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惜命的周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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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丈高的黑白熊貓渾身絨毛根根炸起,五階妖獸獨有的威壓順著周身漫捲開來。

  整片天韻靈谷的文氣都隨之震盪,乳白色靈液翻湧,岸邊文心竹簌簌晃動。

  可它那軟糯清甜的孩童嗓音響起時,凌厲的威壓瞬間蕩然無存,在場修士心裡半分懼意也生不出來。

  靈池沿岸的青玉玉台旁,此刻只餘下四道身影。

  江辰靜立在自己的閉關之地,金丹中期的五行靈光斂於體內,不露分毫鋒芒。

  一旁的顧北神色警惕,目光掃過周遭動靜。

  周修文站在人群末尾,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接連三起命案在洞天內發生,三名一同入洞的道友接連慘死。起初他只當是接連意外,可靜下心逐一復盤所有細節,心底的寒意越來越重。

  柳元章神志迷亂強闖侍女居所,被南楚才失手擊殺;

  南楚才誤入禁制身亡;馬良偷食文心果遭心魔反噬,被洞天文韻碾滅。

  三樁事表面看全無關聯,每一場都像是咎由自取。

  可周修文活了數百年,能修行到三階圓滿,絕非愚鈍之輩。

  三起出事的現場,張承澤總能恰到好處地出現,或是假意勸解,或是故作惋惜。

  種種蛛絲馬跡串聯在一起,一個可怕的猜測在他心中成型:這一切,恐怕都是張承澤暗中所為。

  想到這裡,周修文心臟猛地一縮。

  如今洞天之內,活著的只剩四人。

  除去他自己,便是江辰、顧北與張承澤。

  自己修為最低,若是對方蓄意加害,下一個遇害的人,極有可能就是他。

  周修文不敢聲張,悄悄運轉儒門傳音秘術。

  一縷細若遊絲的念力避開旁人,徑直飄向不遠處的江辰。

  他不敢有半點隱瞞,將半年來洞天內發生的所有事,從柳元章出事開始,一樁樁、一件件,盡數娓娓道來。

  包括眾人飲酒、誤入秘境、私吞靈果等所有細節,竹筒倒豆子一般,說得清清楚楚。

  江辰聽完傳音,雙目微微一凝。

  他這半年始終坐守玉台,半步未曾離開靈池範圍。

  如今結合周修文所說的一切,心中瞬間有了判斷。

  若是只死一人,尚可歸結為機緣巧合下的意外。

  可短短半年,三人接連殞命,死狀各異,表象雖都做得天衣無縫,內里卻處處透著人為布局的痕跡。

  他目光掃過顧北。

  這名來自西麓仙城的靈修和自己一樣,半年來始終龜縮在玉台閉關,從未涉足南山書院與洞天深處,完全沒有暗中布局的條件。

  再看向周修文。

  對方僅僅三階圓滿修為,實力平平,想要在五階黑白熊貓的眼皮底下,接連設計害死三名同階修士,根本沒有半點可能。

  排除所有不可能,答案已然清晰。

  江辰的視線緩緩落在張承澤身上,眸底冷意漸生。

  此人,就是幕後黑手。

  只是他心中依舊滿是疑惑。

  文心洞天乃是浩然宗核心重地。

  堂堂百年一屆文會的進修之地,接連死掉多名優勝修士,絕非小事。

  按照常理,浩然宗必然會派遣高階長老入洞徹查。

  可時至今日,始終只有這頭黑白熊貓出面處理後事。

  這頭五階熊貓靈智極高,回溯光影的本事眾人有目共睹。

  三起命案疑點重重,稍有眼力便能看出不對勁。

  可它每次都只是象徵性訓斥幾句,從不深挖根源,也不曾封鎖區域、嚴加戒備,態度敷衍到了極點。

  偌大的文心洞天,難道除了這一頭守護靈獸,當真連一名坐鎮的浩然高階修士都沒有?

