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瘸腿的土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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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妙啊!」

  老瘸腿猛地一跺那根瘸腿,雖然動作幅度並不大。

  然後扯著破鑼嗓子再次狂笑起來,唾沫星子隨著笑聲噴濺。

  「瞧瞧這潑墨!這線條!這流淌的質感!這腐蝕的肌理!

  渾然天成!鬼斧神工!

  充滿了……嗯……充滿了毀滅的韻律和混沌的美感!

  哈!抽象派爆炸美學!

  老子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見人把鍊金炸得這麼有『藝術』氣息!

  小子,你他娘的是個人才!」

  他一邊狂笑,一邊用那根爛木棍指點著四周的「傑作」。

  語氣里充滿了誇張的讚嘆和毫不掩飾的揶揄,癲狂與玩世不恭的氣質展露無遺。

  林恩癱坐在牆角,後背緊貼著冰冷粘膩的土牆。

  看起來像一隻被毒打後縮在角落的流浪狗,還是剛掉進染缸的那種。

  老瘸腿那癲狂的笑聲和刺耳的點評,如同燒紅的針,一下下扎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他微微抬起頭,沾滿污穢的臉上,那雙因疲憊和絕望而顯得格外黯淡的眼睛,努力地聚焦在老瘸腿那張如同風乾核桃般的臉上。

  嘴唇囁嚅了幾下,喉嚨里像是堵滿了滾燙的沙礫。

  最終,一個乾澀嘶啞、帶著濃濃挫敗感的聲音艱難地擠了出來:

  「我……我失敗了。」

  聲音輕飄飄的,透著徹底的無力感,像被放了氣的氣球。

  他頓了頓,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才抬起沾著墨綠粘液的能當毒屬性武器了的手,指向一片狼藉的地面。

  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近乎卑微的懇求。

  「您……您懂這個?能……能教教我嗎?」

  示弱,是他此刻唯一能拿出的姿態,雖然對方看起來比他還像需要被救助的對象。

  老瘸腿渾濁的黃眼珠滴溜溜地轉著,像兩顆蒙塵的玻璃彈珠在油里打滑。

  他撇了撇嘴,臉上刻薄鄙夷的表情更加生動了。

  「教?」他嗤笑一聲,那根歪脖子木棍隨意地撥弄了一下腳邊一塊還在冒煙的坩堝碎片,發出叮噹的響聲。

  「就你這點破爛家當?還有你那點比地溝老鼠強不了多少的膽子?」

  他晃了晃腦袋,油膩的花白頭髮甩動著,甩下幾點可疑的碎屑。

  「老子當年在『沸血之釜』當學徒工的時候,喝過的失敗魔藥渣子,都比你小子見過的清水多!

  那味道,嘖嘖,比你這鍋『綠寶石濃湯』還帶勁!」

  他咂咂嘴,似乎在回味。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渾濁的眼睛斜睨著林恩,似乎在欣賞對方臉上更加深重的絕望。

  然後,他慢悠悠地問道。

  「小子,想煉什麼玩意兒?

  連命都不要了,搞出這麼大動靜?

  想炸了領主城堡還是想毒死下水道的耗子?」

  林恩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希望之光,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雖然這稻草看起來也快爛了。

  他幾乎是撲爬著,在粘稠的地面上艱難地挪動了一下身體,動作像在泥潭裡掙扎的青蛙。

  從懷裡掏出一個貼身藏著的、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的小布包。

  他顫抖著手,一層層打開包裹,露出裡面那張更加殘破不堪、邊緣焦黑捲曲、字跡模糊得如同鬼畫符的羊皮卷,像捧出祖傳的寶貝。

  「就……就是這個。」

  林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希冀,雖然更多的懷疑。

  然後將羊皮卷小心地遞過去,仿佛捧著最後的希望。

  「我想煉……煉這個。」 心裡補充:雖然它看起來更像張催命符。

  老瘸腿伸出雞爪般枯瘦、指甲縫裡滿是黑泥的手指,還沾著之前的墨綠粘液。

  兩根指頭極其嫌棄地捻起羊皮卷的一角,像捏著一塊剛從茅坑撈出來的骯髒抹布。

  他湊到眼前,渾濁的眼珠費力地聚焦在那模糊潦草的字跡和簡陋粗糙的符號上。


  看了不到三息,他臉上的鄙夷之色就濃郁得幾乎要滴出來,像吃了十斤檸檬。

  「呸!」他猛地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差點濺到羊皮卷上。

  林恩下意識地縮了縮手。

  「什麼狗屁玩意兒!

  垃圾!連垃圾都不如!

  哪個茅坑裡刨出來的古董?

  還是哪個窮瘋了的騙子隨手畫的鬼符?」

  他毫不客氣地用那根爛木棍戳了戳羊皮卷上幾處關鍵節點模糊的線條和潦草的註解。

  「看看這!『幽藍如夜』?放屁!

