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肝帝的冥想環境改造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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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碌了一整天的林恩,帶著自己的收入,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小屋中。

  油燈昏黃的光暈在牆上搖曳,勉強撐開一小圈可憐的光明領地。

  林恩盤膝坐在冰冷梆硬的床板上,感覺那寒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他又捧起了那本用二十枚珍貴銀幣換來的半本《基礎冥想法》。

  「靜心…凝神…」

  林恩低聲默念,舌尖抵著上顎,努力模仿冊子上描繪的玄妙狀態。

  然而現實是位冷酷無情的監工,揮舞著無形的鞭子,狠狠抽打著他每一根試圖放鬆的神經。

  隔壁老瘸腿那標誌性的鼾聲準時響起,猶如一台年久失修、隨時可能爆炸的破風箱。

  在薄如紙片的牆壁那頭轟隆作響,富有節奏地衝擊著他的耳膜。

  每一輪吸氣都帶著哨音,每一輪呼氣都像破鑼在刮擦。

  這僅僅是序曲。

  「嗷——!老子…老子弄死你!」

  醉漢含糊又暴戾的嚎叫不知從哪個方向穿透層層阻隔,猛地炸開,尖利得能劃破耳膜。

  緊接著是野狗爭奪垃圾的盛宴,低沉的咆哮、牙齒撕扯朽爛布條和不知名物質的「嗤啦」聲、骨頭被咬碎的「嘎嘣」脆響,交織成一支混亂而血腥的貧民窟午夜協奏曲。

  胃囊里那塊硬如頑石、勉強帶來虛浮飽脹感的劣質黑麵包,此刻化作無數細小的拳頭。

  在腹腔內持續不斷地、執拗地擂鼓,每一次抽搐都精準地打斷他試圖凝聚的那一絲微弱意念。

  木板床散發出的濃郁霉味,混合著角落裡若有若無的尿臊氣。

  以及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卻依舊帶著汗酸味的舊衣氣息。

  頑固地鑽進鼻腔,霸道地占據他所有的嗅覺感官。

  這些紛繁雜亂、無休無止的干擾,如同盛夏沼澤地里最貪婪的毒蚊群,嗡嗡作響。

  前仆後繼,瘋狂噬咬著他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專注力神經。

  他感覺自己像一艘在驚濤駭浪中即將散架的小破船。

  每一次試圖穩住舵輪的努力,都被一個接一個的巨浪無情拍碎。

  一小時後,林恩猛地睜開眼,仿佛溺水者掙脫水面。

  冷汗浸透了他單薄的裡衣,緊貼著皮膚,帶來一陣黏膩冰冷的窒息感。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腔劇烈起伏,心臟在肋骨後面咚咚狂跳,像是要掙脫束縛衝出來。

  肌肉因長時間的僵硬緊繃而酸痛不已,精神更是疲憊得如同被掏空。

  他幾乎是帶著一絲自虐般的期待,用意念呼出了面板。

  【精神力:15.0/15】

  冰冷的數字,紋絲不動,像一塊凍結萬年的寒冰,無情地嘲笑著他這一個小時的煎熬和徒勞。

  非但沒有增長,反而因為強行集中意念對抗干擾,體力槽似乎還往下掉了一小截。

  身體深處泛起一種空乏的虛弱感。

  「呼……」

  林恩長長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濁氣,抬手抹去額角和鬢邊不斷滾落的冰冷汗珠。

  挫敗感像冰冷的鉛水,沉甸甸地灌滿胸腔。

  原主這具身體的天賦,或者說詛咒。

  那低得令人髮指的元素親和力再次彰顯無遺。

  當他按照冊子指引,努力去感知空氣中漂浮的那些傳說中瑰麗而神秘的魔力光點時,現實給了他更沉重的一擊。

  黑暗中,他確實「看」到了。

  並非幻覺。

  稀稀落落的、極其微弱的光點,紅色如微小的炭火,藍色似細碎的冰晶。

  它們確實存在於周圍的空間裡,像夏夜曠野中極其稀疏的螢火蟲。

  然而,這些本該無意識游弋的元素光點,在接近他身體周遭大約一尺範圍時。

  卻像遭遇了無形的斥力場,又或是嗅到了什麼極度厭惡的氣息。

  竟紛紛詭異地、不約而同地改變了飄動軌跡,靈活地、避之唯恐不及地從他身周滑開、繞行。

  仿佛他林恩·霉運附體·元素絕緣體,是某種比瘟疫之源還要可怕的存在。


  「效率…這冥想效率,真他娘的比在碼頭扛一天麻袋還要低!」

  林恩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嘶啞,帶著濃濃的疲憊和自嘲。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破舊冊子粗糙的封面,那劣質紙張的觸感像是在摩擦砂紙。

