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霧隱尋光：聽風辨位，觸石生明
永恆天舟駛離風蝕星的第三日，阿綠正趴在舷窗邊數星星，手指剛點到那顆泛著淡藍光的風蝕星殘影，整艘船突然「嗡」地顫了一下，桌上的礦石茶罐「哐當」翻倒，褐色的茶末撒在光墊上，像鋪了層細沙。「咋了咋了？是撞到隕石了？」刑天懷裡的祖巫鼎剛穩定發光，被這震動晃得符文閃了閃，他抄起鼎就往駕駛艙沖，粗布靴踩得金屬地板「咚咚」響，「雷納德！你那破探測儀是不是又沒看好路？」
駕駛艙里，雷納德的機械臂正死死按著控制台，光屏上的數據流亂成一團，原本清晰的星圖被大片白色噪點覆蓋，偶爾跳出的坐標還沒看清就消失了。「不是隕石，是引力場異常！前方五千公里有顆未標記星球，引力場裹著濃密的霧氣，干擾了所有儀器！」他的機械眼閃著急促的紅光，伸手拍了拍探測儀側面的散熱口，掉出半罐風蝕星的麥殼——那是阿綠昨天塞進去的，說給機器「餵點糧食補補」。
林玄走到舷窗邊，指尖貼在微涼的舷窗上，原本通透的玻璃外不知何時籠起了一層灰白色霧氣，霧氣濃得像化不開的奶，連近處的星辰都被遮得只剩個模糊的光斑。更怪的是，這霧好像有生命似的，順著天舟的外殼往上爬，玻璃上很快凝出細密的水珠，順著邊緣往下淌，在窗台上積成一小汪水窪。「這霧不對勁。」他指尖渡出一絲青蓮子的微光，光剛觸到舷窗，霧氣突然往後縮了縮，水窪里的水珠竟聚成了個小小的漩渦，「有能量波動，還帶著點……活物的氣息？」
「俺知道這地方！」刑天突然拍了下大腿，鼎身的金光映得他滿臉通紅，「上次跟俺族裡的老夥計喝酒，他提過一顆叫霧隱星的星球，說那地方常年被霧裹著，進去的飛船十艘有九艘出不來，剩下那艘也得丟半條命！說是霧裡有『吃鐵的蟲子』，還能吞掉光信號，邪門得很！」他剛說完，天舟又顫了一下，這次震動更厲害，駕駛艙頂部的應急燈「滋啦」響了兩聲，竟變成了詭異的青綠色，照得每個人的臉都發綠。
凌星趕緊扶著阿綠躲到控制台後面，懷裡還抱著那隻星草編的小鳥，鳥眼睛上的風晶在綠光下閃著微弱的藍。「阿綠別怕，青蓮子的光能護住我們。」她話剛說完，舷窗外突然傳來「沙沙」的響聲，像是有無數東西在刮擦船殼，雷納德調出外部攝像頭，屏幕上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霧，可那刮擦聲越來越清晰，時而輕時而重，聽得人頭皮發麻。
「不行，得降下去！」林玄看著光屏上逐漸變紅的能量預警，「再在霧裡飄著，天舟的能量罩撐不了一個時辰。雷納德，用應急動力鎖定引力場中心，刑天，用鼎光護住船底，別讓霧裡的東西碰著引擎！」刑天應了聲，抱著鼎蹲在引擎艙入口，鼎身的金光像水流似的漫過艙壁，那些刮擦聲碰到金光就變成了「滋滋」的輕響，像是燒紅的鐵碰到了水。
天舟在霧裡顛簸了足足半個時辰，下降過程中連方向都辨不清，全靠雷納德憑經驗調整動力。當船身終於觸到地面時，所有人都鬆了口氣——腳下是堅實的土地，沒有想像中的沼澤或怪石。可剛打開艙門，一股帶著濕冷氣息的濃霧就涌了進來，瞬間灌滿了整個通道，凌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阿綠更是直接往她懷裡縮：「好冷啊，這霧比冰隕星的風還凍人。」
林玄率先走出艙門，青蓮子的微光在他周身散成半透明的光罩，濃霧碰到光罩就自動分開，在他腳邊形成一圈乾淨的空地。他低頭看了看地面，鋪著層厚厚的腐葉，踩上去軟軟的，還帶著點霉味，腐葉下隱約能看到青黑色的石板，像是人為鋪就的路。「有人生活過的痕跡。」他回頭喊了一聲，話音剛落，霧裡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叮鈴——叮鈴——」，聲音不遠不近，卻能穿透濃重的霧氣，聽得清清楚楚。
「誰在那兒？」刑天舉起祖巫鼎，金光往霧裡探了半尺，卻只能照出翻滾的白霧，鈴鐺聲停了一下，接著又響了起來，這次明顯近了些。雷納德的機械臂上彈出探測儀，屏幕上依舊是一片白噪點，他皺著眉（如果機械臉能皺眉的話）：「奇怪，生物信號檢測不到，可這鈴鐺聲……絕對是人為的。」
阿綠突然拉了拉凌星的衣角，指著霧裡某個方向：「凌星姐，我好像看見有影子在動，帶著光的，小小的。」凌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霧氣里果然有個淡青色的小點在飄，像只螢火蟲，可仔細一看，那光點又變成了兩道，接著是三道，慢慢組成了條斷斷續續的光帶，往前方延伸。「是在給我們引路？」林玄往前走了兩步，那些光點果然動得更快了些，鈴鐺聲也跟著往那邊飄。
跟著光帶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腳下的腐葉越來越薄，青黑色的石板也越來越規整，甚至能看到石板縫隙里嵌著的細小貝殼——這地方以前怕是片海。霧氣稍微淡了些，能隱約看見周圍的輪廓，全是些高大的古樹，樹幹粗得要三個人才能抱過來，樹枝上掛著密密麻麻的氣根，像老人的鬍鬚，氣根上還纏著淡綠色的苔蘚，沾著的霧氣往下滴著水，「滴答滴答」落在石板上。
「小心點，這些樹不對勁。」刑天突然拉住阿綠，鼎光往旁邊一棵古樹照去，樹皮上竟布滿了細小的孔洞，孔洞裡不時往外噴著細霧，「這霧好像是樹噴出來的，俺以前在黑風嶺見過類似的瘴氣樹，噴出來的氣能讓人迷路。」話音剛落，霧裡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重物砸在地上，接著是人的咳嗽聲，粗重又急促，聽得人心裡發緊。
林玄加快腳步往前沖，光罩撞開濃霧，眼前突然出現一片開闊地。地上躺著個穿粗布蓑衣的漢子，蓑衣上繡著奇怪的紋路，像風吹過水麵的波紋，他懷裡抱著個破舊的竹筐，筐里的蘑菇撒了一地，有白的有黃的，沾著霧水亮晶晶的。漢子的臉漲得通紅，雙手按著胸口不停咳嗽，嘴角還掛著點血絲。
「俺爹！」霧裡又衝出來個穿小蓑衣的姑娘，約莫十五六歲，辮子上繫著個銅鈴鐺——剛才的鈴聲就是這鈴鐺發出來的。姑娘撲到漢子身邊，伸手去扶他，眼淚「唰」就下來了，「爹，你咋又偷偷出來采霧茸？族長說了不讓你再碰這東西，你肺不好，受不住霧寒的！」漢子擺了擺手，咳嗽著指了指林玄他們，聲音沙啞：「別……別動手，他們是跟著光來的，不是壞人。」
姑娘這才注意到林玄一行人，趕緊從懷裡摸出塊巴掌大的黑石，石頭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她把石頭舉到胸前，警惕地往後退了退：「你們是誰？來霧隱星做啥？這地方不是外人該來的，趕緊走，再待下去，霧會把你們的影子都吞掉！」她話說得又快又急，辮子上的銅鈴鐺跟著晃，發出細碎的響聲，倒沖淡了幾分緊張。
林玄蹲下來，把青蓮子的微光渡到漢子胸口，淡綠色的光順著漢子的喉嚨往下走，他的咳嗽慢慢輕了些。「我們是聯盟守護者，路過這裡，飛船出了點問題，想找個地方修整。」他指了指漢子懷裡的竹筐，「這蘑菇叫霧茸？看著倒是新鮮，就是沾的霧氣太重了。」漢子愣了愣，盯著林玄手上的微光看了半晌，突然嘆了口氣：「你這光……能驅霧？俺叫風啟，是聽風部落的，這是俺閨女風瑤。你們跟俺來吧，霧快濃了，再待在外面，真要迷路了。」
