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大考·試器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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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月時光,在已化作焚天熔爐般的萬器殿中,顯得格外漫長,又格外短暫。

  當穹頂那由無數游弋器紋構成的龐然陣圖,再次垂落一道通天徹地的光柱,將紫霆真人與大長老的身影重新映照在觀禮台上時,宣告時限已至的無聲雷音,炸響在每一個人的神魂深處。

  「嗡——」

  百座煉器高台的禁制光幕應聲黯淡,隨即消散於無形。引動的地火靈泉瞬間平息,寶材殿的投影光柱也隨之隱去。

  廣場之內,一片寂靜,唯有尚未完全平息的狂暴法力餘波在無聲地嗚咽。

  結果,一目了然。

  十餘座高台之上空無一物。 只有焦黑的岩石和殘留的法則裂痕,以及幾灘尚未乾涸的暗紅印記,無言地訴說著主人炸爐反噬、神念耗盡,最終被扔出賽場的慘烈結局。紫霆真人的雷罰並非虛言,未能完成便是淘汰,代價沉重。

  另有三十餘座高台,其主人面如死灰,氣息萎靡。 他們身前懸浮著的,是靈光黯淡、甚至扭曲變形的「器」。劍胚未開鋒、甲冑缺部件、核心符文崩毀……無一例外,都沒有完成。

  這些准冶子或是立意太過宏大超出掌控,或是關鍵環節出錯功敗垂成,最終只能帶著無盡的遺憾和不甘,交出了這些半成品。他們失去了角逐冶子稱號的資格,一個個失魂落魄。

  最終,尚能懸浮著成品法寶的高台,恰好五十座。 五十件形態各異的法寶,流光溢彩,散發著強大氣息,成為了這片殘酷熔爐中誕生的結晶,也代表著此屆大考最終角逐冶子稱號的五十位天驕!

  梅映雪緩緩睜開疲憊至極的雙眼。

  三個月非人的煉器消耗,讓她整個人都瘦了一圈,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雙眸子,在看向身前懸浮的『白陽神針』時,才重新燃起銳利的光。她緩緩起身,環視全場,掠過那一件件成型的法寶。

  虛空波動,處處皆是。

  目光所及,超過七成的成品法寶,都散發著強烈的空間屬性波動。

  有縮成微塵大小的玲瓏寶塔,塔身符文閃爍,內蘊須彌;

  有形似游魚、穿梭於虛實之間的梭形法器;

  有層層疊疊、仿佛摺疊了無數空間的護心鏡;

  甚至有一口不斷吞吐著空間裂縫的漆黑古鐘……

  顯然,面對九霄誅魔雷這種鎖定神魂、避無可避的滅世雷法,絕大部分修士的選擇都是——躲!他們試圖以精妙的虛空法寶,在雷劫降臨的剎那遁入虛空夾縫,或是層層空間摺疊削弱雷威。

  立意明確,但梅映雪心中卻暗自搖頭。

  「躲?面對真正鎖定本源的天罰神雷,虛空未必是生路,更可能成為禁錮自身的牢籠,在層層破碎的空間中被碾為齏粉……」

  這是她在九十天的煉製中,從殿內無處不在的雷霆本源中,領悟到的至理,也是她選擇「破劫之矛」而非「避劫之盾」的根本原因。

  然而,並非所有法寶都選擇了「躲」。她神念掃過,除了洪烽的『三昧鎦金钂』、商山的『亂神琵琶』和黃真真的『化劫鬼工球』外,還看到了幾件令她訝異的法寶。

  墨辰面前懸著那柄慘白飛劍,劍身依舊在虛實之間劇烈閃爍,每一次閃爍都帶起令人心悸的凶戾煞氣。劍體之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痕,仿佛隨時會崩解,卻又被一股更加強大的血煞之氣強行彌合。

  他盤坐於地,面如金紙,氣息極度萎靡,仿佛風中殘燭,唯有一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劍,充滿了瘋狂與偏執。他的劍,沒有絲毫防禦或躲避之意,只有一股玉石俱焚慘烈劍意,仿佛要以凶煞破滅雷霆!

  梅映雪神念掠過,能清晰感受到劍體深處尚未完全穩固的虛實法則碎片,以及墨辰自身幾乎燃燒殆盡的生命本源。他成功了,卻也付出了難以想像的代價。

  墨辰目光抬起,越過空間,與梅映雪對視,眼神複雜難明。

  孫肖源,這位跳脫的孫冶子之孫,此刻臉上也罕見地帶著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他身前懸浮著一套造型極為古樸厚重的黑金重鎧。

  鎧甲通體由不知名的暗沉金屬鑄造,表面沒有任何繁複的紋飾,只有一道道仿佛天然生成的粗獷凹痕,如同被巨斧劈砍過一般。一股沉重堅固,似能承載山嶽傾覆、大地陸沉的磅礴氣息瀰漫開來。鎧甲關節處,隱隱有暗金色的光芒流淌,透著一絲神異。