  江辰壓下紛亂的思緒,抬步向前。

  他對著三丈高的黑白熊貓微微躬身,語氣恭敬,開口問道:

  「前輩!出了這麼大事,我們這批前來洞天進修的修士,死了快一半,浩然宗的前輩們,為何也不派個長老前來調查一番?」


  黑白熊貓聞言,翻了個標誌性的可愛白眼。

  肥厚的熊掌撓了撓毛茸茸的耳朵,臉上滿是不耐。

  沉默片刻後,它才慢悠悠開口:

  「儒聖宗主去古南大陸前下過法旨,在他回來之前,除了你們這批浩然文會優勝者,誰也不准進入文心洞天!你覺得,哪位長老敢為了你們這點小事,違背儒聖的命令?」

  一語道破緣由。

  江辰心中豁然開朗。

  同時他悄然催動神識,留意其餘三人的神情變化。

  顧北面露驚色,顯然也是第一次聽聞這條森嚴法旨,滿臉錯愕。

  周修文身子又是一顫,臉色愈發慘白。

  唯獨站在一側的張承澤,衣袖輕垂,神色平淡無波,眼底沒有半分意外。

  顯而易見,他早就知曉儒聖留下的禁令。

  江辰心中的猜測,此刻徹底坐實。

  張承澤仗著儒聖法旨,料定外界長老無人敢擅闖洞天干預,這才有恃無恐,在內部接連痛下殺手。

  周修文此刻早已被恐懼包裹。

  他往前踏出兩步,對著黑白熊貓拱手,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前輩,那我等的安全如何保證?」

  他修為在場四人之中墊底。

  張承澤既然已經接連動手,自己必然是下一個目標。

  他只求守護靈獸能出手庇護一二。

  黑白熊貓撇了撇嘴,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軟糯的聲音滿是厭煩:

  「真是好煩啊!您們事情,本就不在我的職責範圍,我管不著你!你要是害怕,那就放棄剩下的修行時間,提前送你出去好了!」

  周修文眉頭緊緊擰起,眉宇之間糾結萬分,眉頭幾乎能夾死蒼蠅。

  他手中還有四年半的洞天修行時限。

  天韻靈池的效果冠絕東玄,這半年閉關,他的根基早已夯實。

  再在此地苦修一年半,突破四階大儒的把握足有八成。

  就此放棄,實在太過可惜。

  可一想到三條冰冷的屍身,想到張承澤陰狠的手段,他又瞬間清醒。

  境界修為可以慢慢打磨,性命卻只有一條。

  留在洞天之中,日夜被歹人窺視暗算,遲早難逃一死。

  而且半年閉關收穫已然足夠,就算離開洞天,耗費些許時日,照樣能夠衝擊四階。

  權衡再三,周修文一咬牙,下定決心:

  「前輩,那行!我出去!只是我還剩下的四年半修行時間,能轉送給江道友嗎?」

  他心裡打著小算盤。

  主動把剩餘時長贈予江辰,算是結下一份人情。

  日後行走東玄,多一位實力強橫的金丹中期修士相助,總歸是好事。

  黑白歪著圓乎乎的腦袋,黑亮的眼珠先看向周修文,又轉頭望向一直安分守己的江辰。

  它自誕生起便駐守在文心洞天,萬年歲月里見慣儒修,卻極少見到五行靈修。

  江辰半年枯坐不出,安安靜靜從不惹事,是它見過最省心的修士。

  它心裡還盤算著,等日後閒暇,去找這名靈修聊聊修行趣事。

  思索片刻,黑白熊貓點了點頭:

  「也行!反正沒有超出總時長,宗主不會怪我的!」

  一旁的張承澤聽到這話,雙目驟然赤紅。

  他死死盯著江辰,眼眶充血,眼珠子紅得嚇人。

  四年半的天韻靈池修行時間,何等珍貴!

