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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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事實證明,蔣欽所言沒有誇大,繡衣衛對許昭這位江東名士還是有非常詳細的了解的。

  故吳郡太守盛憲被許貢迫害時,孝廉高岱乃藏其於地方豪強許昭塢堡之中避難。

  嚴白虎逃竄,又從富春逃到了餘杭。

  而許貢又與其關係莫逆。

  在整個吳郡,許昭就是擁有龐大影響力的地方豪傑。

  官場上無論何人擔任太守,都需要與其打好關係。

  陰暗面,任何亡命、遊俠,在落魄之際都前去投奔,被其藏匿。

  可以說,在吳郡,所有人都要給其三分薄面。

  他想刺殺,就連江東之主的出行路線也能查到。

  而其盤踞於餘杭,縣衙的政令都未必能比許昭所言有用。

  但在刀劍面前,這一切還是難以對抗。面對國家暴力機器,所有反抗都被輕易碾碎。

  蔣欽帶了上百繡衣衛上門拿人,直接衝撞進入許昭莊園之中。

  囂張跋扈的賓客也曾拔刀,奮起抵禦,但皆被繡衣衛摧枯拉朽的擊潰。

  數十名賓客被直接砍死於走廊之上,嚇得餘眾紛紛竄逃,部曲皆跪地臣服。

  上百名繡衣衛長驅直入,所向披靡,很快就殺至了大堂之內。

  許昭卻沒有逃走,而是依舊坐在了主座後面,甚至嚴白虎也在座。

  數十名頑固抵抗的賓客手持刀劍,退到了堂內,但絕對沒有放下武器的打算。

  十數名繡衣衛長刀染血,護衛著蔣欽走入堂內。

  蔣欽面色肅殺,凜冽說道:「奸徒許昭,勾結山賊,殘虐百姓,荼毒郡縣,罪不容誅。今人贓並獲,證據確鑿,殺無赦!」

  許昭面帶怒色,甚至眼角都憤怒的跳動,他豪傑奮起,橫行州郡多少年了!

  就算是大漢天子在世,每個到吳郡、餘杭任職的官員都要上門拜訪,而今孫郎自號江東之主,不給自己顏面就罷了,居然還敢派兵打上門來,喊打喊殺!

  真當自己軟弱可欺?

  許昭怒而喝道:「我是否有罪行,輪得到你們評價?強梁者不得其死,莫要以為拿了把刀就能作威作福!須知善弄刀兵者,必死於刀兵!」

  蔣欽勃然大怒,這是什麼狂妄之徒,什麼狂妄想法?

  如果己等都不能給他定罪,那天下還有誰可以給其定罪?

