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冰夜迴廊,暗流初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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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還有什麼可失去的嗎?尊嚴?早已被踐踏成泥。希望?從未存在。未來?一片黑暗,要麼在史特勞斯伯爵府的「管教」下苟延殘喘,要麼在某次「意外」中無聲無息地消失。艾麗莎的認可?溫莎的接納?貴族圈的尊重?哈!那些東西,從他穿越而來,不,從原主利昂出生那一刻起,就從未屬於過他!他一直在失去,一直在被剝奪,一直在被踐踏!

  既然已經身處地獄的最底層,既然前方只有更深的黑暗和絕望,那麼……為什麼還要按照他們的規則玩下去?為什麼還要去祈求那些永遠不會施捨的憐憫?為什麼還要試圖去贏得那些早已將他判定出局的、傲慢的裁判的認可?

  不。

  一個冰冷、清晰、帶著決絕意志的聲音,在他靈魂深處響起,如同寒鐵交擊,斬斷了一切猶豫和怯懦。

  他要……掀翻這張桌子。

  不是用蠻力,不是用瘋狂,不是用那可憐的、微不足道的個人武力。

  而是用……知識。用那個世界帶來的、與這個世界截然不同的、關於物質、能量、規律、系統的……知識。用邏輯,用工具,用體系,用……技術。

  魔法?鬥氣?很好,很強大。但它們太依賴於天賦,太依賴於血脈,太依賴於個人的、漫長的、不可控的苦修。它們是貴族的特權,是壟斷力量的工具,是維持現有秩序的基石。

  但如果……他能找到一種方法,將這種「力量」解析、拆解、標準化、然後……用某種方式,「製造」出來呢?不需要血脈,不需要天賦,甚至不需要漫長的苦修?如果他能創造出一種「工具」,一種「裝置」,一種「系統」,讓一個普通人,經過簡單的訓練,就能掌握堪比低級法師、甚至騎士的力量呢?

  如果……他能將魔法和鬥氣的原理,與那個世界的物理學、化學、工程學結合起來,創造出這個世界從未有過的東西呢?魔導槍?魔能炮?元素反應堆?甚至……更可怕的、足以改變戰爭模式、社會結構、乃至世界格局的……「魔導技術」?

  這個想法,如同野火,一旦點燃,便以不可阻擋之勢,在他冰冷死寂的心原上瘋狂蔓延!它荒誕,它瘋狂,它幾乎不可能實現!這個世界存在了數千年,魔法和鬥氣的體系根深蒂固,無數天才前赴後繼,也未曾聽說有誰能夠「普及」力量。那些高高在上的法師和騎士,絕不會允許有人挑戰他們的特權。那些掌控資源的貴族家族,更會將他視為異端,欲除之而後快。

  但是……萬一呢?

  萬一,這個世界的魔法和鬥氣,真的存在某種可以被「科學」解析的底層規律呢?萬一,那個看似灰撲撲、毫不起眼、卻能在關鍵時刻救他一命、甚至可能與艾麗莎產生詭異聯繫的「星霜之誓約」手環,就是某種超越了當前魔法認知的、蘊含了更高層次「技術」的造物呢?萬一,他這個來自異界的、擁有完全不同知識體系和思維方式的靈魂,就是那個「萬一」呢?

  風險?他早已一無所有,還怕什麼風險?死亡?或許那是一種解脫。但在這之前,他至少要……咬下一塊肉來!至少要,讓那些將他視為螻蟻、肆意踐踏的人,付出代價!至少要讓艾麗莎·溫莎那雙冰冷的紫眸,第一次,真正地、認真地「看」到他,而不是那個可以隨意擺布、漠視的「未婚夫」符號!至少要讓這個世界,記住「利昂」這個名字,不是因為他是「霍亨索倫之恥」,而是因為……他帶來了「變革」,帶來了「混亂」,帶來了……毀滅與新生!

  「歐洲中世紀的魔法時代?」 利昂的嘴唇無聲地翕動,吐出幾個冰冷、破碎、卻帶著一種近乎癲狂執念的音節,在凜冽的寒風中瞬間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但那紫黑色的眼眸深處,那點幽藍色的鬼火,卻燃燒得愈發熾烈、愈發冰冷。

  「準備好……迎接『魔導革命』了嗎?」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冰冷的目光,穿透濃重的夜色,仿佛穿透了時空的壁壘,看到了那個燈火輝煌、卻冰冷刺骨的金玫瑰宮宴會廳,看到了艾麗莎·溫莎那張冰雪般的容顏,看到了馬庫斯·索羅斯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眸,看到了萊因哈特·溫莎那溫和面具下的冰冷算計,看到了埃莉諾·索羅斯那驕縱的嘴臉,看到了朱利安·梅特涅那惡毒的嘲笑,看到了塞西莉亞·格雷那平靜的審視,看到了利昂·羅蘭德那玩味的目光,看到了……這整個冰冷、殘酷、將他排斥在外的、名為「貴族」的世界。

  然後,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無聲的、猙獰的、如同受傷孤狼舔舐傷口、卻又在黑暗中露出獠牙的、冰冷笑容。

  「遊戲規則,該改改了。」

  他不再停留,重新邁開腳步,向著前方那座如同巨獸般蟄伏的、冰冷的史特勞斯伯爵府走去。腳步依舊沉重,卻不再虛浮。步伐依舊緩慢,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如同淬火後的刀鋒般的……堅定。


