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幸運的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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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窟內,瀰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混合了強酸腐蝕、血肉焦糊以及某種奇異藥味的複雜臭氣。那頭龐大的變異巨鼠首領已然停止了掙扎,如同小山般的軀體癱在狼藉的地面上,偶爾還會因神經末梢的殘留反應而輕微抽搐一下,但那雙猩紅的巨眼早已失去了所有凶光,變得黯淡、空洞,倒映著洞頂冰冷的岩石。

  它的死狀極其慘烈。腹部被蝕開一個巨大的、邊緣焦黑翻卷的恐怖窟窿,裡面被腐蝕得一塌糊塗的內臟隱約可見,綠色的煙霧仍在絲絲縷縷地冒出,散發出致命的酸臭。頭骨側面的傷口也擴大了不少,皮毛脫落,露出被反覆腐蝕得不成樣子的骨頭。

  林恩站在不遠處,身體微微搖晃,仿佛隨時都會倒下。他周身上下那駭人的暗紅色血管紋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退,如同潮水退去,留下的卻是更加觸目驚心的蒼白與虛弱。血色雙眸中的瘋狂與暴戾已然散去,重新被一種近乎冰冷的、極度疲憊的平靜所取代,只是那平靜之下,是難以掩飾的痛苦與透支。

  「噗。」他又忍不住噴出一小口淤血,顏色比之前更暗,帶著內臟受損的不祥徵兆。左臂依舊扭曲垂落,胸腔每一次起伏都伴隨著拉風箱般的艱難喘息和骨裂摩擦的細微聲響。

  那瓶未知藥劑帶來的狂暴力量正在急速消退,而隨之而來的反噬,卻如同潛伏已久的惡獸,開始亮出猙獰的獠牙,瘋狂啃噬著他本就重創的身體和靈魂。劇痛、虛弱、以及一種生命本源被灼燒後的空洞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一浪浪襲來,幾乎要將他殘存的意識徹底淹沒。

  但他還不能倒下。

  他的目光掃過巨鼠首領的屍體,特別是腹部那道致命的傷口,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仿佛那只是一堆需要處理的垃圾。冷靜得不像一個剛剛從鬼門關掙扎回來、並且製造了如此血腥場面的人。

  「幸運的一擊啊!」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語氣平淡,聽不出絲毫喜悅,更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是的,在任何人看來,這都將是幸運的一擊。一個資質低劣、裝備破爛的灰袍學徒,在絕境中慌不擇路地逃竄,胡亂發出的酸液術恰好命中了強大魔物的脆弱腹部,從而奇蹟般地反殺成功。這將是唯一合理的、能被外界接受的解釋。

  至於那精準的算計、對地形的極致利用、以及那瓶來歷不明卻威力恐怖的藥劑。所有這些真相,都必須隨著這洞窟內的血腥氣一起,被徹底埋葬。

  他強忍著全身散架般的劇痛和陣陣襲來的眩暈,艱難地走到巨鼠首領的屍體旁。首先做的,不是收集材料,而是仔細檢查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特別是那個被撞得一片狼藉的洞口,確認暫時沒有其他危險被這裡的動靜吸引過來。

  然後,他開始了極其艱難的戰利品收集工作。

  這無疑是一項艱巨的挑戰。以他現在的狀態,每動一下都異常困難。但他依舊進行得一絲不苟,如同最老練的屠夫,只不過動作因傷痛而變得無比緩慢和僵硬。

  他首先用還能動的右手,費力地拔出腰間的匕首。這柄普通的精鋼匕首在與巨鼠的碰撞中已經出現了細密的卷刃和裂紋。他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仍在散發酸性腐蝕氣息的區域,找到巨鼠頸部相對完好的皮毛,開始艱難地切割。

  收集這種等級魔物的血液是常規操作,雖然大部分血液已經被酸液污染或流失,但總有一些殘存。他拿出幾個空的小瓶,接取那些尚未凝固、顏色暗紅近黑的血液。每一滴收集都耗費他巨大的氣力,冷汗不斷從蒼白的額頭滑落,與血污混合在一起。

  接著,是毒腺。巨鼠首領的毒腺位於下顎兩側,相對完好。他小心地將其剝離出來,這兩個腺體足有拳頭大小,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和強大的毒性波動,價值不菲。他用厚油紙層層包裹,密封好。

