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極境在前,斗器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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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與墨辰志得意滿的目光中——

  映月居由萬年溫玉雕琢而成的門扉,被一隻素白如玉的手,輕輕推開。

  梅映雪的身影,出現在門後。

  依舊是素白裹胸長布,赤著雙足,外罩那件寬大的緋紅桃花長袍。墨發如瀑,發梢那抹紅光在洗月潭月華的映襯下,流轉得異常深邃靈動。

  她清冷的眸子如同兩泓深不見底的寒潭,平靜地望向谷口上空那艘青玉飛舟,望向飛舟前端甲板上傲然而立的墨辰,他身前懸浮的鑒真鏡,還有散發著極品靈壓的『千機變』。

  臉上沒有憤怒,沒有畏懼,只有些許好奇和一絲隱藏極深的興奮。

  梅映雪聲量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谷口的寂靜,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平靜:

  「你要如何比?」

  墨辰臉上的矜持笑容,第一次微微凝滯。他感受到一股無形的鋒芒,鎖定了自己。

  兩股同樣驕傲而強大的意志,在洗月潭倒映的月華中,開始了第一次無聲的交鋒。

  墨辰臉上那抹矜持的淺笑徹底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些微被冒犯的冷意和審視。

  他沒想到這位南原的所謂「准冶子」,在親眼目睹『千機變』的極品威能、知曉「准冶子」真正含義後,竟還能保持如此漠然?不,不是漠然!那平靜之下,是比劍鋒更冷的戰意!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梅映雪素白的面容、赤足、以及那件寬大的緋紅桃花袍,最後停留在她墨發發梢那抹流轉著深邃紅光的末端。

  一絲凝重,悄然爬上他的心頭。此人,絕非浪得虛名。

  但,那又如何?

  「如何比?」 墨辰的聲音恢復了幾分清朗,沒了之前的「授課」意味,帶上點刻意的隨意,他將問題輕飄飄地拋了回去,仿佛這根本不是一個值得認真思考的問題。

  「客隨主便。」 他嘴角勾起一抹倨傲的弧度,目光掃過下方緊張的映雪閣眾人和幾位赤城長老,「墨某此來只為印證器道,非為欺人。梅大師想如何比,便如何比。就按你們南原,哦,『赤城』的規矩來便是。」

  他刻意在「赤城」二字上略作停頓,仿佛在提醒眾人,這所謂的「規矩」,在他眼中不過是邊陲之地的「土規矩」。

  「至於場地,」 墨辰抬手,隨意地指了指谷口外廣袤的天空,「此地雖靈秀,終非器道正統論技之所。聽聞赤城有座還算結實的『斗器台』,乃貴地煉器師切磋聖地?倒也勉強可用。」

  他目光再次落回梅映雪臉上,帶著一種施捨般的意味:

  「就按你們赤城的規矩來,我定內容,你定時間。以寶成品階、靈韻、器理高下論勝負。不鬥法,不爭殺,只比『鑒斗』!如何?」

  「至於評判之物……」 墨辰瞥了一眼自己掌中懸浮的鑒真鏡,又隨意地揮了揮手,「無需擔心我動手腳。赤城行會的那面『鑒真鏡』,和我手中的這面一樣,都是我天工宗制式『子鏡』之一,墨某不占你便宜,就用它評判。」

  此言一出,下方眾人又是心頭一震。赤城器道行會視若鎮閣之寶的鑒真鏡,在墨辰口中,竟成了制式子鏡?這中洲天工宗的底蘊,究竟深厚到了何等地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梅映雪身上,等待她的回應。林藏鋒雙手在胸前緊握,默念「師尊別受激,過幾個月,不,最好過幾年再比……」

  梅映雪靜靜地聽完墨辰的話,目光仿佛穿透了他,落在了赤城方向。

  「好,我應了。一月之後,赤城斗器台。就如你所言,你我二人,各煉一寶。七日為限,以寶成品階、靈韻、器理高下論勝負。不鬥法,不爭殺,只比『鑒斗』。我若輸了,自會放棄『准冶子』之號,但,你若輸了,當如何?」

  墨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從她古井無波的眼底看出一絲波動,卻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心中那股被輕視的不快感更甚,卻也激起了更強的勝負欲。不再多言,袍袖一拂,拿出一枚光華變換的翡翠令牌。

  「我若輸了,這枚『萬象令』就送予梅大師,可憑此進入我天工宗『萬象洞天』參悟三個月。」

  「一月之後,斗器台上,恭候梅大師高招!」 話音未落,青玉飛舟靈光一閃,載著墨辰與兩名隨從,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消失在洗月潭上空,只留下威壓餘韻,在谷口瀰漫。

  靈霧緩緩合攏,但谷內的氣氛卻並未輕鬆多少。


  墨辰帶來的壓力,尤其是「極品法寶」和「准冶子」真相的衝擊,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師尊,這,短短一個月……」 陸守拙上前一步,欲言又止,眼中滿是憂慮。對方可是能煉製極品法寶的存在啊!這差距……

