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艾丹
少年撥開擋路的枯枝，在漆黑冰冷林間深一腳淺一腳地穿行。
每一次落腳都小心翼翼，極力避免發出聲響。
他的心臟怦怦狂跳，臉上帶著後怕和興奮，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負罪感。
呼嗚嗚……
方才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已然沉寂，只剩下寒風颳過光禿枝椏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他停下來，背靠一棵粗糙的橡樹，胸膛劇烈起伏。
無聲地噴吐出白色霧氣後，少年警惕地回頭望去，身後是無邊無際的墨色樹海。
「哈，自己嚇自己。」
艾丹輕笑著搖了搖頭。
即使他對這片自小玩耍的森林了如指掌，但夜晚極差的視野和內心的緊張感拖慢了他趕路的進度。
他裹緊單薄的粗布衣裳，牙齒咯咯作響。
不過，一想到即將改變的人生，一股熱流頓時從艾丹心底湧起。
「不要怪我。」他在心裡默念。
「是你們自己接下了委託……作為冒險者，冒一點風險很合理吧。」
這樣想著，艾丹不由得回憶起十天前，在這片森林結識克爾蘇加的那個不算遙遠的下午。
那天他正在林子裡設置陷阱，希望能逮到幾隻野雞野兔改善伙食。
但與往常不同，他聽到了不同尋常的動靜。
沉重的腳步聲、樹木折斷的脆響，以及一聲令他心臟幾乎停止的吼叫。
艾丹從沒聽過這般可怖的聲音。
本應撒腿就跑的他，竟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
聽起來像是有人正在和怪物搏鬥……萬一能撿個漏呢？
要是撿到冒險者拋下來的裝備，能頂得上他干幾個禮拜！
他壯起膽悄悄摸過去，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披著一襲黑袍的身影正狼狽不堪地在林間穿梭，身後是一頭雙眼猩紅如血的巨大怪物！
梟熊。
他認出了這種很久之前有冒險者與村民吹水時提到過的生物。
而當流言蜚語中的形象映照到現實後，他才深切體會到，這種魔物遠比他認知里要可怕得多！
每一步都能留下深深的腳印，隨便一爪就能拍斷樹木……
自己的小身板恐怕只能給它塞牙縫！
他躲在一塊覆滿苔蘚的巨石後，只露出一隻眼睛窺探，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那梟熊狂暴無比，所過之處一片狼藉。
它所追逐的黑袍人似乎受了傷，動作越來越慢。
好巧不巧，這位被追逐的倒霉蛋剛好從他躲藏的石頭前路過。
艾丹趕緊縮回頭去，背靠巨石，心底默默祈禱不要被那頭怪物發現。
「再引遠一點，一定要遠一點……」
然而下一刻，一件散發著奇異氣息的菱形晶塊被拋入了他的懷中。
同時，嘶啞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小子，找個地方把它藏起來，然後跑的遠遠的，我去引開這畜生！事成之後把它還我，我將改變你的命運！」
那是艾丹頭一回接觸到超自然力量。
巨大的震撼和那話語中蘊含的誘惑，讓他幾乎無法思考。
後來他才了解到，如此神奇的能力，不過是一門名為「傳訊術」的戲法。
他只記得在那之後，梟熊沉重的腳步聲愈來愈遠。
感覺時機差不多後，自己連忙溜到森林深處一個只有他知道的隱秘地點：
一棵巨大古樹根部的天然樹洞。
匆忙將晶塊埋入，並用枯葉填滿後，他頭也不回地逃離了森林。
從那以後，那頭梟熊似乎賴在附近不走了，同時村里接連出事，艾丹才猜到那個奇怪的晶塊正是它要找的東西。
「幸好我信守承諾，沒有跟任何人說這事。」
他暗自慶幸。
因為在就在今天早晨，他以為那個黑袍人或許已經死掉的時候，嘶啞聲音再卻次在他腦海中響起，指引他到林邊見面。
「克爾蘇加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想起這位大法師給予的好處，以及詳盡的交代，艾丹由衷地感到佩服。
「還好他讓我提前抹去了大梟熊的腳印，不然那幾個冒險者估計早就跑路了，我連丟捲軸的機會都不會有……」
現在，聲音已經平息很久了。
戰鬥應該結束了吧？
