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珍妮機的誕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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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幣!小子!無數的金幣!像山一樣高的金幣!像熔岩河一樣流淌的金幣!」 杜林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變得尖利、嘶啞,「那些人類貴族,那些精靈商人,那些貪婪的紡織行會,他們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來!他們會用裝滿金幣的馬車,來砸開我們的大門!求著我們把這玩意兒賣給他們!不!不是賣!是授權!是合作!是分成!我們要建立工坊!最大的工坊!我們要控制源頭!控制技術!我們要成為……他娘的!新的規則制定者!」

  利昂任由杜林抓著他的手腕,那巨大的力量捏得他骨頭生疼,但他仿佛感覺不到。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杜林那張因為激動而扭曲、因為狂熱的幻想而漲紅、因為對財富的極度渴望而顯得有些猙獰的、粗獷臉龐。紫黑色的眼眸深處,那幽藍色的火焰,冰冷地跳動著,映照著杜林的狂熱,也映照著他自己內心,那更加冰冷、更加深沉、更加……龐大的、野心。

  金幣?財富?成為新的規則制定者?

  不,那太膚淺了。那只是……第一步。是撬動這個冰冷、殘酷、腐朽的、舊世界的、第一塊、最微不足道的、墊腳石。

  他要的,不是金幣。不是財富。不是成為新的、剝削者的、規則制定者。

  他要的,是顛覆。是毀滅。是用這冰冷、粗糙、醜陋的機械,敲響舊世界的、喪鐘。是用那看似微不足道的、效率提升,去撼動那建立在個人偉力、血脈傳承、魔法壟斷、貴族特權之上的、看似堅不可摧的、金字塔的、最底層的、基石。是點燃那名為「魔導革命」的、足以焚燒一切舊秩序、舊規則、舊枷鎖的、熊熊烈火!

  珍妮機,只是開始。是那枚投入平靜湖面的、第一顆石子。是那根點燃火藥桶的、第一根引信。

  他要的,是力量。是足以保護自己、不再被隨意踐踏的、力量。是足以向那些高高在上、視他如螻蟻、草芥的、冰冷麵孔,發起復仇的、力量。是足以……掀翻這張腐朽的、令人作嘔的、名為「貴族」、「魔法」、「血脈」的、舊世界的、桌子的、力量!

  而眼前這個醜陋的、粗糙的、崩壞了一個齒輪的、破機器,就是這力量的、第一個、孱弱的、卻無比真實的、雛形。

  「杜林大師,」 利昂緩緩地、嘶啞地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將杜林從狂熱的財富幻想中,拉回了冰冷的、現實,「齒輪,崩了。」

  杜林如同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那狂熱的、仿佛要燃燒起來的激動,驟然一滯。他猛地低下頭,看向那崩斷了一個齒、已經卡死停轉的、簡陋齒輪組。那粗糙的、帶著毛刺的、黃銅齒輪,在昏黃的苔蘚燈光下,閃爍著黯淡的、如同嘲諷般的、光芒。斷裂的齒口,參差不齊,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這「成功」的、脆弱和……不堪一擊。

  「他娘的!」 杜林低吼一聲,鬆開了抓著利昂手腕的大手,仿佛那手腕燙手一般。他蹲下身,琥珀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那個崩斷的齒輪,粗壯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仿佛撫摸情人般,撫過那斷裂的齒口,感受著那粗糙、尖銳的、觸感。眼中的狂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銳利、如同最老練的工匠、審視自己失敗作品時的、冷靜、乃至……冷酷的、分析。

  「材料太差。黃銅,軟了。鑄造工藝,垃圾。齒形,狗屎。淬火?根本沒淬!就是一堆從垃圾堆里撿來的、邊角料!」 杜林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低沉、沙啞、帶著金屬質感的、冷靜,但其中蘊含的怒火和……興奮,卻更加熾烈,「還有這結構……傳動比不對!受力點設計有問題!這裡,這裡,還有這裡!太脆弱了!根本承受不住持續的力量!還有這木導軌……摩擦太大了!需要更光滑的硬木,或者……他娘的!直接換成包鐵的滑軌!還有這底座……固定得不夠穩!需要更重的配重,或者直接澆築在地面上!」

  他如同最精密的檢測儀器,飛快地、一條條指出這簡陋裝置存在的、無數問題。每一個問題,都直指核心,都切中要害。他的眼中,不再有最初的狂熱幻想,只有一種冰冷的、如同熔鍊金屬、鍛打兵刃時的、專注、和……狂熱。那是一種,發現了前所未有的、寶藏,雖然這寶藏現在還粗陋不堪、滿是缺陷,但正因為有缺陷,才更有改進、完善、提升、直至完美的空間和價值!的、狂熱!

