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夜鶯之家
與奈爾斯熟絡些後，莫雷三人都放鬆了不少，話題也不再僅限於城牆。
「話說你們商隊都有些什麼貨？比如魔法物品？」庫拉格問。
「嗨，魔法物品和鍊金材料都在到鎮上的第一天就全賣給冒險者協會了，他們給的價格一向還算公道。」奈爾斯攤了攤手。
「剩下的都是些工藝品、香料、絲綢之類的玩意兒，不知道幾位有沒有興趣？」
「這樣啊。」莫雷略感失望，這些玩意兒對他來說實在沒什麼用。
「不過，我倒是在這裡收購了不少好東西。」奈爾斯話鋒一轉，「你們這裡的魔物材料可真不少，有很多寶貝難得一見，我的錢基本都花在這個上了。」
這麼說，凱勒布之前提到的上一筆進度款，應該就是靠這個商隊才湊齊了現金。
莫雷心裡有了數，對這位富商的態度更友善了幾分。
「奈爾斯先生是從哪裡來的？」
「我們的商隊之前一直在南方活動，上一站是南邊的曼諾埃德。」
奈爾斯抿了口酒，面露懷念。
「那可是個好地方！繁榮得很，什麼都有！我這次帶過來的貨物，有一大半都是從那邊進的。」
「曼諾埃德……」
莫雷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對這個名字並不算陌生。
那是位於海爾森以南的亞人國度，據說那裡生活著很多個亞人種族，與這邊的貿易往來頗為頻繁。
「喂！再來四瓶夜木林麥芽酒，再上些小菜！」
奈爾斯打了個響指，侍者很快送來了他要的酒水。
「今晚各位的花銷我全包了！三位隨意，千萬別跟我客氣！」
富態商人舉起酒杯，朝著三人一一示意。
「奈爾斯先生太破費了。」莫雷客氣了一句，倒也沒推辭。
酒過三巡，桌上幾人聊得逐漸火熱起來。
話題從城牆的施工工藝一直聊到石溪鎮的魔物災害，又從科諾特城的貴族八卦聊到曼諾埃德的風土人情，跨度極大，且毫無邏輯可言。
庫拉格放開了不少，不再保持著那副正襟危坐的姿勢，目光偶爾在那些搔首弄姿的女郎和喧鬧的酒客之間來回遊移。
「適應得還挺快。」
閒聊之餘，莫雷注意到了這一點。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漫無目的地在大堂里逡巡。
那些女郎的舞姿談不上專業，但勝在放得開。
有幾個身材確實不錯，腰肢扭動起來像是沒有骨頭，薄薄的輕紗隨著動作飄起，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與透明的薄襪。
「但也僅此而已。」莫雷在心裡給出評價。
這裡的姑娘們打扮各異，大概是為了區分出特色便於辨認，有的戴有貓耳、熊耳等頭飾，有的身後拖著或長或短的尾巴，松松垮垮，顯然也是飾品。
「嘖，想不到別的辦法固定嗎？想像力真是匱乏……」
作為專利的撰寫者，莫雷自認為有資格批評兩句。
而她們的身材相貌也只是中等偏上的水平，還有個別幾位年紀已然不輕，讓莫雷頓時失去了興趣。
也對，石溪鎮裡舉止粗魯的冒險者居多，更漂亮的姑娘們自然有更好的去處。
「嗯？」
莫雷的目光忽然頓住了。
在吧檯旁邊的角落裡，站著幾位衣著打扮與其他女郎區別更明顯的女孩。
她們的服飾並不花哨，妝容也比較淡，但身後一條一米多長，手臂粗細的暗色尾巴格外引人注目。
「哦牛批，還有這麼大的尾巴的啊？」
莫雷汗顏，連忙在心底為剛才的膚淺想法而感到抱歉。
「我收回剛才的話，海爾森的居民還是很有創造力的！」
誒等等，這麼大的尾巴，是怎麼固定得住的？
即使力量屬性目前已然達到了18點，但莫雷還是自認為沒有這般力氣。
莫雷對此很是疑惑，托起下巴仔細端詳起那幾位姑娘。
仔細觀察就會發現，與眾不同的不止身後的尾巴，還有頭上長著各種形狀的角。
有的像公羊角一樣彎曲，有的則又直又長，還有的又像羚羊角一樣盤旋著上升。
「這不是裝飾品嗎？嘶……」
莫雷突然瞪大眼睛，倒吸一口涼氣。
他眼睜睜地看著其中一位女孩的尾巴甩了甩，然後纏繞在自己的腿上！
「怎麼了？你看到了什麼？」
奈爾斯一驚，順著莫雷的目光回過頭去瞥了一眼，然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噢，幾位提夫林姑娘。」