  夜是什麼藍?

  墨水藍?尿布藍?

  『氣若寒泉』?

  寒泉什麼味兒?薄荷味還是鐵鏽味?

  狗屁不通!還有這材料配比……

  嘖嘖嘖,寫這玩意兒的人,要麼是個蠢到家的棒槌,要麼就是存心想炸死你這種不長眼的傻小子!」

  點評之毒舌,堪比文學批評界的泥石流。

  他一邊刻薄地點評著,一邊隨手將那張羊皮卷像丟垃圾一樣扔回給林恩。

  林恩手忙腳亂地接住,心沉到了谷底,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又被無情地澆滅,感覺手裡接了個燙手山芋。

  「不過嘛……」

  老瘸腿話鋒一轉,渾濁的眼珠里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如同陰暗角落裡窺伺的老鼠發現了奶酪。

  他拖長了調子,歪著頭,用一種「便宜你小子了」的語氣說道。

  「算你小子運氣好,今天老子心情不錯,看你這炸得……嗯……挺有創意,炸出了風格,炸出了水平。

  老子當年在『黑沼鎮』那會兒,倒是從一幫子專鑽臭水溝的『地老鼠』手裡,淘換過一個土方子……」

  他故意停頓,渾濁的眼睛緊緊盯著林恩臉上的表情變化。

  嘴角勾起一絲惡趣味的笑容,仿佛在說「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土方子?」

  林恩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聲音乾澀。

  這個詞聽起來就透著濃濃的不靠譜,感覺跟「跳大神治病」屬於同一級別。

  「沒錯!土方子!」

  老瘸腿提高了音量,帶著一種炫耀般的自得,仿佛在展示什麼了不起的、剛從垃圾堆里淘來的寶貝。

  「專治你這種想走捷徑又沒本事的窮光蛋!材料嘛……」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渾濁的眼睛裡狡黠的光芒更盛,慢悠悠地掰著他那污黑的指頭,像在數錢:

  「第一樣,老鼠尾巴草。

  記住了,要那種在下水道口子邊上、被臭水醃入味兒的,蔫了吧唧發黃的最好,新鮮的還不行!

  越蔫越臭,效果越『醇厚』!」

  「第二樣,臭泥苔。

  就找那種爛泥塘底,或者最髒最臭的下水道拐彎淤積的地方,扒拉那層滑溜溜、黑黢黢、捏一把能臭三天的玩意兒!

  記住嘍,越黑越滑越臭,品質越佳!」

  「第三樣嘛……」

  老瘸腿的聲音壓得更低,臉上露出一個極其猥瑣、帶著惡趣味的笑容。

  故意湊近了些,那股混合著酒臭和體味的濃烈氣息如同生化武器近距離糊臉,熏得林恩眼前一黑。

  「嘿嘿,新鮮尿液!最好是童子尿,效果更『沖』!

  記住嘍,要新鮮的!趁熱!剛出爐的才夠勁兒!」

  他擠眉弄眼,仿佛在傳授什麼了不得的秘方。

  他每說一樣,林恩的臉色就白一分。

  當聽到「新鮮尿液」、「童子尿」、「趁熱」時,林恩的臉已經白得像刷了層石灰,胃裡翻江倒海,差點當場表演噴射戰士。

  這……這真的是鍊金配方?

  這簡直比最惡毒的詛咒還要噁心!

  這老頭怕不是來消遣我的吧?

  「就……就這些?」

  林恩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感覺自己的三觀正在被按在地上摩擦。


  「然後呢?生喝下去?」

  他已經在想像那個味道了,胃部一陣抽搐。

  「然後?」

  老瘸腿用他那根爛木棍不耐煩地敲了敲旁邊一塊沒被粘液覆蓋的地面。

  「找個破罐子,把這些玩意兒混一塊兒。

  攪和勻了!攪得越爛越好!

  哦,對了,最後一步——」

  他渾濁的眼珠里閃爍著惡作劇得逞般的光芒,如同點燃的鬼火。

  「找個犄角旮旯,用你那半吊子清潔術,對著那罐子『寶貝』使勁放!

  記住嘍,一定要堅持放清潔術淨化,不然要是沒淨化完就喝,死了別怨我!」

  他伸出那根髒兮兮的手指,強調著。

  【獲得:殘缺的魔藥土方 x1】

  就在老瘸腿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行冰冷的淡藍色文字再次清晰地浮現在林恩的視野中。

  嗡!

  林恩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仿佛被一記無形的、裹著屎的悶棍狠狠砸中。

  面板提示!面板竟然認證了!

  這個荒誕不經、噁心至極、聽起來如同天方夜譚的「配方」,竟然被面板系統收錄為【殘缺的魔藥土方】!

  這世界瘋了嗎?還是系統中毒了?

