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歡迎來到酸液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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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濃烈的焦臭味混雜著刺鼻的酸腐氣息,如同有形的粘稠液體。

  沉甸甸地淤積在破屋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滾燙的沙礫。

  林恩靠在冰冷的、布滿污漬的土牆上,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肋下被鐵拳砸中的地方,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

  肺里火燒火燎,喉嚨深處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

  嘗完糖的香甜,緩過來一些的林恩,強迫自己睜開酸澀沉重的眼皮,看向這片他親手造就的「傑作」。

  「歡迎來到酸液地獄。」

  林恩的嘴角扯起一抹大仇得報的笑容。

  四具殘骸,姿態各異,唯一的共同點是恐怖。

  焦黑碳化的皮肉,裸露的墨綠色骨頭,滋滋作響的腐蝕聲如同地獄的低語。

  混合著濃郁的焦臭與酸腐氣味,幾乎要將這間本就破敗不堪的屋子徹底轉化為一個活生生的煉獄屠宰場。

  牆壁上濺射著大片大片的焦黑灼痕,地上散落著被踩碎的磚石碎塊和打鬥留下的狼藉。

  林恩的目光掃過這片慘狀,胃袋一陣翻江倒海。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純粹的生理厭惡。

  他強行壓下嘔吐的衝動,深吸了一口氣。

  隨即被那混合的惡臭嗆得劇烈咳嗽起來,牽動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操……」他低聲咒罵,聲音嘶啞乾澀。

  「真他媽……夠勁兒。」

  突然,林恩看向了門口的老瘸腿。

  林恩的眼神沒有絲毫溫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扶著牆,忍著劇痛,極其緩慢地站起身。

  一步一步,如同從地獄血池裡爬出來的惡鬼,走向門口癱軟的老瘸腿。

  每一步都踏在散落的碎石和污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在這死寂的環境裡卻如同重錘敲在老瘸腿的心上。

  老瘸腿的瞳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想往後挪,想尖叫,想求饒,但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只能眼睜睜看著林恩那沾滿血污、塵土和可疑黑色焦痕的靴子停在自己面前。

  林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老瘸腿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凍僵了。

  他想到了疤臉他們的下場,想到了那滋滋作響的墨綠色骨頭,想到了那股能把人靈魂都熏暈過去的惡臭。

  「明明睡著了就不要醒過來,剛剛發生的看到了?」

  林恩的聲音沙啞低沉,像砂紙摩擦著骨頭。

  老瘸腿渾身一激靈,上下牙磕碰得咯咯作響,拼命搖頭。

  幅度之大差點把脖子扭斷,喉嚨里發出更急促的嘶吼聲,口水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流下。

  林恩沒理會他這拙劣的否認。

  他費力地伸手,在懷裡摸索著。

  動作牽動了傷口,他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

  終於,他掏出了一個小布包,裡面是他僅剩的最後一點財產。

  一塊干硬發黑、邊緣已經發霉的劣質黑麵包,還有……三枚磨損得厲害的銅幣。

  這是他最後的積蓄,是接下來幾天果腹的希望。

  他毫不猶豫地將麵包和三枚銅幣塞進老瘸腿那隻因恐懼而冰冷僵硬、沾滿泥污的手裡。

  「拿著。」林恩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們,」他微微側頭,示意了一下屋內。

  「掉進化糞池了。很深的那種。

  臭氣熏天,骨頭都化了。」

  老瘸腿的手被那冰冷的銅幣和硬邦邦的麵包硌著。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猛地抬頭看向林恩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剎那間,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極致的恐懼。他秒懂!

  「化…化糞池!對對對!」

  老瘸腿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近乎諂媚的急切。


  「疤…疤臉老大他們…喝…喝多了!

  走路不穩!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全掉…掉進老傑克家後面那個…那個廢棄的大糞坑裡了!

  天殺的,那坑深不見底啊!

  咕嚕咕嚕就沒了影兒!臭!太臭了!

  熏得我眼睛都睜不開!

