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迴廊中的反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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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同驚雷在耳邊炸響!索菲亞·馮·梅特涅,這位從小嬌生慣養、被家族長輩捧在手心、在王都社交圈也備受追捧的梅特涅家小公主,此刻如遭雷擊,整個人劇烈地晃了一下,仿佛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胸口!她臉上精心維持的甜美笑容、無辜表情、以及那點小小的得意和殘忍,瞬間被擊得粉碎!只剩下一片慘白,和那雙瞪大到極限、充滿了驚駭、羞憤、難以置信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懼的栗色眼眸!

  「八侯之亂」!這是梅特涅家族,不,是那幾位參與叛亂的侯爵家族,心底最深、最痛、最不願被提及的傷疤!是幾乎被從官方史書中抹去,只在最隱秘的家族記載和老一輩人諱莫如深的嘆息中流傳的禁忌!是梅特涅家族從一流侯爵跌落到如今需要左右逢源、如履薄冰的「牆頭草」地位的根源!是家族最大的恥辱!是爺爺阿爾貝特侯爵一生最大的污點和心病!是家族聚會時絕對不允許提及的禁忌話題!

  而現在,此刻,在皇家魔法學院這人來人往的綠蔭迴廊,在大庭廣眾之下,在這麼多雙耳朵的聆聽下,被利昂·馮·霍亨索倫,這個她和她哥哥一直看不起、肆意羞辱的「霍亨索倫之恥」,用如此輕描淡寫、卻又如此惡毒精準的方式,赤裸裸地、血淋淋地撕開!公之於眾!

  這不是簡單的揭短,這是刨祖墳!是往梅特涅家族最致命、最不能觸碰的傷口上,狠狠撒了一大把鹽,還倒上了一整罐蜂蜜,引來無數蒼蠅圍觀!

  「你……你胡說!你血口噴人!!」 索菲亞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尖聲叫道,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和憤怒而完全變了調,失去了所有的甜美,只剩下刺耳的嘶啞。她渾身都在發抖,栗色的捲髮因為身體的劇烈顫抖而凌亂,精心描繪的妝容也掩蓋不住臉色的慘白和扭曲。她指著利昂,手指顫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你竟敢……竟敢污衊我爺爺!污衊梅特涅家族!你這個……你這個……」

  她想罵「廢物」,想罵「賤種」,想用最惡毒的語言回擊,但巨大的恐懼和羞憤讓她語無倫次,大腦一片空白。周圍那些原本帶著戲謔和鄙夷的目光,此刻全都變了味道,變成了震驚、駭然、難以置信,以及……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索菲亞和利昂,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梅特涅家的驚天秘聞!二十年前「八侯之亂」的細節!老梅特涅侯爵跪地求饒?!天哪!這消息要是傳出去……簡直要捅破天!

  「污衊?」 利昂直起身,恢復了那種冰冷的、居高臨下的平靜,仿佛剛才那番誅心之言不是出自他口。他甚至還整理了一下因為剛才激動而略有凌亂的衣領,動作從容不迫,與索菲亞的失態形成了鮮明對比。

  「是不是污衊,索菲亞小姐心裡清楚,你爺爺心裡更清楚。」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噤若寒蟬、卻興奮得眼睛發光的圍觀者,嘴角那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一絲,「需要我提醒一下,當時作為見證的,除了我爺爺和陛下,還有誰在場嗎?需要我告訴你,你爺爺求饒時具體說了哪些話,許下了哪些承諾嗎?需要我請我父親,或者我哥哥,寫信去北境,問問我爺爺,他老人家還記不記得當年在『斷矛谷』,是怎麼接受梅特涅侯爵『誠摯』的道歉和『永不背叛』的誓言的嗎?」

  每一句問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索菲亞的心上,砸得她搖搖欲墜,面無人色。她可以矢口否認,但利昂的語氣太篤定,細節太具體,那種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冰冷姿態,讓她從心底里感到發寒。難道……難道霍亨索倫家,真的掌握著當年那些不為人知的、足以讓梅特涅家族身敗名裂的細節證據?爺爺他……真的……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她可以不在乎利昂的羞辱,但不能不在乎家族的名譽,不能不在乎爺爺的震怒!如果今天這件事傳出去,哪怕只有一絲風聲……她不敢想像後果!

  「你……你想怎麼樣?」 索菲亞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之前的趾高氣昂和惡毒戲謔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恐懼和慌亂。她此刻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招惹的,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而是一個被逼到絕境、手握家族秘辛、隨時可能同歸於盡的瘋子!霍亨索倫家的人是瘋子!北境來的都是蠻子!不講規矩!不顧體面!