跟著風啟往古樹深處走，越往裡霧氣越淡，當走到一棵最粗的古樹下時，風瑤突然用黑石敲了敲樹幹，樹幹上竟緩緩打開一道石門，門後是條往下的石階，階壁上嵌著些發著淡青光的石頭，照亮了腳下的路。「這是俺們聽風部落的入口，用『引霧石』嵌在壁上，能擋住外面的濃霧。」風瑤邊走邊說，銅鈴鐺在石階間盪出回聲，「以前部落住在地面上，後來霧越來越濃，連太陽都看不見了，只能搬到樹洞裡躲著。」
石階走到底是個巨大的樹洞空間，足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洞壁上嵌滿了引霧石，青光柔和地灑下來，照得整個空間亮堂堂的。幾十頂用樹皮和藤蔓編的帳篷沿壁而搭，帳篷門口擺著些竹筐，裡面裝著剛采的霧茸和不知名的野果。幾個老人坐在中間的石桌旁，手裡編著竹籃，看到風啟帶著外人進來，都停下手裡的活，眼神里滿是警惕。
「族長，他們是來幫忙的，那小伙子的光能驅霧。」風啟被風瑤扶著坐到石凳上，接過旁邊老人遞來的熱茶，喝了一口才緩過勁，「俺剛才在外面咳得快喘不上氣，是他用光給俺順了順，不然現在還躺地上呢。」族長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像古樹的年輪，他手裡攥著塊比風瑤更大的黑石，慢慢走到林玄面前，把黑石遞了過去：「你試試能不能讓它亮起來。」
林玄接過黑石，指尖剛碰到石頭表面，就感覺到一股微弱的能量在裡面流動，像被困住的風。他渡了點青蓮子的光進去，黑石突然發出淡青色的光，光比階壁上的引霧石更亮，還帶著點暖意。族長眼睛猛地亮了，抓住林玄的手：「是『啟明石』的氣息！小伙子，你是不是見過啟明石？俺們部落找這東西找了二十年，找得快把霧隱星翻遍了！」
族長的名字叫風伯——和風蝕星的風伯同名，這讓刑天忍不住笑出了聲：「俺上次在風蝕星也認識個風伯，比您年輕點，腿不好，不過也一樣的熱心腸。」風伯也笑了，皺紋里都透著暖意，他給林玄倒了杯熱茶，茶葉是用霧茸的葉子炒的，喝起來帶著點清苦，咽下去後又有股回甘。「霧隱星以前不叫這名，叫啟明星，因為地面上到處都是啟明石，夜裡能發光，比月亮還亮。」風伯呷了口茶，眼神飄向洞頂的古樹年輪，「二十年前，突然來了場大霧，從東邊的霧海一直漫到西邊的石崖，把整個星球都裹住了。啟明石的光越來越暗，最後就變成了現在這引霧石，只能照照亮，驅不了濃霧。」
阿綠正捧著碗熱湯喝，聽到這話忍不住問：「那啟明石去哪了？是不是被霧埋起來了？」風瑤蹲在她身邊，給她遞了塊野果乾：「俺們找了好多年，有的說被霧海里的『霧怪』吞了，有的說沉到海底了，還有的說在西邊的觸石部落手裡。」她壓低聲音，偷偷指了指西邊的方向，「觸石部落和俺們聽風部落以前是一家人，後來因為啟明石的事吵翻了，他們搬到石崖那邊去了，說俺們聽風部落弄丟了啟明石，這些年都不跟俺們來往。」
「不是吵翻了，是打了一架。」風伯嘆了口氣，手裡的啟明石還發著微光，「當年大霧剛起來的時候，啟明石突然大量變暗，觸石部落的族長石堅——也和之前那個石族首領同名，真是巧了——說俺們聽風部落私藏了最後一塊啟明石，帶著人來搶，兩族打了三天三夜，死了十幾個壯勞力，最後就徹底斷了來往。」他摸了摸黑石上的紋路，「其實俺們都知道，啟明石不是被藏起來了，是能量耗盡了，可那時候誰也不肯信，都覺得是對方的錯。」
正說著，樹洞深處傳來孩子的哭聲，哭得有氣無力，還夾雜著咳嗽。風瑤趕緊站起來：「是小石頭，他又犯咳疾了。」林玄跟著她往樹洞深處走，那裡的帳篷更破舊些，帳篷里躺著個約莫六歲的小男孩，臉白得像紙，嘴唇乾裂，每咳一下都皺著眉頭，像是很疼。孩子的母親坐在床邊，手裡拿著塊引霧石，石頭的光微弱地照在孩子胸口，可一點用都沒有。
「這孩子生下來就帶著咳疾，霧越濃，他咳得越厲害。」孩子母親抹了抹眼淚，「部落里的老人說，是因為沒有啟明石的光護著，霧寒進了肺里。俺們試過采霧茸熬湯，試過用引霧石暖肺，都沒用，只能看著他遭罪。」林玄蹲下來，把青蓮子的光輕輕覆在孩子胸口，淡綠色的光慢慢滲進孩子體內，孩子的咳嗽漸漸輕了，眼睛也睜開了，好奇地盯著林玄手上的光：「叔叔，你的光好暖，像以前奶奶說的啟明石。」
孩子的話讓風伯紅了眼圈，他拉著林玄的手：「小伙子，俺知道俺們不該麻煩你們，可這孩子……還有部落里十幾個犯咳疾的老人，他們真的熬不了多久了。俺聽老一輩說，啟明石能驅散霧寒，還能讓霧變淡，只要能找到它，霧隱星就能變回以前的樣子，孩子們也不用再遭罪了。」他從懷裡摸出張破舊的獸皮地圖，地圖上用炭筆勾著霧隱星的地形，東邊是大片的霧海，西邊是石崖，中間畫著個小小的紅點，「這是俺們最後一塊啟明石消失的地方，在霧海和石崖中間的『霧眼』，可那裡的霧最濃，還有『霧渦』，進去的人從來沒出來過。」
刑天湊過來看地圖，手指戳了戳霧眼的位置：「俺不怕霧渦！俺的祖巫鼎能鎮住邪祟，當年闖黑風嶺的瘴氣渦都沒事，還怕這破霧渦？」雷納德的機械臂在地圖上掃了一圈，光屏上終於跳出了點有用的數據：「檢測到霧眼區域有強烈的能量反應，和啟明石的能量波動很像，不過混雜著其他能量，像是……礦石的氣息？」
風瑤突然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摸出塊小小的碎石，石頭是青黑色的，表面有層細密的紋路，和聽風部落的引霧石不一樣。「這是俺上次去石崖邊采霧茸時撿的，從觸石部落的人手裡掉的，他們好像在那邊挖什麼東西。」雷納德接過碎石，機械眼掃了掃，突然說：「這是『凝霧岩』，能吸收霧氣轉化為能量，不過如果吸收太多，會形成霧渦。如果觸石部落一直在挖這個，那霧眼的霧渦，可能就是他們挖出來的！」
「他們挖凝霧岩做啥？那東西除了吸霧沒啥用啊。」風啟皺著眉頭，他以前和觸石部落的人一起採過礦，知道凝霧岩是種沒用的廢石。林玄看著那塊碎石，突然想起了風蝕星的凝砂岩：「凝霧岩吸收的霧氣能量，是不是能給什麼東西供能？比如……煉爐？」風伯突然拍了下大腿：「對了！觸石部落擅長煉礦！當年他們就想用啟明石的能量驅動煉爐，煉一種叫『透光鐵』的礦石，說能做不怕霧的鏡子！」
事不宜遲，風伯讓風啟帶著幾個壯勞力帶路，風瑤則留在部落照顧孩子和老人。臨走前，風瑤把辮子上的銅鈴鐺解下來，遞給阿綠：「這個給你，霧裡聽不到聲音會害怕，鈴鐺響著，就知道有人在身邊。」阿綠也從兜里掏出顆光果乾，塞給風瑤：「這個給你，很甜的，給小石頭吃，他吃了就不咳嗽了。」兩個小姑娘拉著手，都有點捨不得，直到風啟催了好幾次，才依依不捨地分開。