  骨頭?化了!肯定化了!

  那糞水…比鐵匠的酸洗池還厲害!」

  他發揮著一個底層老油條的全部想像力,語速快得如同連珠炮,唾沫星子噴濺。

  「我…我離得老遠都差點被熏暈過去!

  沒看清!真沒看清!

  就聽見幾聲慘叫…噗通…

  然後就…就沒了!沒了!太慘了!」

  他一邊語無倫次地編造著,一邊手腳並用地從泥地上爬起來。

  動作前所未有的麻利,仿佛瞬間年輕了二十歲。

  他緊緊攥著那三枚救命的銅幣和那塊發霉的麵包,像抓著護身符。

  看也不敢再看屋內一眼,更不敢看林恩,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著

  「化糞池…太臭了…化了…全化了…」

  然後連滾帶爬,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小巷的黑暗裡。

  那速度,簡直打破了他「瘸腿」的生理極限。

  背影狼狽得像只被惡狗追趕的老鼠。

  林恩扶著門框,看著老瘸腿消失在黑暗中,這才長長地、無聲地呼出一口濁氣。

  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破爛的衣衫,緊貼在冰冷的皮膚上。

  短暫的喘息之後,更大的危機感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他回頭,再次看向屋內那四具觸目驚心的「藝術品」。

  痕跡太明顯了!

  焦痕、腐蝕、墨綠色的骨頭、濃郁得散不開的惡臭……

  任何一個稍微有點見識的人,只要看到現場,就絕不會相信什麼「掉進化糞池」的鬼話。

  尤其是鐵手那條標誌性的鐵臂假肢,哪怕燒焦了,也是個致命的物證。

  必須處理掉!必須毀屍滅跡!

  清潔術……只有清潔術!

  這個念頭無比清晰,也無比沉重。

  他此刻的狀態糟透了,精神力如同被徹底抽乾的枯井,只剩下乾涸龜裂的井底。

  腦袋像是被無數根針扎著,又像是灌滿了沉重的水銀,每一次思考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身體更是到了極限,每一塊肌肉都在哀嚎,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下和手臂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疲憊如同無形的潮水,一波波衝擊著他的意識堤壩,只想立刻癱倒,昏死過去。

  但他不能。

  活下去!必須活下去!

  林恩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一股狠厲。

  他拖著沉重的腳步,挪回牆角那個破布袋旁,摸索著,掏出了最後一個小陶瓶。

  裡面是殘餘的一點土方液,渾濁粘稠,散發著刺鼻的草藥和礦物混合的怪味。

  這是他最後的「燃料」。

  他拔掉塞子,毫不猶豫地將那粘稠、苦澀、帶著土腥味的液體灌進喉嚨。

  雖然喝了很多次,但是那感覺,還是像吞咽熔化的錫水,灼燒感從口腔一路蔓延到食道,最終在胃袋裡炸開!

  劇烈的絞痛瞬間襲來,讓他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制地佝僂下去。

  乾嘔了幾聲,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眩暈感如同風暴般席捲腦海,太陽穴突突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

  他死死咬著牙,牙齦幾乎要滲出血來,強迫自己站直。

  一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暖流,伴隨著尖銳的刺痛,艱難地從近乎枯竭的精神源頭擠了出來,像沙漠裡滲出的一絲渾濁水滴。

  現有的這點精神力,連一個完整的清潔術都放不出來,只能勉強支撐片刻。

  「媽的,拼了!」林恩低聲咒罵,聲音因為胃部的痙攣而扭曲。


  他抹了把額頭上疼出來的冷汗,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專注。

  他不能先處理屍體,那目標太大,消耗也太大,這點精神力根本不夠看。

  必須先清理外圍,那些非屍體的痕跡,混淆視聽,同時……練手!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和腦袋裡的萬針攢刺,將目光鎖定在牆壁上最大的一塊焦黑灼痕上。