  就這樣平白無故落到江辰手中,羨慕、嫉妒、恨意交織在一起,在他胸腔里瘋狂翻湧。

  雙拳死死攥緊,指節發白,周身文氣劇烈起伏。

  可靈獸就在眼前,他不敢有半點異動,只能硬生生將怒火壓在心底。

  江辰見狀,不願平白收下這份饋贈,欠下人情。

  他指尖輕點儲物戒,靈光一閃,一枚古樸玉簡懸浮在掌心。

  金丹中期的五行靈力緩緩湧入玉簡,他仔細寫下訊息,註明持玉簡之人可前往東臨仙城海天商會,找尋顧清顏,支取五千上品靈石或等價修行資材。


  寫完之後,他又在玉簡表層布下專屬禁制。

  這層禁制極為精妙,除了自己、嫣然、顧清顏等核心親信,旁人根本無法篡改玉簡內容。

  做完一切,他將玉簡遞到周修文手中,正色道:

  「多謝周道友,這樣吧,我給你個信物,你回到東臨仙城,去找天涯商會的顧清顏道友,她會代我給你一筆感謝的。」

  周辰接過玉簡,指尖觸碰到穩固的禁制,心中徹底踏實。

  五千上品靈石,對於一名三階散修而言,是一筆難以想像的巨款,足夠購置大批靈材丹藥。

  他當即眉開眼笑,連連拱手道謝,心中那點放棄修行的遺憾,一掃而空。

  黑白熊貓抬手催動傳送文光。

  淡金色浩然紋路纏繞周修文周身,光芒一閃,周修文的身影便徹底消失,被傳送出文心洞天。

  靈谷之內,如今只剩江辰、顧北、張承澤三人。

  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鉛塊。

  顧北沉默著走回自己的玉台,打定主意閉門不出。

  張承澤深深瞥了江辰一眼,眼底陰寒刺骨,隨後轉身化作一道儒光,徑直返回南山書院。

  江辰也落回玉台,五行靈光流轉周身,警惕性提到極致。

  接下來的日子,他絕不會再給對方半分可乘之機。

  南山書院,院落之中。

  張承澤落地的瞬間,壓抑許久的怒火徹底爆發。

  廊下那名留守的侍女嚇得渾身發抖,還未反應過來,便被張承澤一把揪住。

  四階儒修的文氣盡數灌注在拳腳之上,拳風呼嘯,帶著沉悶的破空之聲。

  砰砰砰!

  密集的擊打聲接連響起。

  他每一拳都精準落在對方皮肉厚實之處,刻意留命,卻又讓對方承受極致痛楚。

  掌影翻飛,文氣震盪衣衫,侍女連連慘叫,卻被文氣禁錮無法逃竄。

  短短數息,侍女渾身淤青,口鼻滲血,四肢無力地垂落,最終兩眼一翻,人事不省癱倒在地。

  一旁,假扮成侍女的不休靜靜靠在廊柱上。

  黝黑的老臉藏在嬌柔的侍女妝容之下,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一幕,自始至終沒有開口阻攔。

  待到張承澤喘著粗氣停下動作,胸中怒火依舊熊熊燃燒。

  不休才緩步上前,故作疑惑地開口:

  「怎麼了!咱們的計劃不是很順利嗎,發什麼火?」

  張承澤胸口劇烈起伏,額角青筋根根暴起,咬牙切齒道:

  「我就差一點點啊!我能感覺到!只要弄死周修文,我心中的氣就順了,就能突破五階!可這老小子,竟然膽小如鼠,直接讓那靈獸送出去了!」

  不休狹長的眼眸微微一眯,眼底飛快掠過一抹喜色。

  他內心暗自盤算:張承澤若是突破五階大儒,實力大增,往後必然更加難以掌控,對邪佛宗的計劃百害而無一利。周修文主動離開,反倒是一樁好事。

  但他面上絲毫不敢顯露,依舊擺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眉頭緊鎖:

  「那怎麼辦?剩下兩個都是靈修,他們要是龜縮靈池不出,貧僧就算有萬般手段,也使不上勁啊。」

  張承澤周身暗黑色邪異文氣絲絲外泄,這是修煉《小人經》走火入魔的徵兆。

  他目光穿透層層樓閣,遙遙望向數里外的天韻靈池,殺意毫不掩飾。

  「那我不管!你最好還要幫我弄死一個!那個叫江辰的,非死不可!不弄死他,我念頭不通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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