往霧眼走的路上，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不足三尺，風啟手裡拿著塊引霧石，石頭的光只能照出腳下的路。他邊走邊吹著口哨，口哨聲尖銳又清脆，霧裡不時傳來回應的哨聲。「這是俺們聽風部落的暗號，用來辨方向的。」風啟解釋道，「霧裡看不到東西，只能靠聽，口哨聲碰到樹會反彈，碰到霧渦會變調，俺們就是靠這個在霧裡走了二十年。」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刑天突然停住腳步，鼎身的金光微微震動：「不對勁，前面有漩渦的氣息，比俺想像的還強。」話音剛落，霧裡突然傳來「呼呼」的風聲，原本靜止的霧氣開始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是深灰色的，連引霧石的光都被吸了進去。風啟臉色發白：「是霧渦！快往後退，被卷進去就完了！」
林玄趕緊把阿綠護在身後，青蓮子的光散成一個大光罩，擋住旋轉的霧氣。他往霧渦中心看去，隱約能看到裡面有個青黑色的影子，像是塊巨大的石頭，石頭表面嵌著些發著微光的東西——像是啟明石！「裡面有啟明石！」林玄大喊一聲，剛要往前走，霧渦突然猛地擴大，一股巨大的吸力把旁邊的一棵小樹連根拔起，卷進了漩渦里，瞬間就被霧氣吞得沒了蹤影。
「俺來鎮住它！」刑天抱著祖巫鼎衝上前，鼎身的金光暴漲，像一根金色的柱子扎進霧渦里，旋轉的霧氣突然停了一下，接著又開始轉，只是速度慢了些。「不行，這霧渦的能量太足，俺的鼎只能暫時穩住它！」刑天額頭上冒起了汗珠，鼎身的符文忽明忽暗，「得找到霧渦的源頭，把它斷了才行！」
雷納德的機械臂彈出鑽頭，往旁邊的地面鑽了下去，鑽了約莫半尺深，掏出塊濕漉漉的凝霧岩：「凝霧岩就在地下！這一片全是，它們吸收了霧氣形成霧渦，越積越多，霧渦就越來越大！」風啟蹲下來摸了摸地面，臉色更白了：「觸石部落肯定在這附近挖凝霧岩！俺們以前在石崖邊見過他們的礦洞，沒想到他們挖得這麼深，都挖到霧眼來了！」
正說著，霧渦突然傳來「當」的一聲脆響，像是金屬碰撞的聲音，接著霧渦的旋轉速度突然變慢了，中心的深灰色霧氣里，隱約出現了幾個人影。「是觸石部落的人！」風啟喊了一聲，從懷裡摸出塊石頭，往霧渦那邊扔了過去，石頭落在地上，發出「咚」的響聲，霧渦里的人影突然停住了。
過了一會兒，霧渦慢慢散開，露出裡面的幾個人，個個穿著石板甲，手裡拿著礦鎬和鐵錘，為首的是個身材高大的漢子，臉上有道疤痕，從額頭一直劃到下巴，看著很兇。「風啟？你們聽風部落的人來這兒做啥？想搶凝霧岩？」漢子的聲音粗重，手裡的礦鎬往地上一戳，「這地方是俺們觸石部落的礦場，趕緊走，不然別怪俺不客氣！」
「石猛！你們挖這麼多凝霧岩，把霧渦都弄出來了，不知道這會害死多少人嗎？」風啟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霧渦中心的啟明石，「還有啟明石！它就在霧渦中心，被你們的凝霧岩埋住了！你們為了煉礦，連啟明石都不管了？」石猛愣了愣，往霧渦中心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俺們挖凝霧岩就是為了找啟明石！族長說，啟明石的能量能驅動煉爐，煉出透光鐵，到時候就能做鏡子照散霧氣，俺們也是為了部落好！」
林玄往前走了兩步，青蓮子的光往霧渦中心照去，那裡果然有塊半人高的啟明石，嵌在凝霧岩堆里，只露出個頂端，發著微弱的青光。周圍的凝霧岩像吸飽了水的海綿，不停地吸收著霧氣，把啟明石裹得嚴嚴實實。「凝霧岩吸收了霧氣，把啟明石的能量壓住了，你們越挖凝霧岩，啟明石的光就越暗，霧就越濃，這是惡性循環。」林玄指著那塊啟明石，「當年的大霧，就是因為你們過度開採凝霧岩，把霧脈的平衡打破了，啟明石沒法再調節霧脈，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石猛還想說什麼，霧渦突然又開始轉了，這次比之前更凶，旁邊的幾塊凝霧岩被卷了起來，砸向人群。「不好，礦洞塌了！」觸石部落的一個人喊了一聲，指著霧渦旁邊的一個洞口，洞口的石板正在往下掉，裡面傳來「轟隆隆」的響聲，「我們挖得太深，碰到了霧脈的核心，礦洞塌了，把凝霧岩都埋住了！」
林玄趕緊讓大家往後退，青蓮子的光形成一個更大的光罩，護住所有人。他往礦洞那邊看去，洞口的霧氣越來越濃，裡面的凝霧岩被塌下來的石頭壓住，發出「滋滋」的響聲，像是在釋放吸收的霧氣。「再這樣下去，整個霧眼都會變成一個巨大的霧渦，把整個霧隱星都裹住！」雷納德的探測儀瘋狂報警，光屏上的能量數值直線上升，「必須把塌下來的石頭移開，讓凝霧岩釋放的霧氣散掉，不然就來不及了！」
「俺們觸石部落的人來搬！」石猛喊了一聲，率先沖了上去，觸石部落的人也跟著衝上去，用礦鎬和鐵錘砸著塌下來的石頭。風啟看著他們，突然對身後的聽風部落漢子說：「別愣著！都是霧隱星的人，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聽風部落的人也沖了上去，和觸石部落的人一起搬石頭，原本敵對的兩族人，此刻卻默契地配合著，你遞礦鎬我砸石頭，動作快了不少。
刑天也衝上去幫忙，鼎身的金光裹住那些大石頭，輕輕一抬就把石頭移開了。「俺的娘嘞，你們挖的礦洞真夠深的，都快挖到地心了！」刑天一邊搬石頭一邊喊，「下次挖之前能不能先探探路？這麼瞎挖，不塌才怪！」石猛擦了擦臉上的汗，笑了笑：「以前俺們只顧著煉礦，哪管這些，現在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瞎挖了。」
挖了約莫一個時辰，終於把塌下來的石頭搬開了，露出裡面的凝霧岩堆，這些凝霧岩吸收了大量霧氣，表面都冒著白汽，像剛燒開的水。「快讓它們釋放霧氣！」林玄喊了一聲，渡出青蓮子的光，往凝霧岩堆上照去，淡綠色的光碰到凝霧岩，岩石突然「噗」地一聲，釋放出大量的霧氣，霧氣往上飄，慢慢散在空氣中，霧眼的霧渦終於停止了旋轉，慢慢變小了。
石猛走到風啟身邊，遞過去一個水囊：「喝口吧，剛才謝謝你。」風啟接過水囊，喝了一口，遞了回去：「謝啥，都是為了部落。以前的事，是俺們太衝動了，不該因為啟明石的事打起來。」石猛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俺們也有錯，不該不分青紅皂白就搶。其實俺爹臨死前還說，要找機會跟聽風部落的人道歉，說當年是他太固執了。」
林玄走到那塊啟明石旁邊，凝霧岩被移開後，啟明石的青光越來越亮，周圍的霧氣慢慢散開，能隱約看到遠處的天空，雖然還是灰濛濛的，但比之前亮了不少。「啟明石的能量在恢復。」林玄摸了摸啟明石，「它能調節霧脈，只要你們不再過度開採凝霧岩，再把兩族的力量合起來，幫啟明石恢復能量，霧隱星的霧就能慢慢散掉。」
石猛和風啟對視了一眼，都點了點頭。石猛從懷裡摸出塊透光鐵做的小鏡子，鏡子雖然有點模糊，但能照出人影：「這是俺們煉了半年才煉出來的，想用它照散霧氣，可沒啟明石的能量，它根本沒用。現在有了啟明石，俺們就能煉出更多的透光鐵，做一面大鏡子，把霧都照散！」風啟也笑了：「俺們聽風部落能辨方向，幫你們找礦脈，還能采霧茸給你們當糧食，兩族合力，肯定能讓霧隱星變回以前的樣子！」
