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這盤棋，換個下法
京州地下指揮大廳，安靜得只剩下伺服器散熱風扇的低鳴。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無聲地回放著圖書館三樓的錄像。
一個穿著對襟長袍的中年男人閉目而立，無形的波動擴散。
接著，一個學生模樣的青年合上了手中的書。
「咚。」
指揮大廳里，同步響起了那一聲沉悶的聲響。
屏幕旁的數據瀑布，在那一瞬間徹底瘋了。
冰藍色的秩序曲線像被攔腰斬斷，瞬間歸零。
緊接著，成千上萬條代表著駁雜情感的彩色曲線，如同火山爆發，噴涌而出。
K部長端著搪瓷茶杯，盯著那片混亂的數據，一口熱茶停在嘴邊忘了喝。
「報告。」他放下茶杯，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趙立堅猛地從控制台後站起來，兩眼放光，手裡揮舞著一個數據板。
「部長！『法則遺族』，這次來的這兩個，比『牧歌』那幫神經病難纏多了！」
他語速極快，像一挺上了膛的機關槍。
「『牧歌』是想把所有人的情緒抽乾，變成一種絕對的『寂靜』。但這兩個人，他們更狠，他們是要定義『秩序』本身！他們覺得情感、混亂、錯誤，全都是宇宙的bug，是垃圾，必須被格式化！」
趙立堅劃開數據板，調出墨塵的法則模型。
「你看，他的法則非常純粹，古老，像一段底層代碼，帶著一種要把一切都抹平的潔癖。邏輯上，完美無缺。」
K部長指了指屏幕上瞬間崩潰的曲線。
「完美的程序，怎麼就死機了？」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趙立堅興奮得臉頰發紅，「因為李信根本沒跟他們走程序！」
他指著屏幕上那個合上書本的動作。
「對方想用軟體殺毒，李信直接把主機的電源給拔了！他用一個最基礎、最不講道理的物理現實，宣告了對方那套純粹法則的無效性！」
「我給這種現象起了個新名字。」趙立堅清了清嗓子，一臉得意。
「叫『共鳴陷阱』。」
「他不需要出手，他甚至不需要知道對方的存在。他只是作為一個普通人，在過著他自己的生活。他的煩躁，他的睏倦，他隨手一個動作，都會跟周圍的環境、人和事產生共鳴。這種共鳴，對我們來說是『生活』，但對那些追求極致純粹秩序的敵人來說，就是一個個無法被邏輯解析的『陷阱』。」
趙立堅總結道：「他們想在一張白紙上畫出最完美的直線，但李信本人，就是那張白紙上早已存在的，無法被擦除的，充滿了褶皺、污漬和塗鴉的『現實』。他們越想抹平，就越會陷入自我矛盾。」
K部長聽完，沒有說話，目光轉向了一直沉默的陳菁。
陳菁穿著一身白色的研究服，靜靜地站在陰影里。
她的眉心，那一點幽藍色的印記，正散發著微弱的光。
「陳菁，你感覺到了什麼？」K部長問。
陳菁閉上眼睛，幾秒後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飄忽。
「我感覺……他們在找東西。」
「他們在地球的法則網絡里，尋找一些古老的『節點』，像是在對一張古老的地圖，試圖找到某個被隱藏起來的坐標。」
「那他們找到了嗎？」趙立堅追問。
陳菁搖了搖頭。
「沒有。」
她睜開眼，目光落向屏幕上的李信。
「李信的存在，對他們來說，不是一個點，也不是一條線。他是一片覆蓋了整個頻段的『噪音』。他們的探測器，就像一台老式收音機，不管怎麼調頻，聽到的，都只有『沙沙』的靜電聲。他們根本找不到自己想要的那個頻道。」
K部長聽完兩人的報告，站起身，緩步走到大廳中央那巨大的、緩緩轉動的地球全息模型前。
京州的位置，正閃爍著一個不起眼的白色光點。
「一個無法被讀取的『戰略盲點』……」K部長看著那個光點，喃喃自語。
趙立堅和陳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部長，我的建議是，立刻啟動最高級別的『法則屏蔽』協議。」趙立堅嚴肅地說，「將整個京州大學徹底從高維地圖上『摳』出去！把李信藏得更深！」