「等到我回屋裡待一會，那位大人應該就會來找我了吧。」
他激動地想著，腳步也不由得輕快了幾分，幾乎小跑起來。
「等他兌現承諾，讓我成為職業者之後，我再去取出那個方塊交給他！」
他下定決心，同時為自己的謹慎感到一絲得意。
林子愈發稀疏，已經能隱約看到村子的輪廓，他甚至能辨認出自家的屋頂。
艾丹長出一口氣，邁開大步，準備衝出林地。
就在這時！
「等你很久了。」
一隻強有力的手驟然從陰影中伸出，精準地抓住了他後頸的衣領，輕而易舉地將他整個人提離了地面！
「呃啊！」
艾丹驚恐地尖叫一聲，四肢徒勞地在空中揮舞掙扎。
他扭過頭，對上了一雙充斥著怒意的眼睛。
對方穿著一身破了個大口子的皮甲，手持一根焦黑的長棍，氣勢讓他悚然一驚。
「你做出了一個父馬可親的決定，艾丹。」
莫雷死死盯著少年恐慌的眼睛，音色低沉。
艾丹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冰涼。
他沒死？怎麼可能？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克爾蘇加大人……人呢？
「父馬可親？什麼意思？」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艾丹抬頭望去，只見一位面容精緻得不似人類的銀髮少女優雅地從樹上躍下，一時間目光竟有些呆滯。
「噢，我們家鄉那邊的俚語。」
莫雷隨口敷衍道。
洛米婭略一思索，結合村長提過的少年身世，勉強猜到了這個「俚語」的含義。
「我就說吧，有我帶路的情況下，我們回來的應該比這傢伙還早。」精靈少女雙臂環胸，面帶得色。
「他收不到消息，應該不會在森林裡待上一整晚，肯定會回來的！起碼也會到村子附近查看情況。」
「厲害厲害，不愧是有豐富經驗的高階遊俠大人。」
一邊說著，莫雷將大腦一片空白的艾丹重重摜在地上。
鋼筋法杖頂端粗一圈的鋼套筒抵住他的喉嚨。
「有遺言嗎？」
「唔……」
艾丹雙手緊扣在自己的脖子上，試圖將鋼筋棍抬起一點。
但他那點力量在莫雷面前不值一提。
「嗬、嗬……」
少年臉憋得發紫，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每一次落腳都小心翼翼，極力避免發出聲響。
他的心臟怦怦狂跳，臉上帶著後怕和興奮，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負罪感。
呼嗚嗚……
方才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已然沉寂，只剩下寒風颳過光禿枝椏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他停下來，背靠一棵粗糙的橡樹，胸膛劇烈起伏。
無聲地噴吐出白色霧氣後，少年警惕地回頭望去，身後是無邊無際的墨色樹海。
「哈，自己嚇自己。」
艾丹輕笑著搖了搖頭。
即使他對這片自小玩耍的森林了如指掌，但夜晚極差的視野和內心的緊張感拖慢了他趕路的進度。
他裹緊單薄的粗布衣裳，牙齒咯咯作響。
不過，一想到即將改變的人生，一股熱流頓時從艾丹心底湧起。
「不要怪我。」他在心裡默念。
「是你們自己接下了委託……作為冒險者，冒一點風險很合理吧。」
這樣想著，艾丹不由得回憶起十天前，在這片森林結識克爾蘇加的那個不算遙遠的下午。
那天他正在林子裡設置陷阱，希望能逮到幾隻野雞野兔改善伙食。
但與往常不同，他聽到了不同尋常的動靜。
沉重的腳步聲、樹木折斷的脆響，以及一聲令他心臟幾乎停止的吼叫。
艾丹從沒聽過這般可怖的聲音。
本應撒腿就跑的他，竟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
聽起來像是有人正在和怪物搏鬥……萬一能撿個漏呢？
要是撿到冒險者拋下來的裝備，能頂得上他干幾個禮拜！
他壯起膽悄悄摸過去，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披著一襲黑袍的身影正狼狽不堪地在林間穿梭，身後是一頭雙眼猩紅如血的巨大怪物！
梟熊。
他認出了這種很久之前有冒險者與村民吹水時提到過的生物。
而當流言蜚語中的形象映照到現實後，他才深切體會到，這種魔物遠比他認知里要可怕得多！