兩族和解的消息傳到聽風部落和觸石部落時，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直到風啟和石猛帶著對方的族人回到各自的部落，大家才歡呼起來。觸石部落的人搬出了藏在礦洞裡的糧食，是用礦石煮的硬餅，雖然不好吃，但管飽；聽風部落的人則拿出了曬乾的霧茸和野果，兩族的人圍在一起，分享著食物，聊著以前的往事，之前的隔閡像霧氣一樣，慢慢散了。
接下來的日子，兩族的人一起忙碌起來。聽風部落的人帶著觸石部落的人在霧裡找礦脈，用口哨聲辨方向，再也不用擔心迷路；觸石部落的人則教聽風部落的人煉礦，用凝霧岩的能量驅動煉爐，雖然凝霧岩不能多采，但少量開採用來煉礦還是夠的。林玄和凌星、阿綠則幫著修復啟明石，每天往石頭裡渡青蓮子的光，啟明石的青光越來越亮，連周圍的引霧石都跟著亮了起來。
刑天和雷納德則在霧眼旁邊搭了個擋風棚，刑天用祖巫鼎的金光護住啟明石，防止它再被霧氣包裹；雷納德則改裝了觸石部落的煉爐，讓它能更好地利用啟明石的能量，煉出的透光鐵越來越純，越來越亮。「俺們可以做一面巨大的透光鏡，放在霧眼的最高處，用啟明石的光照射它，光線就能反射到整個霧隱星，把霧都照散！」雷納德的機械眼閃著興奮的綠光，手裡拿著塊透光鐵，在啟明石的光下，鐵面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阿綠和部落里的孩子們一起采霧茸，她發現霧茸在啟明石的光下長得更快，更鮮嫩。「風瑤姐，你看！這霧茸在光下會發光！」阿綠舉著一朵霧茸，在啟明石的青光下，霧茸的葉子泛著淡淡的綠光，像翡翠一樣。風瑤也很驚訝，采了一朵放在嘴裡嘗了嘗，眼睛亮了：「更甜了！以前的霧茸有點苦，現在甜絲絲的，好好吃！」
日子一天天過去，啟明石的光越來越亮，霧隱星的霧氣也越來越淡，有時候中午陽光好的時候，還能看到一小片藍天。部落里的老人和孩子的咳疾也好多了，小石頭不再整天咳嗽，能跟著阿綠他們一起在霧裡跑，撿著地上的野果，笑聲像銅鈴鐺一樣清脆。
透光鏡快做好的那天，霧隱星下了一場小雨，這是二十年來的第一場雨，雨滴落在啟明石上，發出「滴答滴答」的響聲，像在唱歌。雨停後，天空出現了一道彩虹，橫跨在霧眼和石崖之間，兩族的人都跑出來看，有的老人甚至哭了，他們已經二十年沒見過彩虹了。
「今天就能把透光鏡裝好了！」石猛扛著最後一塊透光鐵，往霧眼的最高處走去，那裡已經搭好了一個高高的架子，是用古樹的樹幹做的，又粗又結實。兩族的人一起動手，把透光鐵一塊一塊拼起來，拼成了一面巨大的鏡子，足有十丈高，五丈寬，在啟明石的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當最後一塊透光鐵拼好時，啟明石突然發出強烈的青光，照在透光鏡上，鏡子反射出一道巨大的光柱，射向天空，像一把巨大的利劍，劈開了濃重的霧氣。光柱所到之處，霧氣迅速散開，露出了湛藍的天空，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在地面上，暖洋洋的。
「霧散了！霧真的散了！」風伯仰著頭，看著天空，眼淚順著皺紋流下來，「俺就知道，啟明石不會丟下我們的，霧隱星終於變回來了！」兩族的人都歡呼起來，有的跳著舞，有的唱著歌，孩子們則在陽光下追逐打鬧，手裡拿著霧茸編的花環，花環在陽光下泛著綠光，好看極了。
林玄站在啟明石旁邊，看著眼前的景象，突然想起了風蝕星的麥田，想起了光影星的光影節，想起了那些被他們幫助過的星球。每個星球都有自己的困境，有自己的矛盾，但只要大家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就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守護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是所有人一起努力的結果。
晚上，兩族的人一起舉辦了慶典，就在霧眼旁邊，點燃了篝火，烤著霧茸和野果。風伯和觸石部落的老族長石婆婆坐在最中間，手裡捧著塊用啟明石做的吊墜，吊墜上刻著聽風部落的風紋和觸石部落的石紋，中間是一朵霧茸花。「這吊墜送給你們。」風伯把吊墜遞給林玄，「它能指引方向，在霧裡也能發光，就當是霧隱星的禮物，希望你們以後不管到哪裡，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石婆婆也遞過來一個竹籃，裡面裝著曬乾的霧茸和透光鐵做的小鏡子：「這霧茸泡茶能驅寒，小鏡子能照光，以後要是再碰到有霧的地方，就能用得上了。常回來看看，霧隱星的大門永遠為你們敞開。」
離開霧隱星那天，天剛亮，霧眼旁邊就站滿了人，兩族的人都來送行，手裡拿著各種禮物，有曬乾的霧茸，有透光鐵做的小鏡子，還有孩子們編的霧茸花環。風瑤和小石頭跑在最前面，手裡拿著個布包，塞給阿綠：「這裡面是俺們采的霧茸干，還有透光鐵做的小鈴鐺，和你給我的那個一樣，搖起來很好聽。」
阿綠也把自己編的星草小鳥遞給風瑤：「這個給你，它的眼睛是用風蝕星的風晶做的，晚上會發光，就像啟明石一樣。以後想我了，就看看它。」兩個小姑娘抱在一起，都有點捨不得，風瑤抹了抹眼淚：「一定要回來啊，等麥子熟了，俺給你做霧茸麥餅吃，可好吃了！」
林玄接過風伯遞來的啟明石吊墜，吊墜沉甸甸的，裡面裹著的不僅是啟明石的光，還有兩族人的心意。「放心吧，我們一定會回來的。」他指了指遠處的天空，陽光灑在地面上，照亮了大片的土地，「等下次來，說不定你們的麥田都種起來了，霧隱星會變得更漂亮。」
永恆天舟慢慢升起，林玄站在艦首，看著霧隱星越來越小，啟明石的青光和透光鏡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像一顆鑲嵌在星海里的明珠。刑天湊過來說：「下一站去哪？俺聽說東邊有顆火隕星，上面的火山天天噴發，居民都快沒地方住了，咱們去給他們熄滅火？」他拍了拍腦袋，「哦對，是引火歸脈，俺這腦子，總記不住文雅話。」
林玄笑了笑，望著星海深處，星星在藍黑色的天幕上閃著，像霧隱星的啟明石，像風蝕星的星草花，像光影星的光影珠，像枯炎星的沙鱗魚，像冰隕星的光鱗魚。「去哪都行。」他摸了摸懷裡的啟明石吊墜，吊墜還帶著陽光的暖意，「只要有需要守護的人，有需要喚醒的生機，那就是咱們的方向。」
凌星和阿綠趴在舷窗邊，手裡舉著霧茸編的花環，看著霧隱星消失在星海盡頭。「阿綠，你說下次來，風瑤和小石頭會不會長很高了？」凌星問，眼睛裡滿是不舍。阿綠點了點頭，用力攥著手裡的小鈴鐺：「會的！他們會種很多麥子，還會煉很多透光鐵，等我們再去，他們肯定會用透光鐵做一面大鏡子，照出我們的影子！」
永恆天舟的引擎重新響起，艦身裹著淡淡的青光，那是啟明石的光芒，還帶著點霧茸的清香。林玄打開布包，裡面的透光小鏡子在燈光下反射出微光，照亮了他的臉。他突然明白，守護從來不是一句空洞的口號，是風蝕星的共生符，是霧隱星的啟明石，是每個星球上人們的笑臉，是無數顆心靠在一起，把絕望變成希望，把黑暗變成光明。