  投入巨大,產出為零,甚至為負。

  這買賣賠得褲衩都不剩。

  林恩看了看自己腦海中的面板。

  既然【清潔術】、【酸液飛濺】、【油膩術】這些法術可以靠著一次次機械重複、靠著「熟練度」這個粗暴的概念去硬生生磨蹭、突破等級瓶頸。

  那麼……精神力,這看似虛無縹緲的東西,為何不能?!

  這個念頭像一道微弱卻銳利的閃電,劈開了沉滯的黑暗。

  「干!不試試怎麼知道?」

  林恩猛地從冰冷的床板上彈起身,眼中疲憊盡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屬於肝帝的兇狠光芒。

  環境惡劣?那就改造環境!

  天賦垃圾?那就用量變去砸!

  砸到質變為止!

  簡陋的「林恩冥想環境改造計劃1.0版」瞬間在腦海中成型:

  1. 物理隔音,亡羊補牢

  他翻箱倒櫃,找出幾團不知積壓了多久、散發著濃烈羊騷味和灰塵氣息的破舊羊毛氈。

  這玩意兒原本大概是用來塞窗戶縫的,此刻成了他唯一的隔音材料。

  他像進行某種神聖儀式般,將它們用力、再用力地塞進那扇破木門和歪斜窗框的每一條縫隙里。

  刺鼻的羊騷味立刻填滿了狹小的空間,熏得他直翻白眼。

  但隔壁老瘸腿那破風箱般的鼾聲,確實被削弱了幾分,從「震耳欲聾」降級為「清晰可聞」。

  牆角、床下、門口,所有可能有小生物活動的區域,都被他撒上了一層厚厚的自製「驅蟲粉」。

  這玩意兒的主料是前兩天採集的臭泥苔曬乾碾碎,混合了牆角刮下的陳年老灰和一些碾碎的苦艾草。

  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一隻正沿著牆根巡邏、油光水滑足有拇指大小的蟑螂勇士,一頭撞進粉末區。

  兩根觸鬚劇烈地顫抖了幾下,然後毫不猶豫地、以一種近乎滑稽的敏捷猛地調轉方向。

  六條腿倒騰得飛快,眨眼就消失在牆角的陰影里。

  林恩看著那倉皇逃竄的身影,咧了咧嘴。

  露出一絲苦中作樂的猙獰笑容:「算你識相!」

  2. 狀態調整,精打細算

  冥想前餓得前胸貼後背不行,胃會造反。

  吃撐了更不行,血液都跑去消化了,腦子轉不動。

  他摸索出的最佳方案是:冥想前一個半小時,喝小半碗用野菜根和一點點碎麥粒熬成的、稀得像水一樣的糊糊,勉強墊住胃袋那磨人的空虛感。

  時間點也至關重要。

  貧民窟的人聲鼎沸時段主要集中在晚飯後到深夜前。

  各種爭吵、打罵、哭喊、醉鬼的獨角戲輪番上演。

  他選擇在相對安靜的後半夜行動。

  雖然老瘸腿的鼾聲依舊,但至少少了大部分人為噪音的轟炸。

  3. 目標降級,猥瑣發育

  感知元素?操控能量?想屁吃!

  林恩果斷地、毫不留戀地將冊子上那些高大上的目標扔進了垃圾堆。

  他現在唯一的目標,卑微到塵土裡:專注於呼吸!

  把一次完整呼吸(吸氣+屏息+呼氣)的時間,從可憐的三秒鐘,延長到五秒鐘!

