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張家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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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浩然文會的喧鬧還未散盡,東臨仙城大街小巷依舊飄蕩著談論《秋詞》的熱議。

  覆經齋,張家在東臨仙城的核心族地。

  青竹院牆之內,文心竹隨風簌簌落葉,往日滿室墨香的院落,此刻氣氛壓抑到極致。

  張承澤帶著一眾參賽張家子弟,垂頭喪氣跨進朱漆大門。

  所有人衣上還沾著文台的風塵,不少人眉頭緊鎖,滿臉憋屈。

  廳堂正座,暗紫儒袍的老者端坐案前。

  正是張家現任家主,五階上品儒修張不端。

  他指尖捏著一枚墨玉棋子,周身淡淡的儒氣忽沉忽浮,第一場文會的戰果,早在半個時辰前,就由暗線修士傳至耳中。

  見到一行人歸來,張不端抬眸,目光淡淡掃過眾人。

  「承澤,戰況如何?」

  張承澤上前半步,躬身拱手,面色鐵青:

  「爺爺,第一場慘敗。孫兒靠著家中珍藏上古大儒遺留詩文,勉強拿到第二名,其餘隨同參賽的族人、咱們花錢拉攏的各路才子,盡數無緣榜單前五。」

  一名站在後排的張家旁系子弟攥緊拳頭,咬牙憤懣:

  「憑空冒出一個江辰,一首《秋詞》橫壓全場,咱們提前數月打磨的文稿,盡數淪為陪襯,白費無數心血。」

  張不端指尖一沉,墨玉棋子重重砸落在楠木棋盤上,脆響在寂靜廳堂炸開。

  「三場文會,已然輸掉首場。」

  「後兩場再接連失手,天韻靈池十年修行資格、五階儒師墨寶這些重賞,盡數拱手讓人。」

  「張家籌謀數百年,暗中串聯宗門數位長老、耗費海量資源布局,將全部付諸東流。」

  張承澤深吸一口氣,眉頭擰成死結:「爺爺,此人來歷查遍整個東臨仙城,僅有三年前在臨海仙城現世的線索。」

  「在此之前,無根無源,無師門、無過往,像是憑空從亂石堆里蹦出來的閒散修士。」

  「當初不仁叔在攬星閣出事身死之時,我便暗中派人排查,那江辰的來歷一片空白。」

  旁邊一名花白鬍鬚的張家長輩沉吟開口:「難不成,此人是東方清硯秘密培養的隱藏天才?」

  張承澤立刻接話:「不然事事太過湊巧。」

  「先是在合歡攬星閣出手救下東方家嫡系天靈根東方柔,順勢幫東方清硯抓住私修禁經的不仁叔,斷掉咱們張家一條重要臂膀;

  轉頭文會橫空出世,絕世詩詞碾壓咱們所有備稿,擺明了專門針對我張家。」

  廳堂內其餘張家人紛紛點頭,越琢磨越覺得這個猜測合乎情理。

  張不端緩緩靠在檀木大椅上,眼底掠過一縷陰寒:

  「老夫也是這般看法,東方老狐狸隱忍近九百年,表面恪守儒門清規,背地裡早就在布局制衡我張家。」

  一名性情急躁的年輕修士猛地一拍桌沿:

