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東方清硯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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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場文會落幕,喧鬧的文台漸漸歸於平靜。

  不少方才聽完《清平樂》的文壇才子,一窩蜂圍攏過來。

  或是手捧珍藏靈墨、珍稀玉簡,想要登門求教;或是備好上等靈釀,熱情邀約江辰赴宴論詩。

  江辰一一拱手婉拒,不著痕跡擠出人群,順著青石板長街,朝著自己租住的洞府緩步前行。

  一路走來,江辰半點不敢放鬆心神。

  今日被神秘的邪門神魂功法偷襲,擺明是張家乾的!

  接連兩場文會,自己穩穩霸占魁首之位,把張家志在必得的天韻靈池機緣死死攔在門外。

  為了拿下靈池修行資格,氣急敗壞的張家極有可能鋌而走險,不顧一切對自己下死手。

  江辰識海內五行鎮魂塔悄然懸浮,五彩靈光內斂蟄伏。

  在鎮魂塔的層層增幅之下,原本可以比肩金丹圓滿的感知再度暴漲,硬生生攀上普通元嬰初期修士的水準。

  細密如絲的神識如水波般,順著街巷兩側的閣樓飛檐、街邊老樹、暗巷死角緩緩鋪開。

  片刻功夫,幾處隱蔽角落的隱秘氣機,盡數被江辰精準鎖定。

  領頭之人一身素儒袍,周身浩然氣溫潤醇厚,是一名實打實五階初期儒修。

  他身側分立四名修士,人人修為卡在四階圓滿,浩然之氣精深,

  他們看似街邊閒逛的尋常書生,腳步卻始終隔著百丈距離,不遠不近,牢牢吊在江辰身後。

  江辰一驚,但仔細感應後。

  他發現這些人的氣息和東方清硯很相似。

  是東方家派來的人手。

  這是來保護他的!

  為了提防張家惱羞成怒半路行兇;