  那是酸液飛濺時留下的傑作,漆黑如墨,邊緣還帶著放射狀的濺射紋路。

  「清潔術!」

  意念集中,驅動那僅剩的可憐的精神力。

  一道極其微弱、淡得幾乎看不見的乳白色光暈從他指尖艱難地蔓延而出,如同風中殘燭,晃晃悠悠地覆蓋上那片焦黑區域。

  沒有之前那種瞬間潔淨的效果。

  光暈覆蓋之處,焦痕只是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褪色、變淡。

  像是劣質的橡皮擦在用力擦拭頑固的炭跡,留下斑駁模糊的灰色印記。

  牆壁本來的顏色露了出來,但顯得更加破舊不堪,污漬重重。

  這效果,與其說是「清潔」,不如說是「淡化污損」。

  【清潔術熟練度 +1】

  面板的提示冰冷地跳出來。

  林恩心中苦笑。

  效率低得令人髮指,但這正是他需要的——混淆!淡化!

  讓這片焦痕看起來更像是積年的老垢,而非新鮮的戰鬥痕跡。

  他維持著施法,精神力的微弱輸出如同涓涓細流,卻帶來源源不斷的消耗感和針刺般的頭痛。

  胃裡的絞痛也在持續抗議。汗珠順著他的鬢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泥地上。

  終於,那片顯眼的焦黑被「淡化」成了一片模糊的深灰色污漬,融入了牆壁其他亂七八糟的痕跡之中。

  「呼……」林恩喘息著停下,精神力的細流徹底斷流。

  0.5點,消耗殆盡。他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他毫不猶豫地再次伸手入袋,那裡已經準備好了幾瓶新調配的、顏色更加可疑、氣味更加刺鼻的土方液。

  他捏著鼻子,像灌毒藥一樣,仰頭將一瓶灌了下去!

  「呃~~嘔!」

  更猛烈的灼燒感和絞痛在胃裡爆發,伴隨著強烈的噁心眩暈。

  他扶著牆,身體劇烈地顫抖,汗水瞬間浸透後背。

  那感覺,簡直像有一把燒紅的刀子在肚子裡攪動。

  他強迫自己吞咽口水,壓下嘔吐的欲望。

  幾秒鐘後,一股更強勁、但也更混亂狂暴的精神力亂流艱難地沖開了乾涸的河道。

  「再來!」林恩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狠勁。

  他轉向地上散落的碎石塊和打鬥留下的凌亂腳印。

  「清潔術!」

  微弱的光暈再次亮起,覆蓋在腳印上。

  腳印如同被無形的掃帚拂過,泥土被輕柔地撫平,碎石塊則微微滾動,回歸到牆角它們原本該在的位置。

  這比起處理焦痕輕鬆了些,消耗也小一點。

  林恩像一個最吝嗇的守財奴,精打細算地控制著每一絲精神力的輸出,力求用最小的代價完成歸位。

  【清潔術熟練度 +1】

  【清潔術熟練度 +3】

  「酸液腐蝕舊痕…在哪兒呢…」

  他目光掃視,找到幾處牆壁和地面顏色較深、疑似以前殘留的污跡。

  微弱的光暈覆蓋上去,讓它們變得更加模糊不清,與周圍環境和諧地融為一體。

  【清潔術熟練度 +5】

  灌藥!忍受胃痛、眩暈、噁心!榨取精神力!

  施法!處理焦痕、腳印、舊痕!

  再灌藥!再忍受!再施法!

  林恩感覺自己再次陷入了一個瘋狂的地獄循環。

  他的身體成了一個戰場。

  一邊是藥劑帶來的狂暴刺激和劇烈痛苦,一邊是精神力被反覆壓榨的枯竭劇痛。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發紫,冷汗從未停止過流淌,衣服濕了又干,幹了又濕,留下白色的鹽漬。