  「既然是東方家養的底牌,咱們暗中尋機,悄無聲息除掉江辰!只要此人殞命,後兩場無人阻攔,少主穩穩拿下魁首!」

  話音落地,廳堂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落在張不端身上。

  張不端緩緩搖頭,語氣沉重:「不可貿然動手。」

  「不仁身死,我張家折損一名五階中堅,眼下族內沒有新晉五階修士,整體實力已經不如東方家。」

  「東方清硯乃是實打實五階極品儒師,但凡江辰遭遇暗算,第一時間便能鎖定兇手。

  屆時東方借著浩然宗門規發難,我張家數千年基業都要被連根拔起。」

  急躁青年頹然落座,雙拳死死攥在一起,滿臉憋屈:「眼睜睜看著到手的機緣飛走,實在難以甘心。」

  張承澤面色難看:「都怪不仁叔行事不慎,被東方清硯抓了把柄,如若他尚在,咱們也不至於落到這般被動處境。」

  「過往舊事,多說無用。」 張不端抬手壓下眾人的抱怨,

  「不仁落敗身死,是東方精心布下的圈套,糾結往事於事無補。」

  「如今唯一出路,便是讓承澤拿下後兩場頭名,借天韻靈池的修行環境突破五階。只要誕生新一任五階修士,張家便能再度翻身,挽回頹勢。」


  一眾張家人圍著長案落座,輪番思索破局之計。

  有人提議暗中賄賂評審長老,可浩然宗高層全程坐鎮文會現場,十位評審半數心向東方家,賄賂之路寸步難行,剛提出便被否決。

  有人想要在文會現場施法干擾江辰心神,可文台被五階浩然護陣全覆蓋,任何術法異動都會被陣法瞬間鎮壓,方案同樣作廢。

  一條條思路接連落空,廳堂里的氣氛愈發沉悶壓抑。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角落處一名尖嘴猴腮的旁系青年眼珠一轉,拱手上前。

  「家主,少主,晚輩有一個猜想。」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青年搓了搓手心,小聲說道:「說不定江辰自身本就沒有半分真才實學,那首《秋詞》也並非他親筆所作。」