「提夫林？」
「沒錯，莫雷先生之前沒接觸過吧？大點地方的妓院都有這種姑娘。」
奈爾斯端起酒杯呷了一口，興致勃勃地介紹起來。
「喏，你看她們頭上那對角，還有身後那條尾巴，全都是天生的！把玩起來別有一番風味。」
「原來是這樣。」
莫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對這種種族略有耳聞，但僅限於道聽途說與書本上的文字描述，此前並沒有親眼見過。
總是受到注視和私語，總是承受街上的暴力和侮辱，總是看到他人眼中的不信任和恐懼：這就是提夫林。
提夫林由人類血脈衍生而來，大致看起來仍像人類一樣，然而他們的魔鬼血統在其外貌上打下了清晰的印記。
除了頭上長角，身後長尾巴的特徵之外，提夫林的犬齒十分尖利，眼珠則是整個單色，沒有可見的虹膜或瞳孔。
根據古代書籍記載，這是因為世代之前訂下的遠古契約，將「九獄之主」阿斯蒙蒂斯的精髓注入了他們的血脈。
提夫林的外貌和本性並不是他們的錯，而是遠古罪孽的結果，然而他們、他們的子孫以及子孫的子孫都永遠擔負著這個重擔。
大部分人對提夫林們很不信任，所以提夫林們小範圍聚集在人類的城鎮中，通常都是居住於最惡劣的住所。
這樣的出身同樣導致了他們之中的很多人長大後成為了騙子、竊賊或是罪犯頭目，這讓人們會更加堅信自己的歧視沒有問題。
惡性循環之下，數量其實並不算特別稀少的提夫林通常不願拋頭露面，更多地分布於灰色產業，乃至黑色產業。
「據說提夫林與魔鬼、惡魔或別的什麼邪魔有著血緣關係，他們要麼出生在下層位面，要麼有來自那裡的祖先，我想這些姑娘都屬於後者。」
奈爾斯侃侃而談，「她們與下層位面的僅有聯繫是提夫林種族所繼承的邪魔遺贈，帶有某幾種特殊的力量。」
「比如說？」莫雷對此很感興趣。
「她們天生懂得幾種戲法，並且根據各個分支種族不同，對毒素、暗蝕或者火焰有很強的抵抗力。」
從奈爾斯的話里不難聽出，這位行商對提夫林很是了解。
「而這些種族分支，有的身上會有一股淡淡的硫磺或硝煙味，有的是焦糊味、黑胡椒味或者沒有體味。還有的特別漂亮，漂亮得像魅魔！可惜我替你們提前品鑑過了，這裡的幾位都不是最後那種。」
「那還真是可惜。」埃德加順著他的話嘆了口氣。
莫雷扶額，他大概猜到奈爾斯是從哪裡了解到的情報了。
「嘗個新鮮還是沒問題的。」奈爾斯身體微微前傾，眉頭挑了挑，「莫雷兄弟對哪位感興趣？我這就去打個招呼預訂，費用我全包！」
說著他便要起身。
「不必了，我只是之前沒見過提夫林罷了。」
莫雷斷然拒絕，態度堅決。
他與對方並非同道中人，也沒有興趣成為「同道中人」。
「好吧。」奈爾斯略感遺憾，重新坐下，「難道莫雷兄弟對異類種族很感興趣？」
「算是吧。」
話是這麼說，但莫雷總感覺自己和這位行商對於「感興趣」的理解差別相當大。
「實不相瞞，我在曼諾埃德待的時間不短，那邊可是亞人國度！而且除了亞人種族，還有相當多的獸化人，那邊的種族是最齊全的！」
奈爾斯掰著手指頭數起來。
「狐人有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斑貓人姑娘那腰肢、那眼神，嘖嘖嘖！鬣狗人我不推薦，太過狂野了，不合我口味。」
他說得眉飛色舞，完全沒有注意到莫雷的表情越來越僵硬。
「要是你口味比較重，還有狼人、野豬人甚至蜥蜴人……」
「停停停！」見對方越說越離譜，莫雷不得不抬手制止，「你誤會了，我只是對沒見過的種族有點好奇而已，並不是想做全圖鑑收集啊！」
「哦，是這樣啊。」
奈爾斯略感遺憾地咂了咂嘴。
「說起來，我上次從曼諾埃德離開的時候還碰到一件麻煩事。那邊對境外商人要收一大筆離境稅，費了好大勁才搞定，你們猜我是怎麼做的？」
「老兄，我們對這個沒興趣。」埃德加沒接他的話茬，而是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細說斑貓人。」
奈爾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用力拍了拍埃德加的肩膀。
「好說好說！你問哪個方面？」