  這就是勝利!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

  改造後的環境,噪音和氣味干擾被削弱到了勉強可以忍受的閾值之下。

  林恩盤膝坐好,後背挺得筆直,再次閉上眼睛,開始執行「猥瑣發育」戰略。

  「吸……(默數一、二)……屏……(三、四)……呼……(五、六、七)……」

  意識像一根細線,小心翼翼地纏繞在氣息的流動上。


  隔壁老瘸腿的鼾聲雖然被羊毛削弱,但穿透力依舊驚人。

  節奏還特別魔性,帶著一種詭異的、能讓人心臟跟著抽搐的頓挫感。

  「呼嚕——嗬——!呼嚕——嗬——!」

  每一次那聲拉長的「嗬——」

  都像一根無形的針,精準地刺向他試圖凝聚的意念泡泡。

  意念泡泡頑強地抵抗著,努力維持著對呼吸的專注。

  「吸……(一、二、三)……屏……(四、五)……呼……(六、七、八)……」

  他試圖將屏息時間拉長一點。

  胃袋裡的野菜糊糊似乎開始不安分地冒泡,帶來一陣細微卻不容忽視的、帶著酸氣的抽搐。

  意識細線被猛地拽了一下,差點崩斷。

  他強行穩住,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吸……(一……)……」

  意識剛剛沉入氣流進入鼻腔的微涼觸感。

  外面巷子裡,不知哪只精力過剩的野狗大概被另一隻侵犯了領地,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一連串高亢、憤怒到極點的狂吠。

  「汪!汪汪汪!嗷嗚——!」

  聲音穿透塞著羊毛的門縫,如同近距離炸響的驚雷。

  林恩渾身一個激靈,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那一絲微弱專注,瞬間被炸得粉身碎骨,蕩然無存。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布滿血絲,一股無名邪火直衝頂門。

  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真想衝出去把那幾條畜生剁了燉湯!

  失敗。

  再來。

  「屏……(四、五、六……)」

  這次屏息時間似乎有突破七秒的跡象。

  牆角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令人牙酸的聲音,是老鼠!至少兩隻!

  在啃他白天撿回來還沒來得及處理的一塊硬得像石頭的黑麵包邊角料!

  那「咯吱咯吱」的磨牙聲,清晰地鑽入耳中,仿佛啃在他的神經上。

  意念一陣劇烈波動,屏住的氣息瞬間紊亂,胸口一陣發悶。

  失敗。

  再來。

  「呼……(……七、八)……」

  呼氣綿長,似乎漸入佳境。

  突然,一股極其濃烈的、難以言喻的惡臭,如同有形的攻城錘,狠狠撞開了他塞在門窗縫隙里的羊毛氈防線!

  是哪個缺德的傢伙在深更半夜傾倒夜壺?

  還是野狗們終於刨到了某種埋藏已久的「寶藏」?

  那味道之霸道、之複雜、之具有毀滅性,讓林恩猝不及防。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嘔吐出來。

  剛找到的那點呼吸節奏感瞬間被這生化武器級別的攻擊摧毀得渣都不剩。

  失敗。

  每一次失敗,都伴隨著體力的流逝和精神上的巨大消耗。

  汗水一次次浸透衣衫,又在深夜的寒氣中變得冰冷,貼在皮膚上如同濕冷的苔蘚。

  肌肉因長時間的僵坐而酸痛僵硬,像是生了鏽的齒輪。

  疲憊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一次次試圖將他徹底淹沒。

  放棄的念頭,像誘人的魔鬼低語,在每一次失敗後悄然響起。

  「睡吧…何必呢…明天再說…」

  「閉嘴!」林恩在心底對自己咆哮,然後又用意志力將那低語狠狠掐滅。

  他像一塊被反覆鍛打的頑鐵,每一次失敗後的重新開始,都帶著更深的狠勁和更純粹的麻木。

  目標被壓縮到極致:忘記元素,忘記光點,忘記一切!

  只盯著呼吸!只感受胸腔的起伏!

  延長一秒,就是勝利!

