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毒舌的挑釁與搖搖欲墜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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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會的氣氛在各方獻禮的高潮中持續升溫,美酒、音樂與珠光寶氣交織出一派奢華景象。利昂卻感覺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個透明的水晶牢籠里,四周的歡聲笑語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而刺耳。他縮在靠近露台門帘的一處陰影里,恨不得整個人都融進牆壁中去。埃莉諾·索羅斯那份精準打擊的《元素形態演變手札》,如同最後一記悶棍,將他殘存的最後一絲僥倖和自尊徹底打碎。

  他機械地拿起侍者盤中的又一杯香檳,幾乎是灌了下去,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無法澆滅內心那團灼燒的恥辱和無力感。他只想這場該死的宴會快點結束,讓他能逃離這個讓他無地自容的地方。

  然而,命運似乎偏要與他作對。就在他心神恍惚,試圖降低自身存在感時,一個如同火焰般灼熱、又帶著毫不掩飾嘲諷意味的清脆聲音,在他身旁不遠處響起,音量不大,卻像帶著魔力般穿透了周圍的嘈雜,清晰地鑽入他的耳膜:

  「喲~我當是誰躲在這裡喝悶酒呢?原來是我們今晚的『風雲人物』,霍亨索倫家的利昂少爺呀~」

  利昂渾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了。他不用回頭,都知道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埃莉諾·索羅斯!

  他艱難地轉過身,看到埃莉諾正挽著一位衣著華麗的年輕貴族的手臂,笑靨如花地站在幾步開外。她火紅的捲髮在燈光下如同燃燒的火焰,碧綠的眼眸閃爍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光芒,嘴角那抹弧度充滿了惡意的快感。她身旁的那位貴族青年,利昂認得,是梅特涅侯爵家的一個遠親,此刻正用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打量著利昂。

  周圍幾個原本在交談的賓客,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停下了話頭,目光饒有興致地投了過來。顯然,埃莉諾是故意選了這個離人群不遠不近的位置,要讓利昂出醜,卻又不會太過引人注目(至少表面如此),維持她「淑女」的體面。

  利昂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握著酒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他強壓著扭頭就走的衝動,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索羅斯小姐,有事?」

  埃莉諾仿佛沒聽到他語氣中的僵硬,輕輕晃了晃手中盛著琥珀色酒液的水晶杯,故作驚訝地眨了眨她那漂亮的大眼睛:「哎呀,我能有什麼事?不過是看到你一個人在這裡,過來打個招呼罷了。畢竟……」她拖長了語調,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舞池方向,那裡艾麗莎正與她的兄長維克多翩翩起舞,「你可是今晚女主角的『未婚夫』呢,怎麼獨自躲清靜呀?」

  她特意加重了「未婚夫」三個字的讀音,其中的諷刺意味不言而喻。

  利昂的心猛地一沉,知道麻煩來了。他硬著頭皮道:「我只是有點累,休息一下。」

  「累?」埃莉諾誇張地掩口輕笑,聲音如同銀鈴,卻帶著毒刺,「也是呢,剛才那支舞,跳得可是真『辛苦』了,我都替艾麗莎覺得腳疼。」她的話立刻引起了周圍幾人壓抑的低笑聲。

  利昂的額角青筋跳了跳,咬牙道:「不勞索羅斯小姐費心!」

  「我哪敢費心呀?」埃莉諾笑容不變,話鋒卻陡然一轉,如同毒蛇出洞,直擊要害,「我只是有點好奇罷了……利昂少爺,你看,今晚大家都給艾麗莎送了那麼多……嗯,『別致』的禮物。」她再次瞥了一眼舞池方向,語氣變得愈發「無辜」和「困惑」。

  「長公主殿下的上古冥想法,我哥哥送的靜謐徽記,基爾伯特家的星鐵半身甲,還有我那本不值一提的舊手札……就連羅蘭德家都送了一座魔法塔呢。」她如數家珍般點出那些讓利昂無地自容的禮物,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在利昂心上。

  然後,她那雙碧綠的眸子緊緊盯著利昂,裡面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惡意探究,聲音也壓低了些,卻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清:「可是,利昂少爺,您呢?您可是艾麗莎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呀!您送了什麼禮物給艾麗莎?我怎麼好像……沒太有印象呢?」

  她歪著頭,做出努力回想的樣子:「好像……是個小盒子?裡面裝的是什麼來著?一枚……胸針?哦,對了,是枚藍寶石胸針,對吧?」

  她的話,瞬間將周圍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赤裸裸地拉回到了利昂那份「微不足道」的禮物上!

  利昂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眼前一陣發黑。他最害怕、最恥辱的一幕,終於還是發生了!而且是由他最討厭的人,用最刻薄的方式,當眾揭穿!

  「你……」利昂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能說什麼?難道要當眾爭辯那胸針花了二百七十五金羅蘭嗎?那只會顯得他更加可笑和可悲!

  埃莉諾卻仿佛沒看到他的窘迫,繼續用那種天真又惡毒的語氣,步步緊逼:「哎呀,利昂少爺,您別誤會,我可不是說您的禮物不好。藍寶石也很漂亮呢!只是……」她拖長了聲音,碧眸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我只是有點奇怪呀……以霍亨索倫家的聲望,還有您利昂少爺平日裡的……『豪爽』作風,在這麼重要的成人禮上,送給未婚妻的禮物,怎麼就……只是一枚胸針呢?」


  她湊近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加清晰,如同毒蛇吐信:「該不會是……奧托侯爵大人,或者卡爾哥哥,最近手頭比較緊,沒給您足夠的零花錢吧?」

  「噗——」旁邊那個梅特涅家的青年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又趕緊用手捂住嘴,但肩膀卻不停地聳動。

  周圍其他人的目光也變得更加玩味和輕蔑。埃莉諾這話太毒了!不僅貶低了利昂的禮物,更暗指霍亨索倫家族拮据,或者……更惡毒的是,暗示利昂把本該用來買禮物的錢,私自挪用了他用!