  「他和咱們一樣,都是靠著提前獲知考題、找人代筆,只不過給他漏題的,是東方清硯罷了。」

  張不端下意識蹙眉,當場反駁:「不可能,東方清硯九百年恪守儒禮,生平最厭徇私泄題、舞弊作假,斷然做不出這種破規矩的事情。」

  張承澤立刻出言辯駁:「爺爺平日裡屢屢吐槽東方清硯是偽善的假正經,怎的此刻反倒輕信他的品行?」

  「本屆文獎勵空前豐厚,十年天韻靈池足以讓一名修士穩穩突破一個大境界。

  東方家不願眼睜睜看著機緣落入我張家手中,打破底線暗中泄題、找人代寫,並不算稀奇。」

  張不端眉頭緊蹙,指尖不停捻動鬍鬚,細細斟酌許久。

  近九百年的固有印象根深蒂固,但巨額機緣擺在眼前,再死板的人也有可能動搖本心。

  半晌,他緩緩頷首:「你所言有理,老夫被此人常年的表象蒙蔽,忽略了利益能夠改變人心。」

  張承澤順勢加碼:「說不定那首傳世《秋詞》,便是東方清硯親手撰寫,轉手交由江辰登台摘得頭名。」

  一眾張家人紛紛附和,越分析,越篤定自己猜出了真相。

  可就算猜對部分實情,新的難題依舊橫在眼前。

  想要當眾揭穿江辰舞弊,張家沒有半點實質證據。

  他們自身便是提前拿到考題、重金聘請老牌大儒代寫文稿,半斤八兩,一旦當眾發難,率先暴露作弊醜事的反而是張家。

  想要尋訪能寫出比肩《秋詞》的文壇高人,整個東玄偌大疆域,短時間之內根本無處尋覓。

  兩條可行之路盡數被堵死,廳堂再次陷入死寂。

  張承澤坐在木凳上,反覆糾結,片刻後猛地抬頭,眼神帶著遲疑:「爺爺,要不…… 咱們去尋不休大師出手幫一次?」

  此話一出,張不端猛地從座椅上豁然起身,臉色瞬間鐵青。

  「放肆!我反覆叮囑過你,嚴禁和邪佛宗的和尚來往!」

  「邪佛宗和尚專修邪門佛法,不休更是其中佼佼者、手段陰毒。

  咱們縱然修煉儒門禁經走了偏路,對比這群邪僧,依舊比他們善良百倍!」

  張承澤沒有被訓斥嚇退,連忙快步上前,語速飛快,細細道出謀劃。

  「爺爺,眼下已經沒有別的出路。您曾經說過不休身懷佛門五階他心通神通,可隔空窺探修士念頭,相比悄無聲息竊取那江辰腦海尚未落筆的詩文不是難事。」

  「明日第二場文會,咱們安排不休隱匿在觀戰人群之中,江辰臨場構思的詞句,會被他盡數從識海中盜走,轉瞬隔空傳遞給我。」

  「我提前落筆謄寫在答卷之上,那江辰不僅無緣魁首,還要徹底身敗名裂。」

  「江辰僅僅金丹初期修為,不休乃是實打實五階佛修,他絕對擋不住不休的他心通。

  只要不休出手,屆時無論江是真有才還是靠代筆,咱們都能穩操勝券。」

  越往下講述,張承澤的神色越發亢奮,眼底滿是計謀得逞的得意。

  張不端望著孫子滿臉狂熱的模樣,心底暗自警惕。

  孫兒行事思路處處偏向邪佛宗,也許早已被不休暗中蠱惑。

  可放眼當下,張家無路可走,唯有靠著天韻靈池培養出新的五階修士,才能穩住家族基業。

  只要孫兒成為五階儒修,那不休的手段自然會被驅散。


  當務之急,還是讓孫兒奪得文會魁首,取得十年靈池修行資格最重要!

  沉默良久,張不端臉色陰沉如水,指節攥得發白,終究無奈點頭。

  「僅此一回。」

  張承澤大喜過望,躬身應聲,迅速退至偏室,暗中動用隱秘傳訊符籙聯絡邪佛不休。

  覆經齋之內,謀劃的陰雲久久不散。

  另一邊

  江辰拒絕了一大票邀約赴宴的各路修士。

  白日文會一戰名震全城,不少儒門才子、散修接連登門,想要設宴拉攏結交。

  他無心應酬,盡數婉拒,

  回到洞府,抬手閉合洞府大門,催動層層隱匿警戒陣法籠罩院落。

  浩氣文心丹還在持續發揮藥效,雙倍修煉速度來之不易,他不願白白浪費修行光陰。

  剛盤膝坐在蒲團之上,門外傳來細碎輕柔的叩門聲響。

  江辰撤去外層一小部分禁制,推門望去。

  東方柔一身淡青色家常布裙,手捧一枚瑩白潤透的白玉玉簡,站在石階之上,一雙杏眼好奇盯著手中玉簡。

  「江大哥。」 少女緩步走入,將玉簡遞到江辰掌心,

  「祖爺爺讓我給你送來此物。」

  江辰指尖輕觸玉簡表層,細密溫潤的浩然禁制層層纏繞,五階儒師親手布下的封印,紫府修士的神識毫無破開的可能。

  他心中瞭然,不用多猜,定然是第二場文會的考題,以及東方先祖遺留的配套詞作。

  江辰柔聲閒談,說起白日張承澤落敗的狼狽模樣,幾句打趣便哄得東方柔眉眼舒展,心頭對玉簡的好奇慢慢散去。

  聊過半盞茶,東方柔惦記東方家族的宗門瑣事,辭別離開洞府。

  送走少女,洞府徹底歸於安靜。

  江辰端坐不動,千鍛神魂緩緩舒展,凝練的神識一點點觸碰玉簡禁制。

  他的神魂渾厚遠超同階金丹,儒門封印輕易被他的神識衝破,細碎的靈光在玉簡表面緩緩消散。

  封印盡數破除,玉簡內的文字訊息,清晰浮現在江辰識海之中。

  是第二場文會題目:作一首詞,以春和詠物為題。

  緊隨其後,便是東方家先祖留存的傳世詞作:

  《清平樂》

  春歸何處?寂寞無行路。若有人知春去處,喚取歸來同住。

  春無蹤跡誰知?除非問取黃鸝。百囀無人能解,因風飛過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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