  第七次重新開始。

  身體和精神都已逼近極限,意識變得有些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耳朵里老瘸腿的鼾聲、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甚至牆角老鼠的動靜。

  似乎都退到了很遠的地方,變成模糊的背景噪音。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胸腔里那緩慢、沉重、如同破舊風箱般的一起一伏。

  就在這近乎無念的、疲憊到極致的專注中,一種奇異的、難以言喻的感覺悄然滋生。

  不是感知到了元素,也不是什麼靈魂升華,而是一種空。

  仿佛體內那些嘈雜的、干擾的、痛苦的念頭,都隨著這綿長的呼氣被暫時排空了,只剩下純粹的、機械的呼吸本身。

  就在這時——

  「哐啷——!!!」

  一聲巨大、突兀、帶著瓷器碎裂脆響的噪音,毫無徵兆地在隔壁炸開!

  顯然是某個醉醺醺的鄰居在夢中翻身,一腳踹翻了床頭的夜壺之類的玩意兒。

  這聲響是如此巨大、如此突然。

  如同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林恩那根因疲憊而變得異常敏感的神經末梢上!

  「噗——!」林恩渾身劇震。

  像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胸口,喉嚨一甜,差點噴出血來。

  那根死死維繫著、緊繃到極限的意念之弦,在這毀滅性的打擊下,終於……斷了。

  劇烈的耳鳴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強烈的噁心感翻湧而上。

  他頹然地、徹底脫力地鬆開盤坐的雙腿,身體像一灘爛泥般向後倒去。

  重重摔在冰冷的床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痛楚。

  汗水如同小溪般從額頭、鬢角、後背瘋狂湧出,瞬間將身下的床板洇濕一小片。

  極致的疲憊和挫敗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將他從頭到腳徹底淹沒。

  「操……」一個無力的、帶著血腥氣的字眼從他齒縫裡擠出來,帶著濃得化不開的絕望。

  第七次了。還是不行。

  這該死的冥想,這該死的環境,這該死的身體!

  就在這絕望的深淵邊緣,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明天再戰的瞬間。

  那個被他刻意忽略、以為絕無可能發生變化的半透明面板。

  毫無徵兆地、帶著一種近乎施捨的傲慢,在他意識深處輕輕一跳。

  【精神力:15.0/15】→【15.1/15.1】

  數字變了。

  後面那個上限,也跟著動了那麼微不足道的一小格。

  0.1。

  僅僅是0.1。

  但就是這微不足道的、小數點後一位的、如同塵埃般渺小的增幅。

  卻像一道無聲的、卻足以撕裂永恆黑夜的狂雷,狠狠劈入林恩瀕臨崩潰的意識深處!

  「呃……嗬……」喉嚨里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如同被扼住脖子的抽氣聲。

  林恩猛地從床板上彈坐起來,動作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

  布滿血絲的眼睛瞪得滾圓,死死地盯著面前虛空中的某一點。

  胸腔里那顆死氣沉沉的心臟,像被注入了滾燙的岩漿。

  開始瘋狂地、不講道理地擂動,咚咚咚的巨響在他自己的耳膜內迴蕩,幾乎要蓋過外面的一切噪音。

  疲憊?痛苦?絕望?

  瞬間被這0.1點增幅帶來的、近乎蠻橫的力量碾得粉碎!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狂喜、暴戾和絕對理性的火焰,「轟」地一聲從他靈魂深處點燃。

  瞬間席捲全身,燒得他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尖叫!

  那0.1,不是數據。

  是火種!是氧氣!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它冰冷地、清晰地證明了一條鐵律。

  肝!有用!往死里肝!

  量變,真他娘的能砸出質變!

  「哈…哈哈哈……」一陣低沉、嘶啞、如同砂紙摩擦鐵鏽的笑聲,不受控制地從林恩喉嚨里滾了出來。

  那笑聲里沒有半點愉悅,只有一種近乎癲狂的、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抹去糊住眼睛的汗水和眼角不知何時溢出的生理性淚水,動作粗暴得像在擦掉什麼污穢。


  再抬起頭時,那雙被油燈映照的眸子裡,所有的迷茫、沮喪、軟弱都已消失殆盡。

  只剩下一種近乎非人的、屬於數據狂魔的冰冷光芒,以及被那0.1點星火徹底點燃的、名為「肝帝」的瘋狂!