星海很大，還有無數顆星球等著他們，有火山噴發的熾熱，有冰雪覆蓋的寒冷，有濃霧瀰漫的迷茫，還有無數的矛盾和危機。但林玄不再怕了，身邊有刑天這樣敢打敢拼的兄弟，有凌星、阿綠這樣溫柔善良的後輩，還有那些把信物藏在心裡的人們。他們的守護，會像啟明石的光一樣，在每一顆需要的星球上亮起，驅散黑暗，帶來光明，讓每一片絕境都能開出鮮花，讓每一個孤獨的靈魂都能找到家的溫暖。
駕駛艙里，雷納德的機械臂正死死按著控制台，光屏上的數據流亂成一團，原本清晰的星圖被大片白色噪點覆蓋，偶爾跳出的坐標還沒看清就消失了。「不是隕石，是引力場異常！前方五千公里有顆未標記星球，引力場裹著濃密的霧氣，干擾了所有儀器！」他的機械眼閃著急促的紅光，伸手拍了拍探測儀側面的散熱口，掉出半罐風蝕星的麥殼——那是阿綠昨天塞進去的，說給機器「餵點糧食補補」。
林玄走到舷窗邊，指尖貼在微涼的舷窗上，原本通透的玻璃外不知何時籠起了一層灰白色霧氣，霧氣濃得像化不開的奶，連近處的星辰都被遮得只剩個模糊的光斑。更怪的是，這霧好像有生命似的，順著天舟的外殼往上爬，玻璃上很快凝出細密的水珠，順著邊緣往下淌，在窗台上積成一小汪水窪。「這霧不對勁。」他指尖渡出一絲青蓮子的微光，光剛觸到舷窗，霧氣突然往後縮了縮，水窪里的水珠竟聚成了個小小的漩渦，「有能量波動，還帶著點……活物的氣息？」
「俺知道這地方！」刑天突然拍了下大腿，鼎身的金光映得他滿臉通紅，「上次跟俺族裡的老夥計喝酒，他提過一顆叫霧隱星的星球，說那地方常年被霧裹著，進去的飛船十艘有九艘出不來，剩下那艘也得丟半條命！說是霧裡有『吃鐵的蟲子』，還能吞掉光信號，邪門得很！」他剛說完，天舟又顫了一下，這次震動更厲害，駕駛艙頂部的應急燈「滋啦」響了兩聲，竟變成了詭異的青綠色，照得每個人的臉都發綠。
凌星趕緊扶著阿綠躲到控制台後面，懷裡還抱著那隻星草編的小鳥，鳥眼睛上的風晶在綠光下閃著微弱的藍。「阿綠別怕，青蓮子的光能護住我們。」她話剛說完，舷窗外突然傳來「沙沙」的響聲，像是有無數東西在刮擦船殼，雷納德調出外部攝像頭，屏幕上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霧，可那刮擦聲越來越清晰，時而輕時而重，聽得人頭皮發麻。
「不行，得降下去！」林玄看著光屏上逐漸變紅的能量預警，「再在霧裡飄著，天舟的能量罩撐不了一個時辰。雷納德，用應急動力鎖定引力場中心，刑天，用鼎光護住船底，別讓霧裡的東西碰著引擎！」刑天應了聲，抱著鼎蹲在引擎艙入口，鼎身的金光像水流似的漫過艙壁，那些刮擦聲碰到金光就變成了「滋滋」的輕響，像是燒紅的鐵碰到了水。
天舟在霧裡顛簸了足足半個時辰，下降過程中連方向都辨不清，全靠雷納德憑經驗調整動力。當船身終於觸到地面時，所有人都鬆了口氣——腳下是堅實的土地，沒有想像中的沼澤或怪石。可剛打開艙門，一股帶著濕冷氣息的濃霧就涌了進來，瞬間灌滿了整個通道，凌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阿綠更是直接往她懷裡縮：「好冷啊，這霧比冰隕星的風還凍人。」
林玄率先走出艙門，青蓮子的微光在他周身散成半透明的光罩，濃霧碰到光罩就自動分開，在他腳邊形成一圈乾淨的空地。他低頭看了看地面，鋪著層厚厚的腐葉，踩上去軟軟的，還帶著點霉味，腐葉下隱約能看到青黑色的石板，像是人為鋪就的路。「有人生活過的痕跡。」他回頭喊了一聲，話音剛落，霧裡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叮鈴——叮鈴——」，聲音不遠不近，卻能穿透濃重的霧氣，聽得清清楚楚。
「誰在那兒？」刑天舉起祖巫鼎，金光往霧裡探了半尺，卻只能照出翻滾的白霧，鈴鐺聲停了一下，接著又響了起來，這次明顯近了些。雷納德的機械臂上彈出探測儀，屏幕上依舊是一片白噪點，他皺著眉（如果機械臉能皺眉的話）：「奇怪，生物信號檢測不到，可這鈴鐺聲……絕對是人為的。」
阿綠突然拉了拉凌星的衣角，指著霧裡某個方向：「凌星姐，我好像看見有影子在動，帶著光的，小小的。」凌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霧氣里果然有個淡青色的小點在飄，像只螢火蟲，可仔細一看，那光點又變成了兩道，接著是三道，慢慢組成了條斷斷續續的光帶，往前方延伸。「是在給我們引路？」林玄往前走了兩步，那些光點果然動得更快了些，鈴鐺聲也跟著往那邊飄。
跟著光帶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腳下的腐葉越來越薄，青黑色的石板也越來越規整，甚至能看到石板縫隙里嵌著的細小貝殼——這地方以前怕是片海。霧氣稍微淡了些，能隱約看見周圍的輪廓，全是些高大的古樹，樹幹粗得要三個人才能抱過來，樹枝上掛著密密麻麻的氣根，像老人的鬍鬚，氣根上還纏著淡綠色的苔蘚，沾著的霧氣往下滴著水，「滴答滴答」落在石板上。
「小心點，這些樹不對勁。」刑天突然拉住阿綠，鼎光往旁邊一棵古樹照去，樹皮上竟布滿了細小的孔洞，孔洞裡不時往外噴著細霧，「這霧好像是樹噴出來的，俺以前在黑風嶺見過類似的瘴氣樹，噴出來的氣能讓人迷路。」話音剛落，霧裡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重物砸在地上，接著是人的咳嗽聲，粗重又急促，聽得人心裡發緊。
林玄加快腳步往前沖，光罩撞開濃霧，眼前突然出現一片開闊地。地上躺著個穿粗布蓑衣的漢子，蓑衣上繡著奇怪的紋路，像風吹過水麵的波紋，他懷裡抱著個破舊的竹筐，筐里的蘑菇撒了一地，有白的有黃的，沾著霧水亮晶晶的。漢子的臉漲得通紅，雙手按著胸口不停咳嗽，嘴角還掛著點血絲。
「俺爹！」霧裡又衝出來個穿小蓑衣的姑娘，約莫十五六歲，辮子上繫著個銅鈴鐺——剛才的鈴聲就是這鈴鐺發出來的。姑娘撲到漢子身邊，伸手去扶他，眼淚「唰」就下來了，「爹，你咋又偷偷出來采霧茸？族長說了不讓你再碰這東西，你肺不好，受不住霧寒的！」漢子擺了擺手，咳嗽著指了指林玄他們，聲音沙啞：「別……別動手，他們是跟著光來的，不是壞人。」
姑娘這才注意到林玄一行人，趕緊從懷裡摸出塊巴掌大的黑石，石頭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她把石頭舉到胸前，警惕地往後退了退：「你們是誰？來霧隱星做啥？這地方不是外人該來的，趕緊走，再待下去，霧會把你們的影子都吞掉！」她話說得又快又急，辮子上的銅鈴鐺跟著晃，發出細碎的響聲，倒沖淡了幾分緊張。
林玄蹲下來，把青蓮子的微光渡到漢子胸口，淡綠色的光順著漢子的喉嚨往下走，他的咳嗽慢慢輕了些。「我們是聯盟守護者，路過這裡，飛船出了點問題，想找個地方修整。」他指了指漢子懷裡的竹筐，「這蘑菇叫霧茸？看著倒是新鮮，就是沾的霧氣太重了。」漢子愣了愣，盯著林玄手上的微光看了半晌，突然嘆了口氣：「你這光……能驅霧？俺叫風啟，是聽風部落的，這是俺閨女風瑤。你們跟俺來吧，霧快濃了，再待在外面，真要迷路了。」