  「還有這個!」 杜林猛地指向那崩斷的齒輪,琥珀色的眼眸,閃爍著銳利如刀的光芒,「黃銅不行!太軟!我們需要更好的材料!更硬的!更耐磨的!更……他娘的!用你說的那種……『合金』!灰銅!對!灰銅!混合精鐵!按照一定的比例!用老子的熔爐!用老子的錘子!老子親自來!老子要鍛造出……這世上第一顆,專門為這玩意兒打造的、合金齒輪!」

  他猛地抬起頭,火紅的鬍鬚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琥珀色的眼眸,死死地盯住利昂,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和某種近乎神聖的、使命感,而微微發顫:


  「小子!這玩意兒……不,這東西!這東西有名字嗎?你給它起名字了嗎?」

  利昂緩緩地、搖了搖頭。紫黑色的眼眸,平靜地、倒映著杜林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粗獷的臉。

  「沒有。」 他嘶啞地說道,「它還沒有名字。」

  杜林猛地一拍大腿,發出「啪」的一聲巨響,在這空曠的地下空間中,激起陣陣回音。

  「那老子來起!」 他低吼道,琥珀色的眼眸,燃燒著如同熔爐核心般的光芒,「這東西,是在老子的地盤上,用老子的錘子(雖然他大部分時間只是打磨和組裝,但矮人對於工具和「自己的地盤」有著偏執的占有欲),敲打出來的!雖然用的是破爛,雖然粗糙得像個地精的玩具,雖然唱起歌來比哭還難聽……但,它動了!它紡出了線!它證明了……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軀,在昏黃的苔蘚燈光下,投下巨大的、如同山嶽般的、陰影。他伸出那隻粗壯、布滿老繭和疤痕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利昂那單薄、因為疲憊和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肩膀上。力量之大,拍得利昂一個趔趄,幾乎站立不穩。

  「小子!從今天起!這玩意兒,就叫……」 杜林的聲音,如同悶雷,在這地下空間中,滾滾迴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般的、氣勢,

  「『鐵砧的初啼』!」

  他微微停頓,琥珀色的眼眸,閃爍著狂野、驕傲、以及一種近乎神聖的、光芒,

  「或者,按你們人類的習慣,叫它……『杜林的紡機』!」

  利昂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抽動了一下。紫黑色的眼眸深處,那幽藍色的火焰,平靜地跳躍著,倒映著杜林那張狂野、興奮、充滿占有欲的、臉龐。

  「鐵砧的初啼」……「杜林的紡機」……

  很矮人。很直接。很……符合杜林·鐵眉的風格。

  但,這名字,不屬於他。不屬於那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破碎的靈魂。不屬於那個在絕望中點燃瘋狂火焰、試圖用冰冷的機械、撬動整個世界的、復仇者。

  「不。」

  利昂緩緩地、搖了搖頭。聲音嘶啞,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斬釘截鐵的、力量。

  杜林臉上的興奮和狂野,微微一滯,琥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悅和……疑惑。

  「那你想叫它什麼?『霍亨索倫的破爛』?還是『利昂的玩具』?」 杜林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冒犯了「命名權」的、不悅。

  利昂緩緩地、抬起頭,紫黑色的眼眸,平靜地、迎上杜林那略帶不悅的、琥珀色眼眸。他緩緩地、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道,聲音在這空曠、冰冷、死寂的地下空間中,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能穿透岩石和時光的、迴響:

  「它,叫……『珍妮』。」

  「珍妮?」 杜林皺起了眉頭,火紅的眉毛擰在一起,仿佛在咀嚼這個陌生、怪異、毫無力量感和矮人風格的、名字,「珍妮?什麼意思?女人的名字?你小子,該不會是想用你哪個相好的名字,來命名這……這偉大的造物吧?!」 他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不滿。

  利昂沒有解釋。也無法解釋。珍妮,在那個世界,是一個普通的、甚至有些土氣的、女孩的名字。但在那個世界的歷史上,這個名字,卻與第一台真正意義上、實現了多錠紡紗的、機械紡紗機,緊緊地聯繫在了一起,成為了一個時代的符號,一個點燃了工業革命火焰的、微小、卻無比重要的、火種。

  他不需要向杜林解釋「珍妮」的含義。他只需要,讓這個名字,在這個世界,同樣,成為一個符號。一個象徵。一個……開始。

  「就叫『珍妮』。」 利昂重複道,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力量,「第一台,可以同時紡八根紗線的,機器。珍妮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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