  「爆肝豪華套餐,正式上線。」

  林恩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天色剛蒙蒙亮,貧民窟還沉浸在一種疲憊的、滿是宿醉和霉味的沉睡中。

  林恩已經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溜出了他那塞滿臭羊毛的「冥想靜室」。

  目標:城市邊緣那條終年散發著惡臭、漂浮著各種可疑垃圾的污水溝渠邊緣。

  忙碌了大半天的林恩,帶著一身難以形容的氣味和一罐子寶貴的「生化原料」回到小屋。

  林恩開始了第二項任務:繼續修復破陶罐。

  「專注,就當練習精神力微操…」

  林恩一邊屏息凝神地對付著一條細如髮絲的裂縫,一邊自我催眠。

  「每一枚銅板,都是通往不餓死路上的鋪路石,是維持『爆肝』引擎運轉的劣質燃油!」

  手指因為長時間保持精細動作而微微顫抖,汗水順著鼻尖滴落在陶罐上。

  當清晨第一縷還算乾淨的陽光透過破窗欞照進來時,他終於修好了兩個罐子。

  看著它們,仿佛看到了黃澄澄的銅板在向他招手。

  那是維繫他這具「肝帝容器」不至於崩潰的基礎燃料。

  銅幣叮噹響,血脈才能賁張。

  到了下午,一天中最炎熱、也是貧民窟相對最「安靜」的時段。

  林恩在小屋後面一塊勉強能避開大部分視線的、堆滿建築廢料和鏽蝕金屬的逼仄角落裡,開闢了他的「法術訓練場」。

  「酸液飛濺!」

  「噗——!」

  一道渾濁、帶著刺鼻酸腐氣味的淡綠色水箭,從林恩指尖激射而出,精準地命中三米外一塊鏽跡斑斑、坑坑窪窪的鐵皮靶子。

  嗤啦——!

  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起,白煙升騰,鐵皮上留下一個邊緣焦黑的新鮮淺坑。

  「深度…1.2厘米左右。」

  林恩迅速上前,用一根自製的帶刻度的木籤測量,並在意識面板里默默記錄下數據。

  他給自己定下了極其嚴苛的目標:500次!不完成,今天的冥想時間就壓縮!

  一遍,又一遍。

  單調的咒語吟誦,重複的施法手勢,幾乎耗盡了體內那點可憐的法力值。

  當【酸液飛濺】後面的數字艱難地跳到(250/5000)時,一股強烈的虛弱感和眩暈感猛地襲來。

  他毫不猶豫地抓起腳邊的土方液仰頭灌了下去!

  味道雖然比之前有所進步,但是依舊很銷魂。

  幾秒鐘後,胃裡那股翻騰感稍稍平息。

  他直起身,抹掉嘴角的涎水和生理性淚水,眼神卻更加兇狠。

  「酸液飛濺!」

  「噗——!」

  腐蝕聲再次響起,白煙升騰。

  他踉蹌著上前測量新坑:「1.5厘米…深度增加…值!」

  那猙獰的笑容再次浮現,胃裡難受帶來的痛苦似乎成了某種榮耀的勳章。

  酸液轟炸結束,無縫切換到【油膩術】。

  目標:儘可能均勻地覆蓋一塊大約兩平米、凹凸不平的石板地面。

  「油膩術!」

  一層滑膩膩、閃爍著詭異油光的深色油膜,隨著他手掌揮動的軌跡,憑空出現在石板表面。

  範圍…大概只覆蓋了目標區域的三分之一,邊緣像狗啃過一樣參差不齊,油膜厚度也深淺不一。

  「範圍太小,厚度不均,差評!」

  林恩皺著眉,像個挑剔的質檢員。

  他走到石板邊緣,小心翼翼地用腳尖點了點油膜最薄的地方,腳下一滑,差點當場表演一個貧民窟式劈叉。

  「控制力!還是控制力問題!再來!」


  300次的【油膩術】轟炸,是對意志和膀胱的雙重考驗。

  他需要不斷調整手勢的幅度、角度,意念控制著那滑溜的魔法油脂的擴散方向。

  枯燥,乏味,且極其消耗心神。

  當太陽西斜,將他的影子長長地拉在垃圾堆上時,【油膩術 Lv2 (165/1000)】的數字,記錄著他下午的血汗。

  腳下的石板,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塊讓人望而生畏的「滑冰場」,在夕陽下反射著危險的油光。