  每一次灌藥都像在吞咽熔岩,每一次施法都像在抽髓吸腦。

  但面板上【清潔術 Lv2 (72/1000) → (73/1000)… (76/1000)… (81/1000)…】的提示,是他堅持下去的唯一動力。

  他能感覺到自己對法術的控制力在痛苦中緩慢提升,精神力的運用在重複壓榨下變得更加凝練。

  時間在痛苦和機械的重複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當林恩又一次強撐著處理完牆角最後一點散落的碎石,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快要從頭頂飄出去了。

  屋內那些最顯眼的非屍體痕跡,終於被淡化到了一個勉強可以接受的程度。

  牆壁斑駁污穢,地面相對平整。

  雖然依舊破敗骯髒,但至少不那麼像剛剛經歷過一場屠殺的現場了。

  他又灌下了幾瓶土方液,胃裡翻騰的已經不是絞痛。

  而是一種麻木的灼熱,仿佛裡面塞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頭痛也變成了持續的、沉悶的鈍痛,像是有個箍子緊緊勒住了腦袋。精神力再次見底。

  現在,是真正的地獄了。

  那四具散發著死亡和惡臭的殘骸,靜靜地躺在那裡。

  林恩的目光落在疤臉相對完整的一小塊焦黑碳化的皮肉上,就在蜷縮的膝蓋部位。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被惡臭嗆得咳嗽。

  集中起剛剛恢復的一丁點精神力。

  「清潔術!」

  這一次,光暈覆蓋上去,效果截然不同!

  那片焦黑碳化的皮肉接觸到乳白色的光暈,竟然開始極其緩慢地、肉眼可見地消融、分解!

  沒有煙霧,沒有劇烈的聲響,只有一種詭異的、無聲的溶解。

  黑色的焦化物一點點褪色、變薄、消失,露出了下面同樣開始緩慢消解的墨綠色骨頭!

  就像無形的分解酶在起作用。

  同時,那股濃郁到令人窒息的焦臭味,似乎……開始減弱了一絲絲!

  面板提示:【清潔術作用於有機物殘留(碳化血肉/骨骼),分解效率:極低。精神消耗大幅增加。】。

  有效!真的有效!

  一股混雜著狂喜和更沉重壓力的情緒衝上林恩心頭。

  狂喜是因為看到了希望,壓力是因為……

  這效率!太慢了!

  而且,分解骨頭明顯比分解碳化血肉更慢,消耗更大!

  「行……有效就行!」

  林恩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嘗到了汗水的咸澀和一絲血腥味。

  眼神里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決絕。

  「不就是爆肝麼?老子今天豁出去了!

  不就是『魔法漂白劑』刷屍塊麼?

  這活兒……真他娘的別致!」

  地獄模式,正式開啟!

  他掏出最後幾瓶土方液,擺在腳邊,如同上陣前的彈藥。

  然後,他選中了疤臉膝蓋上那一小塊正在分解的區域,集中精神!

  「清潔術!給我刷!」

  光暈覆蓋上去,碳化的皮肉僅僅以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速度微微收縮、淡化。分解墨綠色的骨頭更是慢得令人絕望,精神力的消耗卻如同開閘放水。他不得不頻繁地停下灌藥,每一次中斷後重新開始,都像是推動一塊滾落山坡的巨石。

  這個過程詭異而緩慢,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靜謐。

  林恩強迫自己不去想這是什麼,不去感受那翻騰的噁心感,只把它當成一個需要清除的污漬。

  生存的本能壓倒了生理和心理的一切不適,到最後竟有點變態的快感。

  【清潔術熟練度 +1】

  停!光暈熄滅。

  林恩立刻抓起一瓶土方液,仰頭灌下!灼燒、絞痛、眩暈!他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

  「再來!」光暈再次亮起,鎖定下一塊區域——疤臉那隻焦黑蜷縮的手。


  分解!碳化的皮肉消失,露出墨綠的指骨,指骨再極其緩慢地變薄、消融……

  【清潔術熟練度 +1】

  灌藥!忍受!榨取!

  「清潔術!」

  這次目標是鐵手那隻爛掉的右手。

  焦糊翻卷的皮肉在光暈下消融得更快些,但腐蝕發白的指骨消解速度依舊慢得令人絕望。

  【清潔術熟練度 +1】

  ......