  他不再是那個在絕望中嘶吼、在屈辱中崩潰、在冰冷目光中瑟瑟發抖的、可憐的、名為「利昂·馮·霍亨索倫」的廢物、棄子、笑話。

  從今夜起,從這冰冷的、絕望的、卻又在絕望廢墟中誕生出瘋狂決意的迴廊中走出的,將是一個……披著霍亨索倫之恥外衣的、來自異界的、懷揣著顛覆世界野心的、瘋狂的靈魂。

  他要蟄伏,他要隱忍,他要像最耐心的毒蛇,潛藏在最深的陰影里,舔舐傷口,積蓄毒液。他要利用這具身體,利用「霍亨索倫」這個姓氏最後一點殘存的價值(哪怕是恥辱),利用史特勞斯伯爵府這冰冷的牢籠中,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哪怕是從漢斯隊長的殘酷訓練中偷學戰鬥技巧,從艾麗莎偶爾泄露的隻言片語中窺探魔法奧秘,從伯爵府圖書館的塵埃角落翻找可能存在的、被遺忘的古老知識,從任何可能的縫隙中,汲取養分,壯大自身。

  他要重新審視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用那個世界的知識,去解析,去解構,去尋找那可能的、顛覆性的「鑰匙」。魔法符文是否可以視為一種「程式語言」?元素親和力是否與某種「能量共振頻率」有關?鬥氣的運轉路線是否類似於「生物能量迴路」?那些傳說中的魔法陣、鍊金術、附魔工藝……背後是否隱藏著可以被量化、被複製的「科學原理」?

  他要找到「星霜之誓約」的秘密。那件原本屬於他、卻陰差陽錯落入艾麗莎之手的、神秘的手環,是他目前唯一能接觸到的、可能與這個世界更高層次力量相關的「異物」。它與艾麗莎的互動,它與自己靈魂那詭異的共鳴,它吞噬冰傀魔氣的特性……這一切,都暗示著它絕非凡物。它或許就是突破口,是理解這個世界力量本質的鑰匙,甚至是……他未來「魔導技術」的藍圖或核心!

  他要變得強大。不僅僅是肉體的強大,魔法的強大,更是……知識的強大,思維的強大,布局能力的強大。他要暗中編織自己的網絡,尋找可能的盟友(哪怕是與魔鬼共舞),積累自己的力量(哪怕是最微薄、最不起眼的力量)。他要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不,他要像一顆深埋地底的、沉默的種子,在無人知曉的黑暗深處,汲取養分,悄然生長,直到有一天,破土而出,掀起滔天巨浪!

  冰冷的風,呼嘯著掠過空曠的街道,捲起他單薄的衣袍,獵獵作響。利昂·馮·霍亨索倫(或者說,披著這層外衣的異界靈魂)的身影,在慘澹的月光和搖曳的、昏黃的魔法路燈映照下,被拉得很長,很長,扭曲地投射在冰冷堅硬的石板路面上,仿佛一頭從黑暗中甦醒、蹣跚前行、卻目光冰冷的、孤狼的影子。

  他不再回頭,不再去看身後那象徵著繁華與冰冷、將他徹底排斥在外的金玫瑰宮。他的目光,只凝視著前方,凝視著那座既是囚籠、也可能成為他最初巢穴和跳板的、冰冷的史特勞斯伯爵府。

  「艾麗莎·溫莎……」 他在心中,無聲地、冰冷地念出這個名字,仿佛在咀嚼一塊冰,「馬庫斯·索羅斯……萊因哈特·溫莎……埃莉諾·索羅斯……朱利安·梅特涅……還有你們所有人……」

  「等著吧。」

  「好戲,才剛剛開始。」

  「而我……」

  他踏上史特勞斯伯爵府門前那冰冷的、布滿霜華的石階,抬起手,按向了那扇厚重、冰冷、雕刻著繁複冰霜花紋的、黑鐵與橡木鑄就的大門。門環上的獅鷲獸首,在月光下泛著金屬的冷光,仿佛在無聲地審視著這個夜歸的、傷痕累累的、卻仿佛有什麼東西從內部徹底燃燒起來的少年。

  「而我,將親手為這個舊時代,敲響喪鐘。」

  「以我受過的所有傷,為勳章。」

  「以我即將帶來的……混亂與火焰,為獻祭。」

  「轟……」

  沉重的府門,被從內部緩緩拉開一道縫隙,昏黃的光線透出,映照出老管家那張古板、嚴肅、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利昂抬起眼,紫黑色的眼眸深處,那點幽藍色的鬼火悄然隱去,重新恢復到一種近乎麻木的、空洞的平靜。仿佛剛才那一切瘋狂的念頭、冰冷的決意、顛覆世界的野望,都只是一場幻覺。他微微低下頭,避開老管家審視的目光,用嘶啞的、疲憊的聲音,低聲說:

  「我回來了。」

  然後,他側身,從老管家身邊走過,踏入那熟悉的、冰冷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寒意之中。月白色的身影,在他身後,被緩緩合攏的、沉重的府門,徹底吞噬。

  夜色,重新籠罩了「冰霜迴廊」。寒風依舊呼嘯,捲起枯葉,打著旋兒,飄向遠方。金玫瑰宮的燈火,在遠處的夜色中,依舊璀璨,如同永不熄滅的星辰,冷漠地俯瞰著這片冰冷的大地。

  但無人知曉,在這片冰冷大地的陰影深處,一顆瘋狂的、冰冷的、名為「變革」的種子,已經悄然埋下。它吸收著絕望與屈辱的養料,蟄伏在名為「利昂·馮·霍亨索倫」的軀殼之下,等待著破土而出、撕裂一切的那一天。

  風暴,已在無聲處孕育。

  而冰封的王都賽克瑞夫,依舊沉浸在它浮華而冰冷的夢境中,對即將到來的、席捲一切的、名為「魔導」的颶風,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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