  來到了深夜,塞著臭羊毛的小屋,成了與外界隔絕的孤島。

  林恩盤膝坐於冰冷的床板,如同入定的苦行僧,只是這「定」入得異常慘烈。

  所有的準備都已就緒:

  空腹(僅靠下午那點可憐的野菜糊糊撐著)。

  環境噪音相對壓制到最低。

  驅蟲粉散發著無聲的警告。

  目標只有一個:呼吸!將單次呼吸的時長,從七秒,延長到八秒!

  老瘸腿的鼾聲,此刻被羊毛過濾後,變成一種沉悶的、持續的背景低音,像遙遠地方傳來的、永不停歇的工業噪音。

  它不再是刺耳的尖刀,而是變成了磨人的鈍鋸,持續不斷地、試圖鋸斷他那根名為「專注」的神經。

  胃袋裡早已空空如也,但那持續不斷的、帶著酸氣的抽搐和空虛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身體的抗議。

  木板床的霉味,混合著羊毛的騷臭、驅蟲粉的苦澀草腥、以及自己身上無法洗淨的汗味。

  構成了這冥想空間的「特色香氛」,頑固地鑽進鼻腔,挑戰著忍耐的極限。

  意識像被放在砂輪上反覆打磨。

  每一次試圖延長那最後一秒的屏息或呼氣,都伴隨著劇烈的精神撕扯感,仿佛有無數根細小的鋼針在顱內攪動。

  汗水再次浸透衣衫,順著下巴滴落,在床板上濺開小小的深色印記。

  身體在發出哀鳴,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要求休息。

  放棄?念頭一閃而過。

  但意識深處,那個冰冷的數據面板如同燈塔般懸停著。

  【精神力:15.1/15.1】

  那0.1,是鐵證!是希望!

  是支撐他在這痛苦泥沼中繼續跋涉的唯一支點!

  意念的鋼絲越走越細,越走越險。

  每一次接近極限的延長,都像在萬丈深淵的邊緣試探。

  痛苦是真實的,疲憊是真實的,但面板上那可能再次跳動的數字,更是真實的!

  肝帝的字典里,沒有「放棄」,只有「下一組」!

  當【清潔術】的微弱白光最後一次拂過處理好的臭泥苔,將其上頑固的污漬和多餘水分剝離,留下相對「純淨」的墨綠材料時,林恩也結束了今晚的呼吸戰爭。他癱倒在床上,連手指都不想動一下,意識在清醒與昏睡的邊界漂浮。身體被徹底榨乾,但精神深處,那被0.1點增幅點燃的火焰,卻燃燒得更加熾烈、更加瘋狂。他知道,明天,後天,大後天……這場呼吸的戰爭,這場爆肝的豪賭,只會更加慘烈,也必將……更加接近那冰冷的、閃爍著誘人光芒的數據彼岸。

  日子就在這地獄式循環的「爆肝豪華套餐」中,一天天滾過。

  但痛苦並非沒有回報。

  酸液訓練場那塊飽經摧殘的鐵皮靶子上。

  腐蝕坑的深度,已從最初可憐巴巴的1厘米,頑強地增加到了平均3厘米!