  震驚如同冰冷的電流,瞬間竄遍全身,將之前的絕望、噁心、懷疑全部衝垮,只剩下滿腦子的「臥槽」。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眼睛死死盯著視野中那行尚未消散的淡藍色文字,又猛地轉向眼前這個散發著惡臭、一臉癲狂狡黠的老瘸腿。

  這老頭……到底是什麼人?

  行走的垃圾堆?

  還是深藏不露的……屎尿屁鍊金大師?

  這噁心的土方……竟然真的……有可能?!

  這感覺就像有人告訴你,吃屎能成仙,結果體檢報告還真顯示你仙氣飄飄了!

  老瘸腿似乎對林恩那副見了鬼般的表情非常滿意,他嘿嘿怪笑著。

  聲音像夜梟在磨牙,也不再多說,拄著那根歪脖子木棍,一瘸一拐地轉身。

  哼起一首極其荒腔走板、根本不成調、聽著像便秘呻吟的小曲兒,搖搖晃晃地向地窖入口走去。

  那佝僂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刺眼的光線里,只留下那不成調的怪腔怪調和一句輕飄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戲謔話語在地窖污濁的空氣中飄蕩:

  「愛信不信!愛試不試!

  嘿嘿……死了炸了拉了肚子,可別怪老子沒提醒你!

  記得選個通風好的地方炸!哈哈!」

  最後那句叮囑,充滿了貼心的惡意。

  破木板「哐當」一聲重新落下,隔絕了大部分光線,也隔絕了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怪腔怪調。

  地窖再次陷入一片昏暗,只剩下墨綠粘液「滋滋」的腐蝕聲和林恩自己粗重如破風箱般的喘息。

  他依舊癱坐在牆角,背靠著冰冷粘膩的土牆,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變成了一灘綠色的、懷疑人生的爛泥。

  目光失焦地落在眼前那片散發著惡臭、如同抽象派地獄畫卷般的廢墟上。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那三個關鍵詞:

  老鼠尾巴草……長在下水道口,被臭水醃入味兒的?聽起來像是下水道特供醃菜。

  臭泥苔……爛泥塘底,最髒最臭的下水道淤積物?簡稱「下水道精華濃縮膏」?

  新鮮尿液……童子尿……趁熱?還得是剛出爐的?這……這是要現場取材嗎?!

  林恩感覺某個部位一陣幻痛。

  最後,還要對著這罐混合了以上一切的終極「黑暗料理」,用他那清潔術來淨化!

  荒誕!噁心!離奇!

  這簡直比吟遊詩人喝高了編的故事還要離譜!

  任何一個腦子沒被門夾過的人,聽到這樣的「配方」,第一反應恐怕都是把這老瘋子連同他的配方一起塞回下水道!

  然而……那行冰冷的淡藍色文字,【殘缺的魔藥土方 x1】,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刻在他的腦海里,還自帶閃光特效。


  面板系統,這個神秘的存在,雖然冰冷刻板,但從未出過錯。

  它認證了!它承認了這個配方具有某種……可能性?

  哪怕這可能性散發著下水道發酵了三個月的惡臭!

  絕望與希望,理智與瘋狂,強烈的需求與生理的極致厭惡,在他腦海中激烈地廝殺、碰撞,場面比剛才的爆炸還混亂。

  成為法師!離開這個骯髒絕望的角落!擺脫這螻蟻般朝不保夕的生活!

  這個渴望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早已烙進了他的骨髓深處,是他掙扎求生的唯一動力。

  為此,他可以忍受飢餓、寒冷、嘲笑、毒打……甚至,去嘗試這匪夷所思的土方?

  這代價……是不是有點太重口味了?

  不過現在都無所謂了,在餓死和被人打死之前,不如搏一把?死馬當活馬醫!萬一……萬一這屎尿屁混合物真能成呢?

  那自己豈不是開創了鍊金術的新流派「糞怒派」?

  他閉上眼,試圖在腦海中勾勒出執行這個土方的場景。

  想像著踏入那傳說中如同城市腸道般、充斥著無盡黑暗、污穢和危險的下水道。

  想像著腳下踩著粘稠滑膩、不知成分的淤泥,每一步都發出令人作嘔的「噗嘰」聲,像是在給大地做足底按摩。

  想像著空氣中瀰漫的、混合了糞便、腐爛物、有毒沼氣和各種不明發酵物的、濃烈到足以讓鋼鐵生鏽的惡臭,如同無形的實體,瘋狂地湧入鼻腔,灼燒著喉嚨和肺部,堪稱免費的、360度環繞立體沉浸式「毒氣體驗館」。

  想像著在那種環境下,戴著痛苦面具,尋找所謂的「老鼠尾巴草」和「臭泥苔」。

  還要現場釋放新鮮尿液……

  這畫面太美,林恩不敢細想。

  「嘔……」僅僅是想像,林恩的胃袋就一陣劇烈的痙攣,酸水不受控制地湧上喉頭。

  他猛地捂住嘴,乾嘔了幾聲,額頭上滲出冰冷的虛汗,感覺靈魂都受到了污染。

  但是……

  成為法師!(夢想的力量!)