「沒用的。」K部長搖了搖頭，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個代表京州的光點。
「你不可能把水從池塘里藏起來。」
「今天他能拔電源，明天對方就可以換一塊自帶電池的硬碟。我們不能總是被動地等他『無意識』地去解決問題。」
K部長轉過身，目光掃過趙立堅和陳菁。
「這盤棋，該換個下法了。」
趙立堅愣住了：「您的意思是？」
「既然他們想找『節點』，想研究我們這張『地圖』……」K部長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那就讓他們來。」
「部長！這太危險了！」趙立堅立刻反對，「等於是在我們自己的陣地上，給敵人開了一扇門！」
「不開門，他們就不會自己挖洞進來嗎？」K部長反問，「與其讓他們在暗處偷偷摸摸地挖，不如我們主動打開門，在門口擺好酒席，請他們進來喝一杯。」
他走到控制台前，調出了京州大學的平面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社團、食堂、宿舍樓、教學樓。
「趙立堅，你說的沒錯，李信就是『共鳴陷阱』。但一個固定不動的陷阱，總會被人繞過去。我們要做的，是把整個京州大學，變成一個巨大的，流動的，充滿了『共鳴陷阱』的迷宮。」
「我們要利用李信這個『戰略盲點』，引誘『法則遺族』更深地介入到我們的社會裡來。讓他們去食堂排隊，讓他們去課堂聽課，讓他們去跟宿管大爺鬥智鬥勇。讓他們在這片充滿了凡人情感、欲望和雞毛蒜皮的洪流里，自己迷失方向。」
「只有讓他們迷路，他們才會暴露出自己真正的目的，和真正的弱點。」
整個指揮大廳一片寂靜。
趙立堅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個計劃，太大膽了。
也太瘋狂了。
陳菁的眉頭緊緊蹙起，眉心的幽藍印記閃爍不定。
「部長，李信他……」
「他會很辛苦。」K部長打斷了她，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波瀾，「他會承受比現在多十倍、百倍的『噪音』。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K部長看著屏幕上那個正準備回宿舍睡覺的青年身影，語氣不容置疑。
「會議結束。趙立堅，調整監控策略，重點觀察『法則遺族』與普通社會規則的衝突數據。陳菁，繼續監視地心節點的動向。」
「是。」
兩人立正敬禮，轉身離開。
空曠的大廳里，只剩下K部長一個人，和那個緩緩轉動的藍色星球。
他重新走到地球模型前，伸出手，虛虛地籠罩在那個代表京州的光點之上。
許久，他才低聲開口，像是在對那個光點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李信，你現在是地球最堅固的盾，也是最鋒利的刀。」
「但願這把刀，不會傷到自己。」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無聲地回放著圖書館三樓的錄像。
一個穿著對襟長袍的中年男人閉目而立，無形的波動擴散。
接著，一個學生模樣的青年合上了手中的書。
「咚。」
指揮大廳里，同步響起了那一聲沉悶的聲響。
屏幕旁的數據瀑布，在那一瞬間徹底瘋了。
冰藍色的秩序曲線像被攔腰斬斷，瞬間歸零。
緊接著，成千上萬條代表著駁雜情感的彩色曲線，如同火山爆發，噴涌而出。
K部長端著搪瓷茶杯，盯著那片混亂的數據，一口熱茶停在嘴邊忘了喝。
「報告。」他放下茶杯，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趙立堅猛地從控制台後站起來，兩眼放光，手裡揮舞著一個數據板。
「部長！『法則遺族』，這次來的這兩個，比『牧歌』那幫神經病難纏多了！」
他語速極快，像一挺上了膛的機關槍。
「『牧歌』是想把所有人的情緒抽乾，變成一種絕對的『寂靜』。但這兩個人，他們更狠，他們是要定義『秩序』本身！他們覺得情感、混亂、錯誤，全都是宇宙的bug，是垃圾，必須被格式化！」
趙立堅劃開數據板，調出墨塵的法則模型。