兩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不時發出心照不宣的低笑聲。
庫拉格若無其事地拿起面前的酒杯，身子卻默默前傾了幾分。
就在氣氛愈發愉快的時候，樓上忽然傳來一陣喧譁聲。
一個衣衫略顯凌亂的男性從樓梯上跌跌撞撞地走下來，臉上是癲狂且迷醉的表情。
「咕咕嘎嘎！」
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嘴裡念念有詞，卻聽不清在說什麼。
幾位坐在樓梯口附近的酒客紛紛避讓，臉上或是厭惡或是忌憚，卻沒人干涉。
「他這是怎麼了？」莫雷皺眉。
「我也不知道啊。」埃德加搖了搖頭，同樣一臉困惑。
奈爾斯卻見怪不怪地擺了擺手，聲音壓得極低，只有這一桌的人能聽到。
「你們不知道？這家店最近進了一批特殊的貨。」
「什麼貨？」
奈爾斯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人注意這邊，嗓音再次壓低了幾分，幾乎只剩下氣聲：「他們在樓上一個封閉的房間裡關了一隻蕈人王。」
「蕈人王？」莫雷瞳孔一縮，「他們在豢養魔物？為什麼？」
在城鎮裡，魔物能造成的危害必然遠甚於地下城！
「那種大蘑菇怪物能分泌一種致幻孢子。」奈爾斯的聲音更低了，「聞了那玩意兒之後，人就會飄飄欲仙，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幻覺！這傢伙大概就是聞過孢子了。」
我超，冰？！
莫雷心裡一沉，面色陰晴不定。
他對這家所謂「夜鶯之家」的印象瞬間急轉直下。
「致幻孢子……」
無論在哪個世界，這種東西都不是什么正經玩意兒。
就在這時，旁桌一位戰士打扮的冒險者沒坐下多久就找到一位年輕女郎，三兩句談好了價格，摟著對方的腰一邊上下其手一邊朝樓上走去。
不自覺的牴觸情緒油然而生，讓莫雷感覺這裡越來越無聊。
足療店雖然並不比這裡高貴，但至少按摩捏腳是貨真價實的手藝。
在經歷了多天的連續趕工之後，莫雷最渴望的放鬆方式，其實是躺在躺椅上，讓一雙力道恰到好處的手把足部、小腿和肩頸的僵硬肌肉一點點揉開。
而不是這般直白的釋放原始欲望。
「奈爾斯先生。」莫雷開口，打斷了富商和埃德加關於亞人的激烈討論，「這裡有沒有捏腳按摩的服務？」
「捏腳？按摩？」奈爾斯眨了眨眼。
他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麼，臉上露出一個男人都懂的笑容：「我懂我懂，就是那種對吧？說實話，石溪鎮這邊好像沒有專門搞這個的，大一些的城市才可能會有。」
「不過你要是真想試試，找個姑娘多加點金幣應該也能做，不過效果怎麼樣就不好說嘍。」
「好吧。」莫雷頓感索然無味。
加錢才能做的按摩，肯定不專業。
前世洗腳城裡那些足浴技師，哪個不是經過系統培訓，對人體穴位和肌肉走向了如指掌？
當年連續通宵打灰後偶有的周末按摩放鬆，那才有種讓人直呼「活過來了」的感覺。
而現在，想要在異世界復刻這種體驗，怕是遙遙無期了。
「算了。」莫雷站起身，把椅子往後推了推，「今天也聊了不少，該回去了。」
「誒？這麼快就要走？再多坐一會兒嘛。」奈爾斯放下酒杯，略顯驚訝。
「算了算了，城牆那邊還有點事得處理一下。」莫雷隨便找了個藉口，然後看向旁邊的棕發青年，「庫拉格，你要不要一起走？」
庫拉格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掙扎。
不遠處，一位身材豐腴的女郎正倚在吧檯旁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們這一桌。
庫拉格與她對視了一秒，又迅速移開，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那就是不想走了。」莫雷心下瞭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微微上揚，「放鬆放鬆也挺好，別總是繃著。另外……」
「別碰那些致幻孢子。」