  梅映雪的神念掃過,竟感到一股強大的斥力,仿佛連神念都被這鎧甲本身的「重」與「固」所排斥。這顯然是一件追求絕對抗性的重器,立意簡單粗暴,卻深得「一力降十會」的精髓。


  孫肖源似乎察覺到梅映雪的神念,還朝她這邊做了個鬼臉,眼中滿是得意。

  在他右邊,是一位幻月峰的師姊,梅映雪見過幾面,印象里似乎叫…黎月靈?她身著素雅月白法袍,氣質清冷如月,身前懸浮著一面透明寶鏡。

  鏡框由萬年寒玉雕琢,鏡面卻非實體,而是一層不斷流淌變幻的、仿佛由純粹空間法則凝聚而成的光膜。鏡中並非倒影,而是不斷閃現著一些仿佛來自不同時空的模糊光影。

  一股奇異的氣息散發出來,並非防禦,也非攻擊,更像是……解析?梅映雪的神念掃過鏡面時,竟感到『白陽神針』的氣息似乎被瞬間捕捉。這寶鏡,竟似能映照雷法本源,解析其運行軌跡甚至弱點?立意之奇,令人側目。

  「這不就是鑒真鏡的思路嗎?確實是一條可行的路徑,我怎麼沒想到呢。」梅映雪搖搖頭,但她對自己的器道更有信心,接著看下去。

  斜對面,有一位西漠頭陀。其人身形枯瘦,披著破爛麻布僧衣,脖子上掛著一串碩大骷髏佛珠。他面容愁苦,眼神卻異常平靜,身前懸浮的是一串七彩菩提子手串。

  七顆顏色各異、非金非木的菩提子,按照某種玄奧的序列串在一起,散發著柔和卻堅韌的七彩佛光。每一顆菩提子內,仿佛都盤坐著一尊面目模糊的微型佛陀虛影,各自誦念著不同的經文。梵唱禪音若有若無,交織成一片祥和安寧的領域。

  梅映雪神念掃過,竟感到一股強大的安撫之力,仿佛能淨化戾氣,消弭災厄。這顯然是試圖以精純佛力,護佑飾者進入禪定之境,在對抗雷法的同時,化解其誅滅神魂的戾氣。西漠佛魔並立,此寶立意,深得佛門三昧。

  頭陀的旁邊,是一位額生獨角、面覆細鱗的東海妖修,氣息陰冷而凌厲。他身前懸浮的並非一件法寶,而是一套組合。九柄造型奇詭、薄如蟬翼、閃爍著幽藍寒芒的弧形飛刀,如同有生命般,圍繞著一面由無數細密鱗片構成的鐵翼盤旋飛舞。

  飛刀軌跡刁鑽狠辣,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而那面鐵翼則不斷變換形態,時而如盾牌格擋,時而如刀刃切割,時而如羽翼扇動引動空間漣漪。整套法寶附有水波涌動,散發著一種極度危險的氣息,堪稱靈動多變、攻防一體!顯然,這位妖修走的是以攻代守的路子,意圖用極致速度與變化,擾亂乃至切割雷法,立意兇險而奇詭。

  至於王菡清……臉色比梅映雪還差,盤坐原地不住喘息。她面前好似空無一物,神念之下,似乎能察覺一柄好似墨玉的半透明飛劍,隱隱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無的劍意。

  「神魂煉劍?可是純粹的神魂法寶,要如何對抗誅邪鎮魔的九霄誅魔雷呢?」梅映雪有些不解,但礪劍峰最擅煉劍,或許有特殊法門吧。

  梅映雪的目光在這幾件立意獨特、氣息強大的法寶上停留片刻,心中念頭電轉。

  洪烽的三叉钂,威猛霸道;商山的琵琶,亂耳惑神;黃真真的鬼工球,精妙絕倫;墨辰的骨劍,凶戾慘烈;孫肖源的重鎧,厚重如山;黎月靈的幻鏡,玄奧莫測;西漠頭陀的菩提,禪意盎然;東海妖修的組合,詭變凌厲……再加上她自己那至陽破滅、遇強則強的白陽神針。這屆大考,果然臥虎藏龍。

  就在此時,觀禮台上,紫霆真人如同萬古雷霆般威嚴的聲音,再次轟然響起,蓋過了所有竊竊私語和沉重的喘息:

  「時限已至!器成者,留!余者——退!」

  話音落下,無形的空間之力涌動。那十餘座空台和三十餘座擺放著半成品的煉器台,連同其上失魂落魄的主人,瞬間被挪移出了斗器場洞天,消失不見。

  場中,只剩下五十座高台,以及五十位最終站在了紫霆真人與九霄誅魔雷面前的器道天驕。

  紫霆真人睜開跳躍著紫芒的一雙虎目,如同兩道實質的雷霆光柱,緩緩掃過下方五十件形態各異的法寶。

  「試器——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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