跟著風啟往古樹深處走，越往裡霧氣越淡，當走到一棵最粗的古樹下時，風瑤突然用黑石敲了敲樹幹，樹幹上竟緩緩打開一道石門，門後是條往下的石階，階壁上嵌著些發著淡青光的石頭，照亮了腳下的路。「這是俺們聽風部落的入口，用『引霧石』嵌在壁上，能擋住外面的濃霧。」風瑤邊走邊說，銅鈴鐺在石階間盪出回聲，「以前部落住在地面上，後來霧越來越濃，連太陽都看不見了，只能搬到樹洞裡躲著。」
石階走到底是個巨大的樹洞空間，足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洞壁上嵌滿了引霧石，青光柔和地灑下來，照得整個空間亮堂堂的。幾十頂用樹皮和藤蔓編的帳篷沿壁而搭，帳篷門口擺著些竹筐，裡面裝著剛采的霧茸和不知名的野果。幾個老人坐在中間的石桌旁，手裡編著竹籃，看到風啟帶著外人進來，都停下手裡的活，眼神里滿是警惕。
「族長，他們是來幫忙的，那小伙子的光能驅霧。」風啟被風瑤扶著坐到石凳上，接過旁邊老人遞來的熱茶，喝了一口才緩過勁，「俺剛才在外面咳得快喘不上氣，是他用光給俺順了順，不然現在還躺地上呢。」族長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像古樹的年輪，他手裡攥著塊比風瑤更大的黑石，慢慢走到林玄面前，把黑石遞了過去：「你試試能不能讓它亮起來。」
林玄接過黑石，指尖剛碰到石頭表面，就感覺到一股微弱的能量在裡面流動，像被困住的風。他渡了點青蓮子的光進去，黑石突然發出淡青色的光，光比階壁上的引霧石更亮，還帶著點暖意。族長眼睛猛地亮了，抓住林玄的手：「是『啟明石』的氣息！小伙子，你是不是見過啟明石？俺們部落找這東西找了二十年，找得快把霧隱星翻遍了！」
族長的名字叫風伯——和風蝕星的風伯同名，這讓刑天忍不住笑出了聲：「俺上次在風蝕星也認識個風伯，比您年輕點，腿不好，不過也一樣的熱心腸。」風伯也笑了，皺紋里都透著暖意，他給林玄倒了杯熱茶，茶葉是用霧茸的葉子炒的，喝起來帶著點清苦，咽下去後又有股回甘。「霧隱星以前不叫這名，叫啟明星，因為地面上到處都是啟明石，夜裡能發光，比月亮還亮。」風伯呷了口茶，眼神飄向洞頂的古樹年輪，「二十年前，突然來了場大霧，從東邊的霧海一直漫到西邊的石崖，把整個星球都裹住了。啟明石的光越來越暗，最後就變成了現在這引霧石，只能照照亮，驅不了濃霧。」
阿綠正捧著碗熱湯喝，聽到這話忍不住問：「那啟明石去哪了？是不是被霧埋起來了？」風瑤蹲在她身邊，給她遞了塊野果乾：「俺們找了好多年，有的說被霧海里的『霧怪』吞了，有的說沉到海底了，還有的說在西邊的觸石部落手裡。」她壓低聲音，偷偷指了指西邊的方向，「觸石部落和俺們聽風部落以前是一家人，後來因為啟明石的事吵翻了，他們搬到石崖那邊去了，說俺們聽風部落弄丟了啟明石，這些年都不跟俺們來往。」
「不是吵翻了，是打了一架。」風伯嘆了口氣，手裡的啟明石還發著微光，「當年大霧剛起來的時候，啟明石突然大量變暗，觸石部落的族長石堅——也和之前那個石族首領同名，真是巧了——說俺們聽風部落私藏了最後一塊啟明石，帶著人來搶，兩族打了三天三夜，死了十幾個壯勞力，最後就徹底斷了來往。」他摸了摸黑石上的紋路，「其實俺們都知道，啟明石不是被藏起來了，是能量耗盡了，可那時候誰也不肯信，都覺得是對方的錯。」
正說著，樹洞深處傳來孩子的哭聲，哭得有氣無力，還夾雜著咳嗽。風瑤趕緊站起來：「是小石頭，他又犯咳疾了。」林玄跟著她往樹洞深處走，那裡的帳篷更破舊些，帳篷里躺著個約莫六歲的小男孩，臉白得像紙，嘴唇乾裂，每咳一下都皺著眉頭，像是很疼。孩子的母親坐在床邊，手裡拿著塊引霧石，石頭的光微弱地照在孩子胸口，可一點用都沒有。
「這孩子生下來就帶著咳疾，霧越濃，他咳得越厲害。」孩子母親抹了抹眼淚，「部落里的老人說，是因為沒有啟明石的光護著，霧寒進了肺里。俺們試過采霧茸熬湯，試過用引霧石暖肺，都沒用，只能看著他遭罪。」林玄蹲下來，把青蓮子的光輕輕覆在孩子胸口，淡綠色的光慢慢滲進孩子體內，孩子的咳嗽漸漸輕了，眼睛也睜開了，好奇地盯著林玄手上的光：「叔叔，你的光好暖，像以前奶奶說的啟明石。」
孩子的話讓風伯紅了眼圈，他拉著林玄的手：「小伙子，俺知道俺們不該麻煩你們，可這孩子……還有部落里十幾個犯咳疾的老人，他們真的熬不了多久了。俺聽老一輩說，啟明石能驅散霧寒，還能讓霧變淡，只要能找到它，霧隱星就能變回以前的樣子，孩子們也不用再遭罪了。」他從懷裡摸出張破舊的獸皮地圖，地圖上用炭筆勾著霧隱星的地形，東邊是大片的霧海，西邊是石崖，中間畫著個小小的紅點，「這是俺們最後一塊啟明石消失的地方，在霧海和石崖中間的『霧眼』，可那裡的霧最濃，還有『霧渦』，進去的人從來沒出來過。」
刑天湊過來看地圖，手指戳了戳霧眼的位置：「俺不怕霧渦！俺的祖巫鼎能鎮住邪祟，當年闖黑風嶺的瘴氣渦都沒事，還怕這破霧渦？」雷納德的機械臂在地圖上掃了一圈，光屏上終於跳出了點有用的數據：「檢測到霧眼區域有強烈的能量反應，和啟明石的能量波動很像，不過混雜著其他能量，像是……礦石的氣息？」
風瑤突然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摸出塊小小的碎石，石頭是青黑色的，表面有層細密的紋路，和聽風部落的引霧石不一樣。「這是俺上次去石崖邊采霧茸時撿的，從觸石部落的人手裡掉的，他們好像在那邊挖什麼東西。」雷納德接過碎石，機械眼掃了掃，突然說：「這是『凝霧岩』，能吸收霧氣轉化為能量，不過如果吸收太多，會形成霧渦。如果觸石部落一直在挖這個，那霧眼的霧渦，可能就是他們挖出來的！」
「他們挖凝霧岩做啥？那東西除了吸霧沒啥用啊。」風啟皺著眉頭，他以前和觸石部落的人一起採過礦，知道凝霧岩是種沒用的廢石。林玄看著那塊碎石，突然想起了風蝕星的凝砂岩：「凝霧岩吸收的霧氣能量，是不是能給什麼東西供能？比如……煉爐？」風伯突然拍了下大腿：「對了！觸石部落擅長煉礦！當年他們就想用啟明石的能量驅動煉爐，煉一種叫『透光鐵』的礦石，說能做不怕霧的鏡子！」
事不宜遲，風伯讓風啟帶著幾個壯勞力帶路，風瑤則留在部落照顧孩子和老人。臨走前，風瑤把辮子上的銅鈴鐺解下來，遞給阿綠：「這個給你，霧裡聽不到聲音會害怕，鈴鐺響著，就知道有人在身邊。」阿綠也從兜里掏出顆光果乾，塞給風瑤：「這個給你，很甜的，給小石頭吃，他吃了就不咳嗽了。」兩個小姑娘拉著手，都有點捨不得，直到風啟催了好幾次，才依依不捨地分開。
往霧眼走的路上，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不足三尺，風啟手裡拿著塊引霧石，石頭的光只能照出腳下的路。他邊走邊吹著口哨，口哨聲尖銳又清脆，霧裡不時傳來回應的哨聲。「這是俺們聽風部落的暗號，用來辨方向的。」風啟解釋道，「霧裡看不到東西，只能靠聽，口哨聲碰到樹會反彈，碰到霧渦會變調，俺們就是靠這個在霧裡走了二十年。」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刑天突然停住腳步，鼎身的金光微微震動：「不對勁，前面有漩渦的氣息，比俺想像的還強。」話音剛落，霧裡突然傳來「呼呼」的風聲，原本靜止的霧氣開始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是深灰色的，連引霧石的光都被吸了進去。風啟臉色發白：「是霧渦！快往後退，被卷進去就完了！」