說完，莫雷拿起靠在椅背上的法杖，理了理衣領，沿著來時的路朝門口走去。
「話說你們商隊都有些什麼貨？比如魔法物品？」庫拉格問。
「嗨，魔法物品和鍊金材料都在到鎮上的第一天就全賣給冒險者協會了，他們給的價格一向還算公道。」奈爾斯攤了攤手。
「剩下的都是些工藝品、香料、絲綢之類的玩意兒，不知道幾位有沒有興趣？」
「這樣啊。」莫雷略感失望，這些玩意兒對他來說實在沒什麼用。
「不過，我倒是在這裡收購了不少好東西。」奈爾斯話鋒一轉，「你們這裡的魔物材料可真不少，有很多寶貝難得一見，我的錢基本都花在這個上了。」
這麼說，凱勒布之前提到的上一筆進度款，應該就是靠這個商隊才湊齊了現金。
莫雷心裡有了數，對這位富商的態度更友善了幾分。
「奈爾斯先生是從哪裡來的？」
「我們的商隊之前一直在南方活動，上一站是南邊的曼諾埃德。」
奈爾斯抿了口酒，面露懷念。
「那可是個好地方！繁榮得很，什麼都有！我這次帶過來的貨物，有一大半都是從那邊進的。」
「曼諾埃德……」
莫雷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對這個名字並不算陌生。
那是位於海爾森以南的亞人國度，據說那裡生活著很多個亞人種族，與這邊的貿易往來頗為頻繁。
「喂！再來四瓶夜木林麥芽酒，再上些小菜！」
奈爾斯打了個響指，侍者很快送來了他要的酒水。
「今晚各位的花銷我全包了！三位隨意，千萬別跟我客氣！」
富態商人舉起酒杯，朝著三人一一示意。
「奈爾斯先生太破費了。」莫雷客氣了一句，倒也沒推辭。
酒過三巡，桌上幾人聊得逐漸火熱起來。
話題從城牆的施工工藝一直聊到石溪鎮的魔物災害，又從科諾特城的貴族八卦聊到曼諾埃德的風土人情，跨度極大，且毫無邏輯可言。
庫拉格放開了不少，不再保持著那副正襟危坐的姿勢，目光偶爾在那些搔首弄姿的女郎和喧鬧的酒客之間來回遊移。
「適應得還挺快。」
閒聊之餘，莫雷注意到了這一點。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漫無目的地在大堂里逡巡。
那些女郎的舞姿談不上專業，但勝在放得開。
有幾個身材確實不錯，腰肢扭動起來像是沒有骨頭，薄薄的輕紗隨著動作飄起，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與透明的薄襪。
「但也僅此而已。」莫雷在心裡給出評價。
這裡的姑娘們打扮各異，大概是為了區分出特色便於辨認，有的戴有貓耳、熊耳等頭飾，有的身後拖著或長或短的尾巴，松松垮垮，顯然也是飾品。
「嘖，想不到別的辦法固定嗎？想像力真是匱乏……」
作為專利的撰寫者，莫雷自認為有資格批評兩句。
而她們的身材相貌也只是中等偏上的水平，還有個別幾位年紀已然不輕，讓莫雷頓時失去了興趣。
也對，石溪鎮裡舉止粗魯的冒險者居多，更漂亮的姑娘們自然有更好的去處。
「嗯？」
莫雷的目光忽然頓住了。
在吧檯旁邊的角落裡，站著幾位衣著打扮與其他女郎區別更明顯的女孩。
她們的服飾並不花哨，妝容也比較淡，但身後一條一米多長，手臂粗細的暗色尾巴格外引人注目。
「哦牛批，還有這麼大的尾巴的啊？」
莫雷汗顏，連忙在心底為剛才的膚淺想法而感到抱歉。
「我收回剛才的話，海爾森的居民還是很有創造力的！」
誒等等，這麼大的尾巴，是怎麼固定得住的？
即使力量屬性目前已然達到了18點，但莫雷還是自認為沒有這般力氣。
莫雷對此很是疑惑，托起下巴仔細端詳起那幾位姑娘。
仔細觀察就會發現，與眾不同的不止身後的尾巴，還有頭上長著各種形狀的角。
有的像公羊角一樣彎曲，有的則又直又長，還有的又像羚羊角一樣盤旋著上升。
「這不是裝飾品嗎？嘶……」
莫雷突然瞪大眼睛，倒吸一口涼氣。
他眼睜睜地看著其中一位女孩的尾巴甩了甩，然後纏繞在自己的腿上！
「怎麼了？你看到了什麼？」
奈爾斯一驚，順著莫雷的目光回過頭去瞥了一眼，然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噢，幾位提夫林姑娘。」
「提夫林？」
「沒錯，莫雷先生之前沒接觸過吧？大點地方的妓院都有這種姑娘。」
奈爾斯端起酒杯呷了一口，興致勃勃地介紹起來。