  時間在煉獄般的循環中失去了意義。

  灌藥、施法、忍受痛苦、看著屍塊一點點消失……

  林恩的精神和肉體都在崩潰的邊緣反覆橫跳。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架在火上烤的破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每一次施法都榨乾最後一絲力氣。

  汗水流進眼睛,帶來刺痛,他也顧不上去擦。

  胃部的灼痛已經麻木,只剩下一種空洞的、持續不斷的燒灼感。

  頭痛變成了背景噪音。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

  目標區域(一小塊焦黑或墨綠)、乳白色的光暈。

  面板上緩慢跳動的熟練度數字。

  以及腳邊不斷減少的土方液瓶子。

  疤臉的頭部消失了……胸口消失了……蜷縮的身體一點點化為虛無……

  門口那個補刀的傢伙,整個上半身漸漸消融在持續的光暈里……

  被波及者的胸腹大洞邊緣被撫平,屍體輪廓逐漸模糊……

  鐵手龐大的身軀也在一點點「縮水」……

  屋內那股混合的惡臭,在清潔術持續的作用下,確實在緩慢地、但確實地減弱。

  焦糊味淡了,酸腐味也淡了,雖然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淡淡的怪異氣味。

  終於,只剩下鐵手那條焊接著粗糙鐵片的假肢手臂。

  大部分金屬部分已經被酸液腐蝕得坑坑窪窪,扭曲變形。

  最難處理的是與假肢連接處殘留的一小段上臂骨,以及被假肢包裹、保護得相對完整的一小截前臂骨。

  墨綠色的骨頭在微弱的光暈下頑固地抵抗著分解。

  林恩的狀態已經差到了極點。

  他臉色灰敗,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出血,身體依靠著牆壁才能勉強站立,雙腿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精神力的枯竭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最後一次。

  胃裡空空如也,只剩下灼燒的痛楚。但他眼中燃燒著近乎偏執的火焰。

  他灌下了最後一瓶土方液。

  這一次,藥液入喉,帶來的痛苦似乎都減弱了,只剩下一種麻木的灼熱。

  一股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的精神力被強行擠了出來。

  這可能是他最後的波紋了。

  「最後…一點……」

  林恩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他顫抖著抬起手,將全部意念,所有的堅持,所有的求生意志,都灌注到這最後一次施法上。

  「清潔術!!!」

  乳白色的光暈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實一絲,牢牢鎖定住那截被扭曲鐵片包裹的墨綠色臂骨。

  光暈覆蓋其上,分解的速度似乎……快了一點點?

  骨頭在光暈中緩慢但持續地消融,變薄,如同被投入強酸,卻無聲無息。

  扭曲的鐵片失去了最後的支撐,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歪倒在一旁。

  林恩死死盯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榨取著精神源頭的最後一絲力量。

  汗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用力眨掉。快了…就快…

  當最後一丁點墨綠色的骨茬在持續的光暈下徹底消融、化為虛無的瞬間——

  嗡!

  林恩腦中仿佛有一根緊繃到極限的弦,在最後一刻,被這持續到極致、專注到極致的意志力,「錚」地一聲撥動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明悟和力量感,伴隨著更加劇烈的精神力枯竭的劇痛,轟然炸開!


  眼前的面板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連續跳動!

  【叮!精神高度凝聚!意志突破極限!清潔術等級提升!】

  【清潔術 Lv3 (0/5000)!】

  【效果範圍:提升至一平米!】

  【解鎖特效:【初級有機物分解】!對生物組織殘留(血肉、骨骼、毛髮等)分解效率大幅提升!對污漬、痕跡清潔效果顯著增強!】

  【精神力上限微量提升!精神力恢復速度微量提升!】

  光芒還未完全散去,另一行提示緊跟著猛然跳出!

  【叮!高強度施法刺激精神本源!酸液飛濺理解加深!】

  【酸液飛濺 Lv3 (0/5000)!】

  【腐蝕傷害提升!酸液穿透力提升!精神消耗微量降低!】

  雙重升級!