  最深的一個坑,邊緣焦黑翻卷,甚至隱隱有被洞穿的跡象。

  每一次測量到深度的增加,都讓林恩嘴角咧開一個混合著疲憊與亢奮的猙獰笑容。

  意識面板上,【酸液飛濺 Lv3 (780/5000)】的進度條,如同蝸牛爬行,卻堅定不移地向前挪動。

  每一寸腐蝕深度的增加,每一寸進度條的前進,都像是用汗水、嘔吐物和意志力硬生生鑿出來的戰果。

  這天傍晚,夕陽的餘暉給垃圾堆鍍上一層虛假的金邊。

  林恩剛結束一輪【油膩術】的轟炸,正癱坐在一塊相對乾淨的石頭上。

  忍受著土方液帶來的新一輪胃部痙攣,臉色蒼白,額發被冷汗黏在額角。


  老瘸腿拖著那條不靈便的腿,像往常一樣,鬼鬼祟祟地溜達過來。

  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幸災樂禍和邀功請賞的奇特表情。

  「喂,林恩小子!」老瘸腿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湊近。

  「聽說了嗎?鐵鉤幫!嘿!出大事了!」

  林恩抬起疲憊的眼皮,沒什麼表情地看著他,胃裡還在翻騰。

  「內鬥!聽說昨晚上,狗咬狗,咬得那叫一個狠!」

  老瘸腿興奮地唾沫星子橫飛,缺了門牙的嘴漏著風。

  「他們那個凶神惡煞的三當家『老刀』,跟管碼頭倉庫的『獨眼龍』不知道為啥事鬧翻了,直接在倉庫里動了手!

  兩邊的小弟也打成一團!

  聽說死了好幾個,重傷的更多!

  『老刀』那傢伙,肚子都被捅穿了,腸子流了一地!

  『獨眼龍』也沒好到哪去,一隻胳膊差點被砍下來!

  嘖嘖嘖,那場面……」

  鐵鉤幫內鬥?重傷?

  林恩的眼神瞬間聚焦,胃裡的翻騰感奇異地平息了下去。

  這個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死水的一塊巨石,在他心中激起了劇烈的漣漪。

  那個曾讓他如芒在背、如同懸頂之劍的威脅…暫時,鈍了?

  老瘸腿還在喋喋不休地描繪著血腥細節,試圖從他這裡再摳出信息費。

  但林恩的心思早已不在他的話上。

  他的目光越過老瘸腿佝僂的肩膀,投向自己那個簡陋的法術訓練場。

  看著那塊被【酸液飛濺】腐蝕得千瘡百孔的鐵皮靶子,最後,落回自己意識深處那個冰冷的面板。

  【酸液飛濺 Lv3 (780/5000)】

  數據在流淌,冰冷而精確。

  鐵鉤幫的暫時蟄伏,對他而言,並非喘息的機會,而是一個……信號!

  一個時間窗口打開的提示音!

  威脅只是暫時退卻,從未消失。

  他需要更快!更強!需要更多的手段!

  需要將每一個銅板的資源,都轉化成實實在在的戰鬥力!

  修復術!又在林恩腦海中亮了起來,散發出誘人的光芒。

  修復術的潛力有多大?繼續升級,能不能修武器?修護甲?甚至…修魔法物品?

  一個個念頭划過腦海,一個計劃瞬間成型,帶著冰冷的計算和孤注一擲的決絕。

  當老瘸腿終於絮叨完,帶著林恩施捨的兩個銅板心滿意足地離開時,林恩緩緩站起身。

  夕陽將他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射在滿是垃圾和廢鐵的地面上。

  林恩深吸一口氣,那混合著垃圾腐臭和金屬鏽蝕的空氣,此刻仿佛都帶上了一絲令人興奮的鐵腥味。

  他轉身,走進小屋。

  拿起一塊燒黑的木炭,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破木板上,用力寫下幾行粗獷的大字:

  「收購:

  所有破損金屬!

  鐵片、銅線、廢零件、破工具…

  按斤計價!價格公道!

  —— 林恩」

  寫完,他退後一步,審視著自己的「商業公告」。

  炭筆的痕跡粗糲而醒目,如同他此刻的決心。

  然後,他走到門口,將這塊木板用力插在了小屋前最顯眼的泥地里。

  做完這一切,林恩才重新抬起頭。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映照在他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隱於陰影。

  那雙眼睛,疲憊依舊,深處卻燃燒著比之前更加熾烈、更加冰冷的火焰。

  那不是單純的瘋狂,而是經過精確計算、看到明確路徑後,屬於肝帝的絕對冷靜的瘋狂。

  「該讓修復術升級了。」他輕聲自語。

  聲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宣告一個嶄新時代的開端。

  貧民窟的嘈雜聲浪似乎在這一刻都低了下去。

  只有那插在泥地里的木牌,在晚風中微微搖晃,像一個沉默而堅定的戰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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