  最珍貴的,是那對如同彎刀般的巨大門齒。它們堅硬無比,甚至在酸液濺射和劇烈碰撞中都沒有明顯損傷,是極好的鍊金或附魔材料。但取下它們幾乎耗盡了林恩最後的氣力。他不得不用匕首一點點切割連接處的筋肉,每一次用力都牽扯著胸口的劇痛,讓他幾乎暈厥。最終,當這對沾著血污的慘白色巨齒被成功取下時,他幾乎虛脫,不得不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喘息了許久。

  至於皮毛和大部分血肉,早已被酸液腐蝕得不成樣子,失去了價值,他只能放棄。

  將收集到的有限戰利品妥善收好,林恩的目光再次落回自己身上。情況糟糕透頂。藥劑的副作用正在全面爆發,他感覺自己的血液仿佛都在燃燒,生命力在持續流失,經脈如同被烙鐵燙過般灼痛,精神更是疲憊到了極點,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崩潰。

  他顫抖著取出【次級治療藥膏】,胡亂地塗抹在胸口和左臂最嚴重的傷處。藥膏帶來的清涼感微弱得可憐,幾乎瞬間就被更猛烈的灼痛所淹沒。他又灌下了一瓶【次級精神力藥劑】,那效果聊勝於無的藥液流入喉嚨,如同杯水車薪,根本無法緩解魔力乾涸和靈魂層面的疲憊。


  必須立刻處理現場,然後找到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躲起來,否則不需要任何魔物,光是這身重傷和藥劑反噬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他強撐著站起來,開始艱難地布置。

  他首先將巨鼠首領的屍體費力地拖拽到那個被撞塌的洞口下方,利用散落的碎石稍作掩蓋,至少從遠處不易一眼發現。然後,他仔細地清理著自己留下的痕跡,包括血跡、腳印、以及施法殘留的能量波動。

  他尤其注意抹去那瓶未知藥劑存在的一切證據,包括瓶身碎片和任何可能殘留的能量。

  做完這一切,他幾乎已經到了極限,眼前陣陣發黑,耳朵里的嗡鳴聲越來越響。

  他最後掃視了一遍這個如同被颶風肆虐過的戰場,確認沒有留下明顯的、指向他真實實力的破綻後,拖著瀕臨崩潰的身體,向著與費恩團隊可能所在方向相反的、更深處的黑暗礦道踉蹌走去。

  他需要找到一個足夠隱蔽、足夠安全的角落,才能處理自己這一身致命的傷勢。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呼吸如同破碎的風箱。意識在清醒與模糊之間艱難地維持著。

  而與此同時,在主礦洞的某條岔道上,費恩·霍克正臉色陰沉地聽著一個剛剛返回的、負責探路的跟班的匯報。

  「少爺,那邊……那邊的動靜好像停了。」跟班臉上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咽了口唾沫,「我們沒敢太靠近,但是聽到了最後那聲特別慘的叫聲,好像是……好像是那隻大老鼠的?」

  費恩眉頭緊鎖,眼中閃爍著驚疑不定的光芒。停了?那隻追得他們狼狽不堪、甚至動用捲軸才逃脫的變異巨鼠首領,動靜停了?

  難道它被幹掉了?

  是誰幹的?其他強大的隊伍?還是……

  他腦海中再次閃過那個貧民窟廢物學徒的身影,以及那隱約聽到的酸液腐蝕聲。隨即他又立刻否定了這個荒謬的想法。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那隻巨鼠的實力堪比低級魔獸,就算是他帶著全套裝備和隊友,正面對上也勝負難料,那個連法術都用不利索的廢物怎麼可能。

  但如果不是他,那又會是誰?這附近難道還有別的厲害角色?

  「廢物!繼續去探!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費恩煩躁地一揮手下令,心中卻莫名地縈繞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與被搶了風頭的憋悶感。如果真是別人幹掉了那隻巨鼠,那這份本該屬於他的榮耀和戰利品豈不是……

  而另一邊,林恩對此一無所知,也毫不在意。他終於在一條極其偏僻的、布滿厚厚灰塵的死胡同礦道盡頭,找到了一個被巨大廢棄礦車半掩著的狹窄縫隙。

  他用盡最後力氣擠了進去,徹底脫力般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意識終於被無邊的黑暗與劇痛徹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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