  「我想怎麼樣?」 利昂仿佛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嘴角扯出一個毫無笑意的弧度。他沒有再看索菲亞,而是將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四周那些剛才還肆無忌憚竊笑、嘲諷、看好戲的學員們。

  他的目光所及之處,那些學員紛紛低下頭,移開視線,不敢與他對視。有些膽子小的,甚至悄悄向後退了一步。剛才那番話蘊含的信息量太大,太嚇人,他們可不想被卷進這種級別的家族秘聞和恩怨之中。

  「剛才,」 利昂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寂靜的迴廊,「笑得很開心的幾位,麻煩自己站出來。或者,我讓我身後這兩位史特勞斯伯爵府的侍衛,幫你們回憶一下?」


  他微微側頭,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身後如同鐵塔般矗立、面無表情的兩名史特勞斯府侍衛。那兩人依舊目不斜視,但身上散發出的、屬於精銳戰士的冰冷煞氣,卻讓周圍空氣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度。

  無人應答。迴廊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索菲亞壓抑的、細微的抽泣聲。

  「不站出來?」 利昂點了點頭,仿佛早有所料。他重新看向索菲亞,語氣恢復了那種令人骨髓發寒的平靜:「索菲亞小姐,看來你的朋友們,不太願意承認他們剛才的『風趣』。」

  索菲亞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栗色的眼睛裡充滿了淚水,屈辱、恐懼、憤怒交織,讓她幾乎要暈厥過去。

  「沒關係。」 利昂淡淡道,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名字,我大概都記住了。臉,也差不多認得。畢竟,我這個人沒什麼優點,就是記性還不錯,尤其是……對落井下石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那幾個剛才笑得最大聲、此刻臉色慘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學員,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頂級貴族繼承人才有的、久違的威嚴:

  「三天。」

  「給你們三天時間。讓你們家族的長輩,帶著你們,親自到史特勞斯伯爵府,或者……霍亨索倫侯爵在王都的宅邸。」

  他微微眯起眼睛,紫黑色的瞳孔中,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燒:

  「登門。道歉。」

  「為你們今日的『失禮』,為你們對我,對霍亨索倫這個姓氏的……不敬。」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砸在每一個人心頭:

  「如果三天後,我看不到人,聽不到道歉……」

  他停了下來,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的話語,那冰冷目光中蘊含的威脅,比任何狠話都更加令人膽寒。霍亨索倫家族的報復?北境軍團鐵騎的怒火?還是……將某些「陳年舊事」公之於眾?

  沒人敢賭。尤其是,在利昂剛剛展現了如此「不計後果」的瘋狂一面之後。

  「至於你,索菲亞·梅特涅小姐,」 利昂最後將目光重新投回索菲亞那慘無人色的臉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今天的事,我會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寫信告訴我父親,奧托·馮·霍亨索倫侯爵。順便,問問他老人家,對二十年前『斷矛谷』的舊事,還有沒有興趣,和梅特涅侯爵……敘敘舊。」

  說完,他不再看索菲亞瞬間癱軟、幾乎要暈倒的樣子,也不再看周圍那些噤若寒蟬、面如土色的圍觀者。他轉過身,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仿佛剛剛只是隨手拍掉了一隻惱人的蒼蠅。

  「我們走。」 他對身後兩名侍衛說道,語氣平靜無波。

  兩名侍衛依舊面無表情,如同最精密的機器,微微頷首,隨即一左一右,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跟在利昂身後,向著「千種樓」的方向走去。他們的步伐沉穩有力,踏在碎石小徑上,發出規律的、令人心悸的「嗒、嗒」聲,如同戰鼓,敲打在每一個呆若木雞的學員心頭。

  利昂挺直了背脊,儘管那背影依舊有些單薄,依舊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但此刻,卻仿佛有了一絲不同。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冰冷的、悍然的氣勢。一種屬於北境霍亨索倫的、哪怕墜入泥濘、也要拖著敵人一起沉淪的、狼一般的狠戾。

  他沒有咆哮,沒有動手,甚至沒有再多說一句狠話。

  但他用最平靜的語氣,揭開了梅特涅家族最深的傷疤。

  他用最「文明」的方式,下達了最不容置疑的「最後通牒」。

  他用索菲亞最擅長的方式——誅心,反過來,將她,連同她身後那群鬣狗,徹底釘死在了恥辱柱上。

  綠蔭迴廊,死寂一片。只剩下索菲亞·梅特涅壓抑的、絕望的啜泣聲,在藤蔓與石柱間迴蕩。陽光依舊明媚,魔法螢光花依舊絢爛,但此刻,在所有人眼中,這片曾經充滿詩情畫意的迴廊,卻仿佛變成了修羅場,冰冷刺骨。

  而那個穿著深灰色訓練服、在兩名侍衛「護送」下漸行漸遠的、曾被他們肆意嘲笑的「廢物」背影,此刻,在眾人眼中,卻仿佛籠罩上了一層無形的、令人不寒而慄的陰影。

  霍亨索倫的狼,哪怕瘸了腿,落了單,其獠牙,依舊能撕開獵物的咽喉。

  這場「偶遇」,以所有人——包括索菲亞·梅特涅自己——都未曾預料的方式,落下了帷幕。而它所引發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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