「喏，你看她們頭上那對角，還有身後那條尾巴，全都是天生的！把玩起來別有一番風味。」
「原來是這樣。」
莫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對這種種族略有耳聞，但僅限於道聽途說與書本上的文字描述，此前並沒有親眼見過。
總是受到注視和私語，總是承受街上的暴力和侮辱，總是看到他人眼中的不信任和恐懼：這就是提夫林。
提夫林由人類血脈衍生而來，大致看起來仍像人類一樣，然而他們的魔鬼血統在其外貌上打下了清晰的印記。
除了頭上長角，身後長尾巴的特徵之外，提夫林的犬齒十分尖利，眼珠則是整個單色，沒有可見的虹膜或瞳孔。
根據古代書籍記載，這是因為世代之前訂下的遠古契約，將「九獄之主」阿斯蒙蒂斯的精髓注入了他們的血脈。
提夫林的外貌和本性並不是他們的錯，而是遠古罪孽的結果，然而他們、他們的子孫以及子孫的子孫都永遠擔負著這個重擔。
大部分人對提夫林們很不信任，所以提夫林們小範圍聚集在人類的城鎮中，通常都是居住於最惡劣的住所。
這樣的出身同樣導致了他們之中的很多人長大後成為了騙子、竊賊或是罪犯頭目，這讓人們會更加堅信自己的歧視沒有問題。
惡性循環之下，數量其實並不算特別稀少的提夫林通常不願拋頭露面，更多地分布於灰色產業，乃至黑色產業。
「據說提夫林與魔鬼、惡魔或別的什麼邪魔有著血緣關係，他們要麼出生在下層位面，要麼有來自那裡的祖先，我想這些姑娘都屬於後者。」
奈爾斯侃侃而談，「她們與下層位面的僅有聯繫是提夫林種族所繼承的邪魔遺贈，帶有某幾種特殊的力量。」
「比如說？」莫雷對此很感興趣。
「她們天生懂得幾種戲法，並且根據各個分支種族不同，對毒素、暗蝕或者火焰有很強的抵抗力。」
從奈爾斯的話里不難聽出，這位行商對提夫林很是了解。
「而這些種族分支，有的身上會有一股淡淡的硫磺或硝煙味，有的是焦糊味、黑胡椒味或者沒有體味。還有的特別漂亮，漂亮得像魅魔！可惜我替你們提前品鑑過了，這裡的幾位都不是最後那種。」
「那還真是可惜。」埃德加順著他的話嘆了口氣。
莫雷扶額，他大概猜到奈爾斯是從哪裡了解到的情報了。
「嘗個新鮮還是沒問題的。」奈爾斯身體微微前傾，眉頭挑了挑，「莫雷兄弟對哪位感興趣？我這就去打個招呼預訂，費用我全包！」
說著他便要起身。
「不必了，我只是之前沒見過提夫林罷了。」
莫雷斷然拒絕，態度堅決。
他與對方並非同道中人，也沒有興趣成為「同道中人」。
「好吧。」奈爾斯略感遺憾，重新坐下，「難道莫雷兄弟對異類種族很感興趣？」
「算是吧。」
話是這麼說，但莫雷總感覺自己和這位行商對於「感興趣」的理解差別相當大。
「實不相瞞，我在曼諾埃德待的時間不短，那邊可是亞人國度！而且除了亞人種族，還有相當多的獸化人，那邊的種族是最齊全的！」
奈爾斯掰著手指頭數起來。
「狐人有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斑貓人姑娘那腰肢、那眼神，嘖嘖嘖！鬣狗人我不推薦，太過狂野了，不合我口味。」
他說得眉飛色舞，完全沒有注意到莫雷的表情越來越僵硬。
「要是你口味比較重，還有狼人、野豬人甚至蜥蜴人……」
「停停停！」見對方越說越離譜，莫雷不得不抬手制止，「你誤會了，我只是對沒見過的種族有點好奇而已，並不是想做全圖鑑收集啊！」
「哦，是這樣啊。」
奈爾斯略感遺憾地咂了咂嘴。
「說起來，我上次從曼諾埃德離開的時候還碰到一件麻煩事。那邊對境外商人要收一大筆離境稅，費了好大勁才搞定，你們猜我是怎麼做的？」
「老兄，我們對這個沒興趣。」埃德加沒接他的話茬，而是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細說斑貓人。」
奈爾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用力拍了拍埃德加的肩膀。
「好說好說！你問哪個方面？」
兩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不時發出心照不宣的低笑聲。