  果然,埃莉諾根本沒打算放過他,她仿佛恍然大悟般,用扇子輕輕拍了一下手掌,聲音「驚訝」地提高了一點:「哦!我知道了!該不會是……利昂少爺您,又把錢拿去……『那個』地方了吧?」

  她雖然沒有明說「那個」地方是哪裡,但配合著她那曖昧的眼神和語氣,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賭場、賽馬會、或者某些更不堪的娛樂場所!

  「我聽說『金雀花』俱樂部前天晚上有人一擲千金,輸了不少呢……還有『夜鶯與玫瑰』新來的那位頭牌舞女,據說收到了一串價值不菲的珍珠項鍊……」埃莉諾如同閒聊般,輕輕拋出了幾個王都最近流傳的、關於紈絝子弟揮霍的「傳聞」,目光卻始終鎖死在利昂臉上,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向他!

  「你胡說八道!」利昂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抬起頭,雙眼因為憤怒和屈辱布滿了血絲,低吼道:「我的事,輪不到你來管!那胸針是我精心挑選的!」

  「精心挑選?」埃莉諾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用扇子掩著嘴,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清脆卻刺耳,「是啊,可真夠『精心』的呢!一枚隨處可見的藍寶石胸針,還真是……配得上您霍亨索倫家少爺的身份,也配得上艾麗莎·溫莎小姐呢!」

  她的諷刺如同冰雹,劈頭蓋臉地砸向利昂:「就是不知道,艾麗莎會不會喜歡這種……『樸實無華』的禮物呢?我看她剛才,好像對我那本破舊的手札,更感興趣一些哦?」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利昂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所有的理智在瞬間崩塌!恥辱、憤怒、無助……種種情緒如同火山般爆發出來!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幾乎要衝到埃莉諾面前,舉起拳頭,似乎想要動手!

  「埃莉諾·索羅斯!你欺人太甚!」他嘶啞地吼道,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形。

  這一下,動靜可就大了!周圍原本只是看熱鬧的賓客,臉色都變了!在溫莎家的成人禮宴會上,霍亨索倫家的少爺要對索羅斯家的小姐動手?這簡直是驚天醜聞!

  埃莉諾也被利昂這突如其來的暴起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但她立刻穩住了心神,碧眸中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冷笑,臉上卻裝出驚恐和委屈的樣子,驚呼道:「你……你想幹什麼?!」

  她身旁那個梅特涅青年也立刻擋在了她身前,厲聲道:「霍亨索倫!你想在這裡撒野嗎?!」

  眼看衝突就要升級,一場更大的鬧劇即將上演!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而充滿威嚴的聲音,如同冰水般澆滅了即將燃起的火焰:

  「夠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維克多·溫莎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不遠處,他臉色鐵青,眼神銳利如刀,先狠狠地瞪了利昂一眼,那目光中的警告和失望幾乎要將利昂洞穿。然後,他轉向埃莉諾,語氣稍緩,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索羅斯小姐,今晚是舍妹的成人禮,還請以和為貴。」

  他又冷冷地掃了一眼那個梅特涅青年和周圍看熱鬧的人,強大的氣場讓眾人不由自主地移開了目光或後退了一步。

  維克多的出現,及時控制住了場面。埃莉諾見狀,也知道見好就收,她整理了一下表情,對維克多微微頷首,語氣恢復了「平靜」:「維克多少爺說的是,是我失禮了,只是和利昂少爺開了個小小的玩笑而已。」 她說完,還意味深長地看了利昂一眼,嘴角帶著勝利者的弧度,挽著男伴轉身離開了,留下一個高傲的背影。

  危機解除,但利昂卻感覺比剛才更加難堪和痛苦!他像個小丑一樣,被埃莉諾當眾戲耍、羞辱,最後還要靠「情敵」的哥哥來解圍!他站在那裡,渾身僵硬,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充滿了鄙夷、嘲笑和憐憫。

  維克多走到利昂面前,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咬牙切齒地說道:「利昂·霍亨索倫!看看你幹的好事!還嫌不夠丟人嗎?給我安分點!再惹出麻煩,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說完,他冷哼一聲,也轉身離開了,顯然對利昂厭惡到了極點。


  露台邊,只剩下利昂一個人,像個被遺棄的破布娃娃。夜風吹來,帶著寒意,卻吹不散他臉上的燥熱和心中的冰冷。他死死咬著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埃莉諾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如同夢魘般在他腦海中回放。那份屈辱,深入骨髓!

  他緩緩抬起頭,透過巨大的玻璃窗,望向舞池中那個依舊清冷絕塵、仿佛遠離一切喧囂的少女身影。她正與一位年長的貴族優雅地交談著,似乎完全不知道,也不關心剛才因她而起的這場風波。

  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和憤怒,如同野草般在利昂心中瘋狂滋生。

  廢物……嗎?

  他緊緊握住了拳頭,眼中第一次燃燒起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

  等著吧……埃莉諾·索羅斯……還有所有看不起我的人……

  你們會為今天的嘲笑,付出代價的!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划過的閃電,短暫卻無比清晰。然而,閃電過後,是更深的黑暗和迷茫。代價?他一個「廢物」,又能拿什麼讓人付出代價呢?

  利昂頹然地鬆開手,踉蹌著,如同逃離瘟疫般,徹底躲進了露台外更深的黑暗之中。宴會廳內的光華與喧囂,與他再無關係。今夜,他輸掉的,遠不止是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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