  那冰冷的藍色面板提示!(系統的誘惑!)

  老瘸腿那癲狂卻似乎又藏著某種門道(或者純粹是惡趣味)的眼神……

  「呼……吸……呼……吸……」

  林恩強迫自己進行著深呼吸,儘管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濃烈的惡臭,像是在進行肺部耐力訓練。

  他用力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幫助他集中精神,對抗著那洶湧而來的生理性厭惡和恐懼。

  「想想好處,林恩!想想好處!」

  他給自己洗腦。

  「成功了,你就是法師!

  失敗了……大不了就是多一次笑話,或者體驗一把噴射戰士的快感?

  最壞……也就是提前去見死神,說不定還能投訴一下這坑爹的人生?」

  比起永遠困死在這裡,在飢餓和絕望中腐爛,成為貧民窟角落裡一具無人問津的綠色屍體,這些……似乎也並非完全不能接受。

  至少,這土方被面板認證了!

  這代表著一線希望,哪怕這希望散發著下水道的惡臭,包裝得像一坨屎!

  但是總比沒有希望強!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默念著,如同念誦經文。

  「死馬當活馬醫……大不了再炸一次……

  大不了拉肚子……拉肚子總比餓肚子強……

  死馬當活馬醫……」

  每一次重複,那強烈的、成為法師的渴望,就如同熾熱的熔岩,將恐懼和噁心的堅冰灼燒、融化一分。

  求生的本能,對改變命運的極致渴望,最終壓倒了所有理性的抗拒和生理的厭惡。

  林恩猛地睜開眼!

  那雙不久前還充斥著絕望和茫然的眼眸,此刻卻燃燒著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瘋狂火焰,還帶著點「老子豁出去了」的悲壯。

  他扶著冰冷的土牆,用盡全身力氣,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粘稠的墨綠污跡沾染了他的褲腿和後背,但他毫不在意,這身行頭現在去演沼澤怪人都不用化妝。


  他的目光,如同穿透了地窖厚重的土層和污穢的空氣,筆直地、死死地釘在了某個方向。

  那個他曾在尋找廢棄材料時路過、遠遠瞥見、散發著沖天惡臭、如同城市腐爛肛門般的巨大下水道入口的方向。

  那裡,將是他的「材料庫」。

  也可能是他的……葬身之地或者噴射之地。

  破釜沉舟的決心,如同冰冷的鋼鐵,在污濁惡臭的空氣中錚然作響,雖然這鋼鐵可能也沾了點綠。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象徵著他第一次徹底失敗的墨綠色地獄。

  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帶著黑色幽默的笑容。

  然後,拖著依舊有些虛浮、卻異常堅定的步伐。

  每一步都留下一個綠色的腳印,一步一步,走向那通往更深黑暗、更濃惡臭與荒誕未知的出口。

  法師的征程,始於足下……嗯,可能也始於鼻下。

  下水道入口的鐵柵欄被林恩用盡全身力氣,才在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撬開一道勉強容身的縫隙。

  撲面而來的不是風,是凝固的、滾燙的、粘稠的實體惡臭。

  它像一隻腐爛巨獸的舌頭,帶著濃烈的死亡氣息,狠狠舔舐了他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膚。

  林恩的喉嚨猛地一緊,胃袋在胸腔里瘋狂抽搐、翻攪,酸液瞬間涌到嗓子眼。

  他死死咬住牙關,硬生生將那口嘔吐物憋了回去,口腔里瀰漫開苦澀的鐵鏽味。

  他深吸一口氣,不是外面的空氣,而是提前用一塊幾乎看不出原色的破布緊緊捂住口鼻。

  布條上殘留的汗餿味、灰塵味,此刻竟成了某種扭曲的安慰劑。

  他弓著腰,像一隻準備鑽入蛇穴的鼬鼠,側身擠進了那道狹窄、黑暗、散發著無盡惡意的縫隙。

  地獄之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眼前的光景,足以讓最堅強的神經崩斷。

  公共下水道巨大的排放口,如同城市潰爛腸道末端的瘡口。

  粘稠如融化瀝青的黑色污水,在腳下巨大的主溝渠里緩慢、滯重地流淌著,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咕嘟聲。

  水面漂浮著令人作嘔的「盛宴」。

  結成團的、黃褐色的糞便,高度腐爛、腫脹得不成形狀的動物屍體,浸透了污水的破布條,還有更多無法辨認的、糊狀的塊狀物,隨著污水的流動沉沉浮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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