  林恩的身體晃了晃,再也支撐不住,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

  極度的疲憊如同萬噸海水瞬間將他淹沒,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罷工。

  精神力徹底枯竭帶來的劇痛和空虛感啃噬著他的意識。

  胃部的灼燒感依舊頑固地存在著。

  但他嘴角,卻難以抑制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極其疲憊、卻帶著一絲瘋狂和快意的弧度。

  「呵…呵…有機物分解…真他媽…是時候……」

  他喘息著,聲音微弱得如同囈語。

  他靠在牆上,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只能轉動眼珠,打量這間被他用清潔術進行了一場地獄級大掃除的破屋。

  煥然一新?絕對談不上。

  牆壁依舊斑駁污穢,布滿各種深色的、來歷不明的污漬。

  地面也談不上乾淨,坑窪不平,塵土和深色的印跡隨處可見。

  空氣里,那股濃烈的焦臭和酸腐混合惡臭終於散去了大半。

  只殘留著一絲淡淡的、難以描述的焦糊味和若有若無的酸氣,混雜著土方液的怪味,形成一種新的、同樣不怎麼好聞的氣息。

  但這間屋子,已經徹底沒有了那四具恐怖殘骸存在的痕跡。

  沒有焦炭,沒有墨綠骨頭,沒有滋滋作響的腐蝕聲。

  只有地上幾塊扭曲變形的廢鐵片,以及牆角那堆被腐蝕得不成樣子的破爛鐵皮罐子,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

  那些深色的污漬和痕跡,完美地融入了破屋原本的骯髒背景。

  再挑剔的人來了,也只會覺得這裡是個標準的、垃圾堆一樣的貧民窟狗窩。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拖沓、踉蹌的腳步聲,伴隨著含混不清、跑調的哼唧聲。

  老瘸腿回來了。

  他顯然在逃離現場後,用那三枚銅幣把自己灌了個爛醉,試圖用酒精沖刷掉那恐怖的記憶。

  他搖搖晃晃地走到門口,手裡還攥著半塊發霉的麵包。

  他醉眼朦朧地扶著門框,習慣性地朝屋裡看了一眼。

  沒有疤臉老大猙獰的臉,沒有鐵手小山般的身軀,沒有焦炭,沒有墨綠骨頭……什麼都沒有了。

  只有林恩,那個總是沉默的、此刻臉色蒼白得像鬼一樣的小子。

  靠著牆坐在角落裡,胸膛微弱地起伏著。

  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又像是累得只剩一口氣。

  屋子……出乎意料地乾淨!

  老瘸腿渾濁的醉眼裡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又被更深的敬畏和恐懼覆蓋。

  他打了個響亮的酒嗝,濃郁的酒氣噴出來,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嘖…打…打掃得…嗝…還挺…挺乾淨…」

  話音剛落,他沉重的身體就順著門框滑了下去,「噗通」一聲歪倒在門檻邊。

  幾秒鐘後,震天的鼾聲就響了起來,帶著濃烈的劣質酒精味道。

  鼾聲在死寂的破屋裡迴蕩。

  林恩依舊靠著牆,沒有動。

  疲憊深入骨髓,精神和肉體的雙重透支讓他連思考都覺得費力。

  窗外,深沉的墨藍色天幕邊緣,悄然泛起了一絲極淡、極細微的灰白。

  曙光。

  那微弱的光線,艱難地穿透破屋那骯髒的、糊著厚厚油污的窗紙。

  吝嗇地灑下幾縷模糊的光斑,落在林恩滿是塵土、汗漬和乾涸血痕的臉上。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那微光的方向。

  眼睛裡布滿血絲,充滿了極致的疲憊,如同負重跋涉了萬里荒漠的旅人。

  但在這疲憊的深處,卻有一種東西沉澱了下來,如同風暴過後深邃的海底,冰冷、沉凝,卻又蘊含著難以撼動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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