林玄趕緊把阿綠護在身後，青蓮子的光散成一個大光罩，擋住旋轉的霧氣。他往霧渦中心看去，隱約能看到裡面有個青黑色的影子，像是塊巨大的石頭，石頭表面嵌著些發著微光的東西——像是啟明石！「裡面有啟明石！」林玄大喊一聲，剛要往前走，霧渦突然猛地擴大，一股巨大的吸力把旁邊的一棵小樹連根拔起，卷進了漩渦里，瞬間就被霧氣吞得沒了蹤影。
「俺來鎮住它！」刑天抱著祖巫鼎衝上前，鼎身的金光暴漲，像一根金色的柱子扎進霧渦里，旋轉的霧氣突然停了一下，接著又開始轉，只是速度慢了些。「不行，這霧渦的能量太足，俺的鼎只能暫時穩住它！」刑天額頭上冒起了汗珠，鼎身的符文忽明忽暗，「得找到霧渦的源頭，把它斷了才行！」
雷納德的機械臂彈出鑽頭，往旁邊的地面鑽了下去，鑽了約莫半尺深，掏出塊濕漉漉的凝霧岩：「凝霧岩就在地下！這一片全是，它們吸收了霧氣形成霧渦，越積越多，霧渦就越來越大！」風啟蹲下來摸了摸地面，臉色更白了：「觸石部落肯定在這附近挖凝霧岩！俺們以前在石崖邊見過他們的礦洞，沒想到他們挖得這麼深，都挖到霧眼來了！」
正說著，霧渦突然傳來「當」的一聲脆響，像是金屬碰撞的聲音，接著霧渦的旋轉速度突然變慢了，中心的深灰色霧氣里，隱約出現了幾個人影。「是觸石部落的人！」風啟喊了一聲，從懷裡摸出塊石頭，往霧渦那邊扔了過去，石頭落在地上，發出「咚」的響聲，霧渦里的人影突然停住了。
過了一會兒，霧渦慢慢散開，露出裡面的幾個人，個個穿著石板甲，手裡拿著礦鎬和鐵錘，為首的是個身材高大的漢子，臉上有道疤痕，從額頭一直劃到下巴，看著很兇。「風啟？你們聽風部落的人來這兒做啥？想搶凝霧岩？」漢子的聲音粗重，手裡的礦鎬往地上一戳，「這地方是俺們觸石部落的礦場，趕緊走，不然別怪俺不客氣！」
「石猛！你們挖這麼多凝霧岩，把霧渦都弄出來了，不知道這會害死多少人嗎？」風啟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霧渦中心的啟明石，「還有啟明石！它就在霧渦中心，被你們的凝霧岩埋住了！你們為了煉礦，連啟明石都不管了？」石猛愣了愣，往霧渦中心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俺們挖凝霧岩就是為了找啟明石！族長說，啟明石的能量能驅動煉爐，煉出透光鐵，到時候就能做鏡子照散霧氣，俺們也是為了部落好！」
林玄往前走了兩步，青蓮子的光往霧渦中心照去，那裡果然有塊半人高的啟明石，嵌在凝霧岩堆里，只露出個頂端，發著微弱的青光。周圍的凝霧岩像吸飽了水的海綿，不停地吸收著霧氣，把啟明石裹得嚴嚴實實。「凝霧岩吸收了霧氣，把啟明石的能量壓住了，你們越挖凝霧岩，啟明石的光就越暗，霧就越濃，這是惡性循環。」林玄指著那塊啟明石，「當年的大霧，就是因為你們過度開採凝霧岩，把霧脈的平衡打破了，啟明石沒法再調節霧脈，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石猛還想說什麼，霧渦突然又開始轉了，這次比之前更凶，旁邊的幾塊凝霧岩被卷了起來，砸向人群。「不好，礦洞塌了！」觸石部落的一個人喊了一聲，指著霧渦旁邊的一個洞口，洞口的石板正在往下掉，裡面傳來「轟隆隆」的響聲，「我們挖得太深，碰到了霧脈的核心，礦洞塌了，把凝霧岩都埋住了！」
林玄趕緊讓大家往後退，青蓮子的光形成一個更大的光罩，護住所有人。他往礦洞那邊看去，洞口的霧氣越來越濃，裡面的凝霧岩被塌下來的石頭壓住，發出「滋滋」的響聲，像是在釋放吸收的霧氣。「再這樣下去，整個霧眼都會變成一個巨大的霧渦，把整個霧隱星都裹住！」雷納德的探測儀瘋狂報警，光屏上的能量數值直線上升，「必須把塌下來的石頭移開，讓凝霧岩釋放的霧氣散掉，不然就來不及了！」
「俺們觸石部落的人來搬！」石猛喊了一聲，率先沖了上去，觸石部落的人也跟著衝上去，用礦鎬和鐵錘砸著塌下來的石頭。風啟看著他們，突然對身後的聽風部落漢子說：「別愣著！都是霧隱星的人，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聽風部落的人也沖了上去，和觸石部落的人一起搬石頭，原本敵對的兩族人，此刻卻默契地配合著，你遞礦鎬我砸石頭，動作快了不少。
刑天也衝上去幫忙，鼎身的金光裹住那些大石頭，輕輕一抬就把石頭移開了。「俺的娘嘞，你們挖的礦洞真夠深的，都快挖到地心了！」刑天一邊搬石頭一邊喊，「下次挖之前能不能先探探路？這麼瞎挖，不塌才怪！」石猛擦了擦臉上的汗，笑了笑：「以前俺們只顧著煉礦，哪管這些，現在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瞎挖了。」
挖了約莫一個時辰，終於把塌下來的石頭搬開了，露出裡面的凝霧岩堆，這些凝霧岩吸收了大量霧氣，表面都冒著白汽，像剛燒開的水。「快讓它們釋放霧氣！」林玄喊了一聲，渡出青蓮子的光，往凝霧岩堆上照去，淡綠色的光碰到凝霧岩，岩石突然「噗」地一聲，釋放出大量的霧氣，霧氣往上飄，慢慢散在空氣中，霧眼的霧渦終於停止了旋轉，慢慢變小了。
石猛走到風啟身邊，遞過去一個水囊：「喝口吧，剛才謝謝你。」風啟接過水囊，喝了一口，遞了回去：「謝啥，都是為了部落。以前的事，是俺們太衝動了，不該因為啟明石的事打起來。」石猛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俺們也有錯，不該不分青紅皂白就搶。其實俺爹臨死前還說，要找機會跟聽風部落的人道歉，說當年是他太固執了。」
林玄走到那塊啟明石旁邊，凝霧岩被移開後，啟明石的青光越來越亮，周圍的霧氣慢慢散開，能隱約看到遠處的天空，雖然還是灰濛濛的，但比之前亮了不少。「啟明石的能量在恢復。」林玄摸了摸啟明石，「它能調節霧脈，只要你們不再過度開採凝霧岩，再把兩族的力量合起來，幫啟明石恢復能量，霧隱星的霧就能慢慢散掉。」
石猛和風啟對視了一眼，都點了點頭。石猛從懷裡摸出塊透光鐵做的小鏡子，鏡子雖然有點模糊，但能照出人影：「這是俺們煉了半年才煉出來的，想用它照散霧氣，可沒啟明石的能量，它根本沒用。現在有了啟明石，俺們就能煉出更多的透光鐵，做一面大鏡子，把霧都照散！」風啟也笑了：「俺們聽風部落能辨方向，幫你們找礦脈，還能采霧茸給你們當糧食，兩族合力，肯定能讓霧隱星變回以前的樣子！」
兩族和解的消息傳到聽風部落和觸石部落時，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直到風啟和石猛帶著對方的族人回到各自的部落，大家才歡呼起來。觸石部落的人搬出了藏在礦洞裡的糧食，是用礦石煮的硬餅，雖然不好吃，但管飽；聽風部落的人則拿出了曬乾的霧茸和野果，兩族的人圍在一起，分享著食物，聊著以前的往事，之前的隔閡像霧氣一樣，慢慢散了。