庫拉格若無其事地拿起面前的酒杯，身子卻默默前傾了幾分。
就在氣氛愈發愉快的時候，樓上忽然傳來一陣喧譁聲。
一個衣衫略顯凌亂的男性從樓梯上跌跌撞撞地走下來，臉上是癲狂且迷醉的表情。
「咕咕嘎嘎！」
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嘴裡念念有詞，卻聽不清在說什麼。
幾位坐在樓梯口附近的酒客紛紛避讓，臉上或是厭惡或是忌憚，卻沒人干涉。
「他這是怎麼了？」莫雷皺眉。
「我也不知道啊。」埃德加搖了搖頭，同樣一臉困惑。
奈爾斯卻見怪不怪地擺了擺手，聲音壓得極低，只有這一桌的人能聽到。
「你們不知道？這家店最近進了一批特殊的貨。」
「什麼貨？」
奈爾斯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人注意這邊，嗓音再次壓低了幾分，幾乎只剩下氣聲：「他們在樓上一個封閉的房間裡關了一隻蕈人王。」
「蕈人王？」莫雷瞳孔一縮，「他們在豢養魔物？為什麼？」
在城鎮裡，魔物能造成的危害必然遠甚於地下城！
「那種大蘑菇怪物能分泌一種致幻孢子。」奈爾斯的聲音更低了，「聞了那玩意兒之後，人就會飄飄欲仙，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幻覺！這傢伙大概就是聞過孢子了。」
我超，冰？！
莫雷心裡一沉，面色陰晴不定。
他對這家所謂「夜鶯之家」的印象瞬間急轉直下。
「致幻孢子……」
無論在哪個世界，這種東西都不是什么正經玩意兒。
就在這時，旁桌一位戰士打扮的冒險者沒坐下多久就找到一位年輕女郎，三兩句談好了價格，摟著對方的腰一邊上下其手一邊朝樓上走去。
不自覺的牴觸情緒油然而生，讓莫雷感覺這裡越來越無聊。
足療店雖然並不比這裡高貴，但至少按摩捏腳是貨真價實的手藝。
在經歷了多天的連續趕工之後，莫雷最渴望的放鬆方式，其實是躺在躺椅上，讓一雙力道恰到好處的手把足部、小腿和肩頸的僵硬肌肉一點點揉開。
而不是這般直白的釋放原始欲望。
「奈爾斯先生。」莫雷開口，打斷了富商和埃德加關於亞人的激烈討論，「這裡有沒有捏腳按摩的服務？」
「捏腳？按摩？」奈爾斯眨了眨眼。
他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麼，臉上露出一個男人都懂的笑容：「我懂我懂，就是那種對吧？說實話，石溪鎮這邊好像沒有專門搞這個的，大一些的城市才可能會有。」
「不過你要是真想試試，找個姑娘多加點金幣應該也能做，不過效果怎麼樣就不好說嘍。」
「好吧。」莫雷頓感索然無味。
加錢才能做的按摩，肯定不專業。
前世洗腳城裡那些足浴技師，哪個不是經過系統培訓，對人體穴位和肌肉走向了如指掌？
當年連續通宵打灰後偶有的周末按摩放鬆，那才有種讓人直呼「活過來了」的感覺。
而現在，想要在異世界復刻這種體驗，怕是遙遙無期了。
「算了。」莫雷站起身，把椅子往後推了推，「今天也聊了不少，該回去了。」
「誒？這麼快就要走？再多坐一會兒嘛。」奈爾斯放下酒杯，略顯驚訝。
「算了算了，城牆那邊還有點事得處理一下。」莫雷隨便找了個藉口，然後看向旁邊的棕發青年，「庫拉格，你要不要一起走？」
庫拉格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掙扎。
不遠處，一位身材豐腴的女郎正倚在吧檯旁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們這一桌。
庫拉格與她對視了一秒，又迅速移開，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那就是不想走了。」莫雷心下瞭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微微上揚，「放鬆放鬆也挺好，別總是繃著。另外……」
「別碰那些致幻孢子。」
說完，莫雷拿起靠在椅背上的法杖，理了理衣領，沿著來時的路朝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