  「給我殺了他!」

  隨著蔣欽一聲暴喝,大量繡衣衛一擁而入,屋內頓時刀光劍影,鮮血紅流。

  許昭的賓客絕對堪稱死士,雖然戰力不敵,但依舊挺劍而上,擋在許昭面前。

  可以說,今日隨許昭赴死者不下百人。這些死士,生相隨,死相伴,已經堪稱百名義士隨主赴死。

  「都給我住手!」刀劍碰撞中,一聲大喝,中氣十足,從屋外傳來。

  屋內眾人立即向外看去,來者居然是名士盛憲以及餘杭長芮良,身後還跟了數十名士人。

  這喊住眾人的正是盛憲,他是江東名士素有威望,只在聽說繡衣衛殺氣沖沖的殺向許昭莊園,他就帶了數十名長吏、士人前來勸阻。

  不顧屋內血腥,盛憲走入堂內,呵斥道:「許昭何罪之有,以至於你們要不教而誅!」

  繡衣衛已經浴血奮戰,突入人群之中,將嚴白虎抓了出來,就將其按在地上,長刀架住其脖頸。

  不是蔣欽輕易就被呵斥住,而是對盛憲這種名士,當今天下任何人都不得不敬重。

  察舉制下,他的一句評價,能影響一個人一生的聲望和升遷。

  他一句粗魯狂徒、血腥鷹犬,蔣欽一生的形象就定格了。

  就像沒有人敢呵斥北海相孔融一樣,也沒人願意得罪盛憲。

  所以蔣欽略微克制了殺氣,說道:「許昭勾結山賊,人贓並獲,論罪當誅。」

  盛憲看了一眼嚴白虎,說道:「嚴白虎已經棄軍而走,如今在許昭營中作客,如何談的上勾結?否則天下諸侯,奔走者如韓馥、呂布,豈不是皆與人裡應外合?」

  論爭辯,蔣欽肯定是辯不贏盛憲,當即說道:「我等繡衣衛有緝察群下,偵察逮捕之職,職司所在,有權定罪!盛公難道要因私廢公,干預政事?」


  盛憲深感厭惡,怒喝道:「你們繡衣衛深案丑誣,毀短大臣,排陷無辜。又舉罪糾奸,纖介必聞。如此苛刻殘暴,如何安士人之心?」

  蔣欽一揮手,說道:「安士人之心,非我職責所在。為許昭定罪,我等只能恪盡職守!繡衣衛,將其緝拿歸案。」

  「且慢!」盛憲大吼一聲:「芮縣君,請制止其暴行。待我去勸諫孫郎!」

  芮良此刻已經不知所措,他身後的數十名縣吏也面面相覷。

  一方面是江東名士,與自己家族關係莫逆。

  一方面是江東主君,孫郎親衛。

  他身後小吏拿著刀棒也是不知該如何行事。

  蔣欽大喝一聲:「諸位,不要忘記,是誰在給你們發俸祿!」

  這句話一出,繡衣衛再不猶豫,直接衝殺上去,血染整個大堂,數十名死士皆被砍死在堂內,鮮血四濺,噴灑在牆壁和桌案之上。

  許昭憤怒的抗拒,卻依舊被打掉了頭冠,披頭散髮的被按在了沾滿血污的桌案上,被擒拿歸案。]|I{•------» «------•}I|[

  一旁的餘杭小吏們束手束腳的躲在了堂外,一副高高掛起的模樣。

  蔣欽對盛憲一拱手,說道:「盛公,若要前去勸諫孫郎請自便。我等告辭。」

  說罷便帶著繡衣衛押著許昭和嚴白虎推開人群,向外走去。

  但還沒走出莊園,就又被一群人攔住去路。

  這一次,足足士人不多,卻帶了數百名部曲。

  不是每一個士人都像之前那些士人一樣孑然一身,還是有那些大族子弟,賓客、部曲成百上千的。

  這些人攜刀帶弓,將蔣欽等百名繡衣衛包圍在門戶之前。

  領頭之人許貢喊道:「孫郎以寬仁之名而治江東,焉能行此酷法暴政?誅殺名豪,暴虐名士,如何能夠安穩江東,得天下人心。放開許昭,我等與你一同去見孫郎。」

  跟在蔣欽身後得繡衣衛已經有所畏懼,面對一波一波洶湧而至的江東名士,和密密麻麻手持刀劍的豪傑部曲,他們也已經開始思索自己作為是否不得民心。

  而蔣欽則勃然大怒,喝道:「你們膽敢阻攔公務?」

  許貢面容陰贄,其天性殘暴驕桀,語氣陰冷:「孫郎此政不得民心,難道就不怕重蹈曹孟德覆轍嗎?」

  蔣欽怒喝一聲:「我看誰敢!今日殺,明日叛者,賀齊平之!今日爾等誰敢阻我刀兵,明日孫郎必輾其全族為齏粉。」

  顯然爭執雙方,此刻完全就比拼的是將領的膽氣。

  雙方威懾性,對普通士卒而言都已經是極致。

  聽聞對方的威嚇之言,雙方小卒都膽顫心驚。

  就算是跟隨在許貢身邊的那些部曲也是同樣的不敢直視孫郎威嚴。

  他們也清楚,如果孫郎一怒,在場的所有人都有死無生。

  至於引兵叛逆?豪傑們可能有這個心。但普通小卒對孫郎威震江東的名聲,真的是懼怕不已。

  同樣,當盛憲率士人從後方將繡衣衛圍了起來之後,這些繡衣衛士卒見到前後皆是洶湧的人群,也戰戰兢兢,不知所措。

  但當此千鈞一髮之際,蔣欽展現了其無與倫比的膽氣和氣節,根本無視豪強、大臣們的威脅。

  他轉頭對身邊的親衛大喝一聲:「將許昭推進箱子裡,亂刀砍碎,敢有人衝撞者,殺無赦!」

  所以說,在歷史的關鍵節點,能起決定性影響的往往是某一兩個豪傑。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誠可謂古今真理。

  許昭和嚴白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拼命的反抗,但還是被八名小卒推進了門戶旁的巷子裡。

  許貢看見裡面鮮血四濺,哀嚎、求饒聲不絕於耳,憤怒的大吼:「衝進去,把人救出來。」

  蔣欽直接拔出佩刀,奮力一擲,插在自己身前三步處,大喝道:「敢越過此刀半步者,殺無赦!」

  奔涌在最前方的許貢賓客、部曲瘋狂止住腳步,仰著身子拼命後退,以免自己被擠過線。

  在驚心動魄中,一群人咬牙後退,拼了性命,才終於止住了腳步,沒有踏過長刀。

  許貢也是猶豫了一瞬間,他也心中沒有底氣,不知道自己衝過去,蔣欽這個莽夫會不會將他亂刀砍碎。


  可猶豫就會敗北。

  就在他猶豫的這一片刻功夫,巷子裡面的哀嚎、呻吟就已經沒了聲息,四濺的鮮血將巷子和地面噴的血污猙獰,恐怖異常。

  哪怕是征戰沙場的軍人見到這一幕都後背發寒,許貢部下那些賓客部曲更是膽寒驚懼,紛紛後退。

  盛憲旁邊的士人則面色慘白,有膽小的更是已經到一旁瘋狂的嘔吐。

  他們也沒辦法。沒有真正面臨過這種恐怖,尋常人根本沒有辦法體會這種恐懼。那是全身都在顫抖的驚駭,是從內到外的抽搐和驚悚,根本抑制不住胃部的顫抖和抽搐。只能全身緊繃,吐了一地。