接下來的日子，兩族的人一起忙碌起來。聽風部落的人帶著觸石部落的人在霧裡找礦脈，用口哨聲辨方向，再也不用擔心迷路；觸石部落的人則教聽風部落的人煉礦，用凝霧岩的能量驅動煉爐，雖然凝霧岩不能多采，但少量開採用來煉礦還是夠的。林玄和凌星、阿綠則幫著修復啟明石，每天往石頭裡渡青蓮子的光，啟明石的青光越來越亮，連周圍的引霧石都跟著亮了起來。
刑天和雷納德則在霧眼旁邊搭了個擋風棚，刑天用祖巫鼎的金光護住啟明石，防止它再被霧氣包裹；雷納德則改裝了觸石部落的煉爐，讓它能更好地利用啟明石的能量，煉出的透光鐵越來越純，越來越亮。「俺們可以做一面巨大的透光鏡，放在霧眼的最高處，用啟明石的光照射它，光線就能反射到整個霧隱星，把霧都照散！」雷納德的機械眼閃著興奮的綠光，手裡拿著塊透光鐵，在啟明石的光下，鐵面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阿綠和部落里的孩子們一起采霧茸，她發現霧茸在啟明石的光下長得更快，更鮮嫩。「風瑤姐，你看！這霧茸在光下會發光！」阿綠舉著一朵霧茸，在啟明石的青光下，霧茸的葉子泛著淡淡的綠光，像翡翠一樣。風瑤也很驚訝，采了一朵放在嘴裡嘗了嘗，眼睛亮了：「更甜了！以前的霧茸有點苦，現在甜絲絲的，好好吃！」
日子一天天過去，啟明石的光越來越亮，霧隱星的霧氣也越來越淡，有時候中午陽光好的時候，還能看到一小片藍天。部落里的老人和孩子的咳疾也好多了，小石頭不再整天咳嗽，能跟著阿綠他們一起在霧裡跑，撿著地上的野果，笑聲像銅鈴鐺一樣清脆。
透光鏡快做好的那天，霧隱星下了一場小雨，這是二十年來的第一場雨，雨滴落在啟明石上，發出「滴答滴答」的響聲，像在唱歌。雨停後，天空出現了一道彩虹，橫跨在霧眼和石崖之間，兩族的人都跑出來看，有的老人甚至哭了，他們已經二十年沒見過彩虹了。
「今天就能把透光鏡裝好了！」石猛扛著最後一塊透光鐵，往霧眼的最高處走去，那裡已經搭好了一個高高的架子，是用古樹的樹幹做的，又粗又結實。兩族的人一起動手，把透光鐵一塊一塊拼起來，拼成了一面巨大的鏡子，足有十丈高，五丈寬，在啟明石的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當最後一塊透光鐵拼好時，啟明石突然發出強烈的青光，照在透光鏡上，鏡子反射出一道巨大的光柱，射向天空，像一把巨大的利劍，劈開了濃重的霧氣。光柱所到之處，霧氣迅速散開，露出了湛藍的天空，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在地面上，暖洋洋的。
「霧散了！霧真的散了！」風伯仰著頭，看著天空，眼淚順著皺紋流下來，「俺就知道，啟明石不會丟下我們的，霧隱星終於變回來了！」兩族的人都歡呼起來，有的跳著舞，有的唱著歌，孩子們則在陽光下追逐打鬧，手裡拿著霧茸編的花環，花環在陽光下泛著綠光，好看極了。
林玄站在啟明石旁邊，看著眼前的景象，突然想起了風蝕星的麥田，想起了光影星的光影節，想起了那些被他們幫助過的星球。每個星球都有自己的困境，有自己的矛盾，但只要大家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就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守護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是所有人一起努力的結果。
晚上，兩族的人一起舉辦了慶典，就在霧眼旁邊，點燃了篝火，烤著霧茸和野果。風伯和觸石部落的老族長石婆婆坐在最中間，手裡捧著塊用啟明石做的吊墜，吊墜上刻著聽風部落的風紋和觸石部落的石紋，中間是一朵霧茸花。「這吊墜送給你們。」風伯把吊墜遞給林玄，「它能指引方向，在霧裡也能發光，就當是霧隱星的禮物，希望你們以後不管到哪裡，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石婆婆也遞過來一個竹籃，裡面裝著曬乾的霧茸和透光鐵做的小鏡子：「這霧茸泡茶能驅寒，小鏡子能照光，以後要是再碰到有霧的地方，就能用得上了。常回來看看，霧隱星的大門永遠為你們敞開。」
離開霧隱星那天，天剛亮，霧眼旁邊就站滿了人，兩族的人都來送行，手裡拿著各種禮物，有曬乾的霧茸，有透光鐵做的小鏡子，還有孩子們編的霧茸花環。風瑤和小石頭跑在最前面，手裡拿著個布包，塞給阿綠：「這裡面是俺們采的霧茸干，還有透光鐵做的小鈴鐺，和你給我的那個一樣，搖起來很好聽。」
阿綠也把自己編的星草小鳥遞給風瑤：「這個給你，它的眼睛是用風蝕星的風晶做的，晚上會發光，就像啟明石一樣。以後想我了，就看看它。」兩個小姑娘抱在一起，都有點捨不得，風瑤抹了抹眼淚：「一定要回來啊，等麥子熟了，俺給你做霧茸麥餅吃，可好吃了！」
林玄接過風伯遞來的啟明石吊墜，吊墜沉甸甸的，裡面裹著的不僅是啟明石的光，還有兩族人的心意。「放心吧，我們一定會回來的。」他指了指遠處的天空，陽光灑在地面上，照亮了大片的土地，「等下次來，說不定你們的麥田都種起來了，霧隱星會變得更漂亮。」
永恆天舟慢慢升起，林玄站在艦首，看著霧隱星越來越小，啟明石的青光和透光鏡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像一顆鑲嵌在星海里的明珠。刑天湊過來說：「下一站去哪？俺聽說東邊有顆火隕星，上面的火山天天噴發，居民都快沒地方住了，咱們去給他們熄滅火？」他拍了拍腦袋，「哦對，是引火歸脈，俺這腦子，總記不住文雅話。」
林玄笑了笑，望著星海深處，星星在藍黑色的天幕上閃著，像霧隱星的啟明石，像風蝕星的星草花，像光影星的光影珠，像枯炎星的沙鱗魚，像冰隕星的光鱗魚。「去哪都行。」他摸了摸懷裡的啟明石吊墜，吊墜還帶著陽光的暖意，「只要有需要守護的人，有需要喚醒的生機，那就是咱們的方向。」
凌星和阿綠趴在舷窗邊，手裡舉著霧茸編的花環，看著霧隱星消失在星海盡頭。「阿綠，你說下次來，風瑤和小石頭會不會長很高了？」凌星問，眼睛裡滿是不舍。阿綠點了點頭，用力攥著手裡的小鈴鐺：「會的！他們會種很多麥子，還會煉很多透光鐵，等我們再去，他們肯定會用透光鐵做一面大鏡子，照出我們的影子！」
永恆天舟的引擎重新響起，艦身裹著淡淡的青光，那是啟明石的光芒，還帶著點霧茸的清香。林玄打開布包，裡面的透光小鏡子在燈光下反射出微光，照亮了他的臉。他突然明白，守護從來不是一句空洞的口號，是風蝕星的共生符，是霧隱星的啟明石，是每個星球上人們的笑臉，是無數顆心靠在一起，把絕望變成希望，把黑暗變成光明。
星海很大，還有無數顆星球等著他們，有火山噴發的熾熱，有冰雪覆蓋的寒冷，有濃霧瀰漫的迷茫，還有無數的矛盾和危機。但林玄不再怕了，身邊有刑天這樣敢打敢拼的兄弟，有凌星、阿綠這樣溫柔善良的後輩，還有那些把信物藏在心裡的人們。他們的守護，會像啟明石的光一樣，在每一顆需要的星球上亮起，驅散黑暗，帶來光明，讓每一片絕境都能開出鮮花，讓每一個孤獨的靈魂都能找到家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