  當然,也許還是為了監視自己。

  想通關節,江辰懸著的心稍稍落地。

  眼下文會尚未收官,靈池獎勵懸而未決,東方清硯無論心中藏著何等謀劃,都不可能在這個關頭對自己動手。

  他放下心來,腳步放緩,從容回到獨居洞府。

  抬手接連激活三層洞府隱匿警戒大陣,隔絕外界所有神識窺探。

  江辰盤膝坐在蒲團上,靜靜等候。

  前兩場文會前,東方清硯都會提前安排東方柔登門,送來考題與東方先祖遺留的詩文原稿。

  可從夕陽西下等到夜幕深垂,洞府門外始終安安靜靜,沒有半分訪客的動靜。

  院落外的東方暗哨有條不紊輪換值守,自始至終沒有任何人靠近院門傳訊。

  夜色一點點流逝,月光透過窗欞灑入屋內。

  江辰一邊運轉功法煉化浩氣文心丹藥力,穩步打磨五行金丹,一邊時不時抬眼望向院門。

  金丹距離中期的門檻越來越近,可送題之人依舊杳無音訊。

  一夜靜坐苦修轉瞬而過。

  天邊泛起淡淡的魚肚白,第三場文會的日子如期到來。

  整整一夜,東方柔沒有現身,東方家族沒有任何信使登門送題。

  反觀張家一方,整座東臨仙城風平浪靜。

  昨夜受挫的邪佛不休徹底銷聲匿跡,張承帶著一眾張家子弟安穩閉門休整,沒有布置半路截殺、暗中暗算的任何小動作。

  江辰緩緩收功,眸中靈光一閃,瞬間看透東方清硯的心思。

  對方刻意扣下最後一場的考題與配套詩文,分明是蓄意試探。

  前兩場靠著先祖遺作輕鬆連奪魁首,如今斷掉外援,便是要看看,脫離現成詩文的自己,能不能憑自身文采寫出能衝擊榜首的佳作。

  更深一層的目的,便是驗證自己是否和東方家那位藍星穿越先祖同源。

  江辰眉頭緊鎖,心底滿是糾結。

  十年六階文心洞天的靈池修行資格,誘惑力實在太過龐大。

  浩氣文心丹本就讓他修煉速度翻倍,若是再入天韻靈池修行,修煉效率再度暴漲,十年光陰抵得上外界五六十年苦修。

  靠著這份機緣,他穩穩能從金丹初期衝到金丹圓滿,甚至有機會觸摸元嬰門檻。

  若是第三場發揮失常,名次大跌,綜合總分掉出前十,這份天大機緣便要白白拱手讓給旁人。


  可他前世只是藍星普通現代人,並非飽讀詩書的文壇大儒,平日裡忙於奔波求生,本就對古文辭賦涉獵有限。

  穿越修仙之後,百年光陰盡數耗費在修煉、秘境闖蕩、打理海天商會諸事上,根本沒有空閒鑽研詩文。

  臨場憑空原創一篇能碾壓全場的賦文,以他的底蘊完全做不到。

  若是寫一篇平平無奇的普通賦,本場名次直接墊底,兩場魁的總分也救不回綜合排名。

  江辰起身整理身上素色儒衫,收拾妥當,動身朝著文台方向走去。

  沿途,東方家的暗哨依舊遠遠隨行,只負責阻攔張家突發的偷襲,不再近身干擾。

  半個時辰後,偌大的文台看台映入眼帘。

  經過前兩輪殘酷篩選,原先上萬名參賽修士,如今只剩下二十三人留在賽場。

  其餘參賽者自知無緣榜單前十,早早主動棄賽離場。

  看台之上依舊座無虛席,東臨仙城各方宗門代表、世家修士、慕名而來的散修密密麻麻擠滿席位,所有人都翹首以盼,等著觀看最後一場收官比試。

  評審席端正坐十位大儒,東方清硯位居首座,雙目緊緊閉合,眼皮都不曾抬起分毫。

  一副事不關己、絕不出手暗中相助的模樣。

  不多時,一名四階圓滿儒修緩步走上文台中央,手持考題玉卷,朗聲宣讀第三輪比試要求:「本場限時一個時辰,以「花」為題,作一篇賦,諸位動筆作答。」

  話音落地,二十三名倖存修士紛紛落座。

  有人蹙眉托腮,趴在案上細細思索賦文框架;有人指尖執筆,在空白玉箋上寫寫畫畫,草擬開篇詞句。

  唯獨江辰坐在原位,一時愣在案前。

  絕句、短詩,靠著零碎的前世記憶他尚能勉強臨場拼湊。

  可賦體篇幅冗長,講究鋪排渲染、格律層層遞進,章法繁複,憑空自主創作一篇合格賦,對他而言難如登天。

  江辰閉上雙目,在腦海飛速復盤東方清硯當初贈予的一柜子秘傳古籍。

  整套儒門經典對標藍星唐宋之前的文脈,全書通篇找不到半分程朱理學相關的理念、典故。

  這數月在東臨仙和無數本土儒修論道閒談,所有人的修身理念、處世準則里,同樣沒有程朱理學半點痕跡。

  一條清晰的推論在心底成型:

  東方家那位從藍星穿越的先祖,所處的時代,最晚在程朱理學盛行之前。

  明代中後期、清代誕生的各類詩文辭賦,那位先祖壓根無緣接觸,自然不可能收錄進家族秘藏,東方全族典藏里,絕無相關文稿。

  眼看時辰一點點流逝,賽場大半修士已經寫完開篇,評審席上閉目養神的東方清硯緩緩睜開雙眼。

  深邃的目光穿透層層人群,精準落在江辰身上,目光里藏著探究與等候。

  江辰抬眸,與他遙遙對視,唇角揚起一抹淡然淺笑。

  心中已然敲定對策,不再遲疑,提筆蘸滿靈墨,筆鋒落在瑩白玉箋之上,筆走龍蛇,行文流暢,一字不落書寫。

  《惜花賦》

  閒居小院,春日漸長,東風漫捲,落英飛揚。

  落紅點點,飄墜迴廊;殘英片片,委於階旁。

  晨起憑窗,滿目悽惶,惜此繁花,倏爾凋傷。

  昨猶灼灼,滿院芬芳;今已零落,隨霧飄颺。

  怕狂風之摧萼,愁冷露之凝香;拾殘紅而輕斂,護余芳於畫堂。

  花開有時,盛衰靡常;人生如卉,歲月倉皇。

  憐花即是憐春,惜春兼惜年光。風靜庭空,默然惆悵。

  短短片刻,全篇賦文一氣呵成。

  東方清硯的文韻可是一直籠罩著江辰。

  這篇賦,他是第一時間就看完了!

  江辰擱下筆桿,抬眼再次望向評審席。

  只見起初神色平淡,但很快,錯愕之色爬滿臉龐。

  轉瞬,難以置信與濃濃的失望接連湧上眉眼。

  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五階儒修,這一刻眼中也露出了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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