  這使此地在血腥之外又多了一層惡臭。

  盛憲憤怒的鎖緊眉頭,對蔣欽喝道:「我等士人一定會向孫郎討個說法!你等衛校,輕忽人命,為國速怨,必使士人懷執危怖,如何敢安心效命?」

  事實上,這場風波來的比孫策想像的還要大。

  在盛憲、許貢等名士的策動下,數百名士人、長吏圍坐在孫策的營前,請孫策懲罰濫殺名士的蔣欽。

  更有三郡數以千計的豪傑、長吏,要求孫策罷繡衣衛之職,禁止私設刑獄,否則就掛印辭官。

  在這孫策向四方招延俊秀,聘求名士,向治內徵辟賢才俊傑之時,這場聲勢浩大的抗議影響可謂十分深遠。

  以至於蔣欽都深不自安,跟在孫策身邊,猶豫要不要主動請罪。

  尤其當孫策為了避士人鋒芒,主動離開吳郡,抵達會稽郡府,他更是深懷愧疚。

  一直等孫策帶著他離開郡府,不在眾人之前,他第一時間跟在了孫策身邊,考慮著怎麼開口。

  卻不想上馬之前,孫策先一腳踢在了他屁股上,笑著罵道:「你最近這自怨自艾的小女兒態是怎麼回事?你覺得我孫伯符是那種刻薄寡義之人,會把你推出去平息眾怒?要不要我讓周夫人給你量身做一套女子衣裙?你蔣欽要現在穿上去,怕也是個毫無違和的大美人。」

  一旁的親衛們頓時轟然大笑,有人起鬨,說道:「蔣校尉,我等兄弟這麼久。您要變成女人了,可千萬要記得我們這般兄弟啊。」

  「沒錯,苟成女,勿相忘啊!」

  「哎呀,若蔣校尉成了女子,那也是身高不弱於周夫人的絕色啊!」

  蔣欽立即漲紅了臉,對一旁的親衛們怒罵道:「我看你們是欠操練了。還有精力想這些!從明日起,訓練強度加倍。」

  親衛們再不敢起鬨,頓時一鬨而散,連忙去牽馬準備出行。

  待這些愛起鬨的士卒離去,蔣欽才羞愧的對孫策說道:「我……我以為是我處置不當,方為將軍招致此亂。」

  孫策從袖裡取出一枚銀印,丟給了蔣欽,笑著說道:「這也算亂?」

  蔣欽捧著手裡的青綬銀印,瞬間瞪大了雙眼,中郎將印!

  千萬不要因為朝廷東遷的那點混亂,就以為天下將軍泛濫了。

  事實上,哪怕算上孫策這個表奏的雜號將軍是,天下擁有將軍位,敢自稱將軍的人也屈指可數。

  而中郎將之職,基本上是當今天下,除了各大諸侯之外,武人能夠坐上的極致了。

  就算是劉備手下的關羽、張飛,呂布手下的高順,目前也未必人人都有中郎將之職。

  整個江東,能有此號位的,也就張昭、張紘兩位文臣,加程普一位軍中宿將。

  蔣欽可以說是軍中第二位得此中郎將職位的大將。這也就意味著,孫策將他視為絕對腹心,一如周瑜。

  這種情況下,全江東可能也就兩萬大軍,他是僅有的能統領其半的大將,將來可督步騎萬人出戰。

  對這種大將,無論如何都不會推出去平息眾怒的。

  事實上,對士人們的反應,孫策除了最初的略有驚訝之外,整體也在孫策的意料之中。

  沒有士人會對廠衛這種機構抱有好感。

  但作為君主,如果只因為是士人們的評價和喜惡,就放棄廠衛,那簡直是在自廢耳目,崇禎就是前車之鑑!

  越是士人們所牴觸的,作為君主就應該越重視。

  只有頭懸利劍,這些豪傑、士人才會有所收斂。

  至於這些長吏的罷官威脅,甚至有些正合孫策心意。

  士人們一句話,就能決定一個人一生命運,官場升遷的制度,孫策早就想改變了。

  察舉制實在是給這些士人們提供了太多、太多的特權。

  這個許昭,不就是因此而跟許貢、盛憲他們綁在一起了嗎?

  所以對蔣欽的驚訝,孫策笑著說道:「你要知道,沒有任何一種制度能夠延用千年,察舉制已經蹉跎近四百載,早已不適應當今形勢。就算你我不改,也會有其他人即將將其廢除。」

  「還是那句話,既然察舉制即將廢除。那為什麼不能是在江東,為什麼不能是你我擔起這個歷史重任?」

  等孫策騎上馬,蔣欽連忙收起銀印,問道:「那將軍,我們現在這是去哪啊?」

  「去找能夠擔起如此重任的賢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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