇會兒吧。」

  葉無忌收了劍,氣息平穩,臉上不見多少汗水。

  這幾個月,二人每日的生活都一般無二。

  上午挑水,下午練劍,晚上打坐。

  挑水對他們而言,早已不是苦差。二人甚至能挑著滿桶水,在石階上跑出殘影,桶里的水還晃不出幾滴。

  全真教的入門心法,他們也已摸到了門道。

  楊過性子跳脫,內息雖已能在體內運轉自如,可一到練劍時,就沒了耐心。

  在他看來,這「全真七式」簡單得過分,遠不如他跟街頭混混打架的招式來得實用。

  「師兄,我去後山轉轉。」楊過撿起自己的木劍,扛在肩上,「看看能不能打只野雞山兔什麼的,天天吃那些青菜豆腐,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

  葉無忌點點頭:「小心些,別跑太遠。」

  「知道啦!」楊過擺擺手,一溜煙就跑得沒影了。

  練武場上,只剩下葉無忌一人。

  他沒有休息,而是再次擺開了架勢。

  「雲橫秦嶺。」

  他一劍揮出,木劍帶著風聲,動作標準無比,正是丘處機所教的模樣。

  可他總覺得不對勁。

  這幾個月,他的內息已然壯大不少,遠非當初那縷微弱熱流可比。

  他能將內息灌注到木劍之中,使劍招威力大增。

  可這七招,各自為戰,他怎麼也無法將它們流暢地銜接起來。

  每當他想將「雲橫秦嶺」的橫削,轉為「花開並蒂」的點刺時,體內的內息便會一滯,仿佛河道在此處斷流,極不順暢。

  他問過丘處機。

  丘處機只回了他四個字:「自行領悟。」

  葉無忌嘆了口氣,提著木劍,離開了練武場。

  他沒有回房,而是朝著後山走去。

  穿過一片松林,眼前豁然開朗。

  這裡是終南山的一座偏峰,名為太白峰,地勢險峻,平日裡少有人來。

  葉無忌尋了一塊平坦的巨石,站定。

  山風獵獵,吹得他道袍鼓盪。

  他閉上眼,將那七招劍式在腦中過了一遍又一遍。

  不對。

  肯定有哪裡不對。

  丘處機說,這七招是全真劍法的基礎,所有高深劍法皆由此演化而來。

  既是基礎,那便該如地基一般,環環相扣,渾然一體。

  絕不該是現在這樣,七塊互不相干的石頭。

  問題出在哪?

  是招式本身?還是內息的運轉法門?

  劍法基礎,練劍之人就不能基礎!

  葉無忌睜開眼,不再去想那七招的順序。

  他只將內息運起,隨意一劍刺出。

  嗤!

  劍尖破空,發出輕響。

  他又隨意一劍橫削。

  呼!

  劍身帶起一片風聲。

  他一遍遍地出劍,刺,劈,撩,掛,點……

  他將那七招拆得支離破碎,只憑著身體的感覺,將內息與動作結合。

  漸漸地,他忘卻了招式,忘卻了時辰。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手中的木劍,與體內那股奔流不息的內氣。

  日頭西斜,晚霞染紅了半邊天。

  葉無忌依舊在巨石上揮汗如雨。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雲橫秦嶺」這一招。

  這一招看似簡單,只是平平一劍橫削出去。

  可他總覺得,自己使出的劍招,空有其形,未得其神。

  「不對,不對!」


  他拄著劍,大口喘氣,汗水順著額角滑落。

  就在他心煩意亂之際,一個蒼老而陌生的聲音,忽然從不遠處飄了過來。

  「勢不對,意不對,氣也全錯了。」

  葉無忌心頭一凜,猛地回頭。

  「誰?」

  他握緊木劍,警惕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巨石下方,松林掩映,空無一人。

  「裝神弄鬼!出來!」葉無忌喝道。

  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嘲弄的意味。

  「『雲橫秦嶺』,取的是秦嶺山脈橫斷天下之勢,一劍出,便要如山巒壓頂,氣魄萬千。」

  「你這一劍,軟綿綿,輕飄飄,使得跟婦人揮袖似的,有個屁用。」

  葉無忌臉色一變。

  這人言語粗俗,可每一句,都說到了點子上。

  他這幾個月練劍,總覺得滯澀,不就是因為缺少了那股「勢」麼?

  「閣下究竟是何人?還請現身一見!」葉無忌朝著林中拱了拱手。

  林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松濤之聲。

  過了半晌,那聲音才又不緊不慢地響起。

  「你這娃娃,悟性還算過得去,就是腦子笨了點。」

  「誰教你劍招必須一招一式接著練的?死腦筋!」

  「『全真七式』,是七種勁力,七種氣勢!是讓你明白如何將內息化為劍勢!不是讓你學那死板的套路!」

  葉無忌聽得心頭劇震。

  一言驚醒夢中人!

  是啊!他一直糾結於如何將七個招式連貫起來,卻從未想過,這七招,或許根本就不是用來連接的!

  它們是七種獨立的用法!

  橫削,點刺,上撩,回防……每一種,都對應著一種內息的運轉方式!

  「多謝前輩指點!」葉無忌再次躬身行禮,態度誠懇了許多,「還請前輩現身,容晚輩當面拜謝!」

  沙沙。

  林中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一個身穿灰色道袍,頭髮花白的老道士,從一棵大松樹後頭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身形瘦小,背還有些佝僂,手裡拿著一根光禿禿的樹枝,瞧著就像個在後山打掃落葉的雜役道人。

  葉無忌打量著他,心中卻不敢有半分小覷。

  這老道士身上,沒有半點高手的氣派,瞧著比尋常老農還要普通。

  可他方才那幾句話,卻顯露出對全真劍法極深的理解。

  「你……是哪位道長?」葉無忌試探著問。

  那老道士拿眼皮斜了他一下,哼了一聲。

  「我就是等死之人罷了。」老道士語氣蕭索。

  他說著,走到巨石前,用手裡的樹枝在地上隨意劃拉了一下。

  「小子,看好了。」

  他站定,手中那根平平無奇的樹枝,緩緩向前一遞。

  同樣是「雲橫秦嶺」。

  他的動作顫巍巍的。

  可就在那樹枝遞出的瞬間,葉無忌只覺眼前一花。

  仿佛他面對的不是一個老道,也不是一根樹枝,而是一座巍峨的大山,正朝著自己當頭壓來!

  那股沉凝厚重,無可抵擋的氣勢,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樹枝停在葉無忌鼻尖前三寸處。

  山風吹過,葉無忌額前的髮絲,竟被那樹枝帶起的無形勁風,切斷了幾根。

  葉無忌僵在原地,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他呆呆地看著那根樹枝,又看了看那老道士。

  這……這才是真正的「雲橫秦嶺」!

  老道士收回樹枝,撇了撇嘴。

  「看明白了麼?」

  「晚輩……晚輩愚鈍。」葉無忌喉嚨發乾。

  「哼,確實夠笨的。」老道士毫不客氣地說道。

  他將樹枝隨手一扔,背著手,繞著葉無忌走了兩圈。

  「你這娃娃,根骨倒是不錯,內息也算純正,就是這劍法……練得一塌糊塗。」

  「小子,你這劍,是丘處機教的?」

  葉無忌連忙答道:「是,丘真人正是家師。」

  「丘處機?」老道士嗤笑一聲,「果然教不出來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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