每一步都能留下深深的腳印，隨便一爪就能拍斷樹木……
自己的小身板恐怕只能給它塞牙縫！
他躲在一塊覆滿苔蘚的巨石後，只露出一隻眼睛窺探，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那梟熊狂暴無比，所過之處一片狼藉。
它所追逐的黑袍人似乎受了傷，動作越來越慢。
好巧不巧，這位被追逐的倒霉蛋剛好從他躲藏的石頭前路過。
艾丹趕緊縮回頭去，背靠巨石，心底默默祈禱不要被那頭怪物發現。
「再引遠一點，一定要遠一點……」
然而下一刻，一件散發著奇異氣息的菱形晶塊被拋入了他的懷中。
同時，嘶啞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小子，找個地方把它藏起來，然後跑的遠遠的，我去引開這畜生！事成之後把它還我，我將改變你的命運！」
那是艾丹頭一回接觸到超自然力量。
巨大的震撼和那話語中蘊含的誘惑，讓他幾乎無法思考。
後來他才了解到，如此神奇的能力，不過是一門名為「傳訊術」的戲法。
他只記得在那之後，梟熊沉重的腳步聲愈來愈遠。
感覺時機差不多後，自己連忙溜到森林深處一個只有他知道的隱秘地點：
一棵巨大古樹根部的天然樹洞。
匆忙將晶塊埋入，並用枯葉填滿後，他頭也不回地逃離了森林。
從那以後，那頭梟熊似乎賴在附近不走了，同時村里接連出事，艾丹才猜到那個奇怪的晶塊正是它要找的東西。
「幸好我信守承諾，沒有跟任何人說這事。」
他暗自慶幸。
因為在就在今天早晨，他以為那個黑袍人或許已經死掉的時候，嘶啞聲音再卻次在他腦海中響起，指引他到林邊見面。
「克爾蘇加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想起這位大法師給予的好處，以及詳盡的交代，艾丹由衷地感到佩服。
「還好他讓我提前抹去了大梟熊的腳印，不然那幾個冒險者估計早就跑路了，我連丟捲軸的機會都不會有……」
現在，聲音已經平息很久了。
戰鬥應該結束了吧？
「等到我回屋裡待一會，那位大人應該就會來找我了吧。」
他激動地想著，腳步也不由得輕快了幾分，幾乎小跑起來。
「等他兌現承諾，讓我成為職業者之後，我再去取出那個方塊交給他！」
他下定決心，同時為自己的謹慎感到一絲得意。
林子愈發稀疏，已經能隱約看到村子的輪廓，他甚至能辨認出自家的屋頂。
艾丹長出一口氣，邁開大步，準備衝出林地。
就在這時！
「等你很久了。」
一隻強有力的手驟然從陰影中伸出，精準地抓住了他後頸的衣領，輕而易舉地將他整個人提離了地面！
「呃啊！」
艾丹驚恐地尖叫一聲，四肢徒勞地在空中揮舞掙扎。
他扭過頭，對上了一雙充斥著怒意的眼睛。
對方穿著一身破了個大口子的皮甲，手持一根焦黑的長棍，氣勢讓他悚然一驚。
「你做出了一個父馬可親的決定，艾丹。」
莫雷死死盯著少年恐慌的眼睛，音色低沉。
艾丹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冰涼。
他沒死？怎麼可能？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克爾蘇加大人……人呢？
「父馬可親？什麼意思？」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艾丹抬頭望去，只見一位面容精緻得不似人類的銀髮少女優雅地從樹上躍下，一時間目光竟有些呆滯。
「噢，我們家鄉那邊的俚語。」
莫雷隨口敷衍道。
洛米婭略一思索，結合村長提過的少年身世，勉強猜到了這個「俚語」的含義。
「我就說吧，有我帶路的情況下，我們回來的應該比這傢伙還早。」精靈少女雙臂環胸，面帶得色。
「他收不到消息，應該不會在森林裡待上一整晚，肯定會回來的！起碼也會到村子附近查看情況。」
「厲害厲害，不愧是有豐富經驗的高階遊俠大人。」
一邊說著，莫雷將大腦一片空白的艾丹重重摜在地上。
鋼筋法杖頂端粗一圈的鋼套筒抵住他的喉嚨。
「有遺言嗎？」
「唔……」
艾丹雙手緊扣在自己的脖子上，試圖將鋼筋棍抬起一點。
但他那點力量在莫雷面前不值一提。
「嗬、嗬……」
少年臉憋得發紫，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