  梅映雪卻仿佛沒聽見,她赤足輕點,身形已飄然迴轉,朝著映月居走去,只留下一道決然的背影。

  「守拙,帶人清點庫藏,備料。」 她的聲音從前方淡淡傳來,「一月後,赴赤城。」

  ……

  墨辰離去後不到半日,一道遁光便再次劃破洗月潭上空的靈霧。來人並未乘坐飛舟,只以劍光裹身前來,氣息沉凝厚重,帶著一絲焦急。

  劍光落地,現出一位身著赤金袍的威嚴老者。他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周身隱隱散發的氣息,赫然是元嬰中期。正是赤城行會的定海神針,南原碩果僅存的幾位「冶子」之一——程金陽。

  「梅丫頭!梅丫頭何在?」 程冶子人未至,洪亮而帶著急切的聲音已然傳開。在與梅映雪熟識之後,程冶子早已將其當做晚輩,語氣中帶著關切。

  梅映雪的身影再次出現在映月居門口,頷首行禮:「程老。」

  程冶子幾步跨到近前,目光如電,上下打量了梅映雪一番,見她氣息沉凝,並無受傷或頹喪之態,才稍稍鬆了口氣,但臉上的凝重卻絲毫未減。

  「老夫剛剛出關,便聽聞了墨辰那小子之事!還有他那番『准冶子』的論調!」 程冶子語速很快,帶著難以置信的怒意,「簡直荒謬!欺我南原無人乎?」

  他看向梅映雪,眼神複雜,既有長輩的關切,也有不少難以言喻的沉重。

  「梅丫頭,你莫要被那小子唬住!我們…他們天工宗……近百年,怕是已走火入魔了!」

  程冶子深吸一口氣,沉聲道,「老夫當年,也是在天工宗考取的『冶子』之位!那時節,能獨立煉製出上品絕巔法寶,且對器道有獨到精深見解,經數位評定長老認可,便可授予『冶子』尊號,何曾需要煉製『極品法寶』?」

  他的眼中,追憶與憤怒交織:

  「『極品法寶』!那是何等的存在?觸及靈寶邊緣,蘊含一絲圓融意境,煉製之難,不啻於登天!成功率更是低得令人髮指。即便在天工宗,能穩定煉製極品法寶的,哪一個不是浸淫器道數百年、技藝通天、甚至本身就是元嬰期的老牌冶子?」

  「他墨辰,一個金丹後期的小輩,就算天賦異稟,就算靠他師尊王冶子相助,能煉製出一件極品法寶已是僥天之幸!豈能奢談『穩定產出』?還以此為『准冶子』標準?這標準……這標準分明是近幾十年才被那群瘋子抬上去的!」

  程冶子越說越激動,鬚髮皆張:

  「老夫打聽過了!如今中洲器道,尤其是天工宗內部,競爭已到了慘烈的地步!資源向最頂尖者瘋狂傾斜!為了爭奪那有限的『冶子』名額和隨之而來的滔天資源與地位,無數煉器師不惜代價,瘋狂衝擊那虛無縹緲的『極品』之境!失敗後傾家蕩產、道心崩毀者比比皆是!他們這是在……在透支器道根基!是在養蠱!」

  他猛地抓住梅映雪的手臂,眼神灼灼:

  「梅丫頭!聽老夫一句勸!莫要意氣用事!那墨辰攜天工宗礪劍峰之大勢而來,又亮出極品法寶,擺明了就是要以勢壓人,踩著你揚名!你雖天賦絕倫,但『極品』這道坎,非是天賦與努力便能輕易跨過!其中兇險,遠超你想像!你……」

  程冶子的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梅映雪抬起了頭,那雙清冷的眸子正平靜地看著他。沒有因為他的話語而產生絲毫動搖,也沒有被「極品」二字嚇退的怯懦。她的眼神,如同洗月潭最深處的月影,沉靜,卻又蘊含著一種洞穿一切迷霧的銳利。

  「程老。您可知,墨辰當時,說了一句什麼?」

  程冶子一愣:「什麼?」

  梅映雪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映月居的牆壁,投向了遙遠的赤城斗器台。

  「他說,『就按你們赤城的規矩來』。」

  她的嘴角,向上牽動了一下,露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赤城的規矩……」

  她緩緩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不知何時懸起了一小塊玄鐵殘片。指尖微動,一縷暗金色的鋒銳法力湧現。

  「嗤……」

  輕響聲中,那塊堅硬的玄鐵殘片,瞬間化為齏粉,從她指縫間簌簌落下,消散在洗月潭的清風裡。

  梅映雪收回手,目光再次看向程冶子,清冷的聲線斬釘截鐵:

  「就是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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