「你看，他的法則非常純粹，古老，像一段底層代碼，帶著一種要把一切都抹平的潔癖。邏輯上，完美無缺。」
K部長指了指屏幕上瞬間崩潰的曲線。
「完美的程序，怎麼就死機了？」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趙立堅興奮得臉頰發紅，「因為李信根本沒跟他們走程序！」
他指著屏幕上那個合上書本的動作。
「對方想用軟體殺毒，李信直接把主機的電源給拔了！他用一個最基礎、最不講道理的物理現實，宣告了對方那套純粹法則的無效性！」
「我給這種現象起了個新名字。」趙立堅清了清嗓子，一臉得意。
「叫『共鳴陷阱』。」
「他不需要出手，他甚至不需要知道對方的存在。他只是作為一個普通人，在過著他自己的生活。他的煩躁，他的睏倦，他隨手一個動作，都會跟周圍的環境、人和事產生共鳴。這種共鳴，對我們來說是『生活』，但對那些追求極致純粹秩序的敵人來說，就是一個個無法被邏輯解析的『陷阱』。」
趙立堅總結道：「他們想在一張白紙上畫出最完美的直線，但李信本人，就是那張白紙上早已存在的，無法被擦除的，充滿了褶皺、污漬和塗鴉的『現實』。他們越想抹平，就越會陷入自我矛盾。」
K部長聽完，沒有說話，目光轉向了一直沉默的陳菁。
陳菁穿著一身白色的研究服，靜靜地站在陰影里。
她的眉心，那一點幽藍色的印記，正散發著微弱的光。
「陳菁，你感覺到了什麼？」K部長問。
陳菁閉上眼睛，幾秒後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飄忽。
「我感覺……他們在找東西。」
「他們在地球的法則網絡里，尋找一些古老的『節點』，像是在對一張古老的地圖，試圖找到某個被隱藏起來的坐標。」
「那他們找到了嗎？」趙立堅追問。
陳菁搖了搖頭。
「沒有。」
她睜開眼，目光落向屏幕上的李信。
「李信的存在，對他們來說，不是一個點，也不是一條線。他是一片覆蓋了整個頻段的『噪音』。他們的探測器，就像一台老式收音機，不管怎麼調頻，聽到的，都只有『沙沙』的靜電聲。他們根本找不到自己想要的那個頻道。」
K部長聽完兩人的報告，站起身，緩步走到大廳中央那巨大的、緩緩轉動的地球全息模型前。
京州的位置，正閃爍著一個不起眼的白色光點。
「一個無法被讀取的『戰略盲點』……」K部長看著那個光點，喃喃自語。
趙立堅和陳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部長，我的建議是，立刻啟動最高級別的『法則屏蔽』協議。」趙立堅嚴肅地說，「將整個京州大學徹底從高維地圖上『摳』出去！把李信藏得更深！」
「沒用的。」K部長搖了搖頭，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個代表京州的光點。
「你不可能把水從池塘里藏起來。」
「今天他能拔電源，明天對方就可以換一塊自帶電池的硬碟。我們不能總是被動地等他『無意識』地去解決問題。」
K部長轉過身，目光掃過趙立堅和陳菁。
「這盤棋，該換個下法了。」
趙立堅愣住了：「您的意思是？」
「既然他們想找『節點』，想研究我們這張『地圖』……」K部長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那就讓他們來。」
「部長！這太危險了！」趙立堅立刻反對，「等於是在我們自己的陣地上，給敵人開了一扇門！」
「不開門，他們就不會自己挖洞進來嗎？」K部長反問，「與其讓他們在暗處偷偷摸摸地挖，不如我們主動打開門，在門口擺好酒席，請他們進來喝一杯。」
他走到控制台前，調出了京州大學的平面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社團、食堂、宿舍樓、教學樓。
「趙立堅，你說的沒錯，李信就是『共鳴陷阱』。但一個固定不動的陷阱，總會被人繞過去。我們要做的，是把整個京州大學，變成一個巨大的，流動的，充滿了『共鳴陷阱』的迷宮。」
「我們要利用李信這個『戰略盲點』，引誘『法則遺族』更深地介入到我們的社會裡來。讓他們去食堂排隊，讓他們去課堂聽課，讓他們去跟宿管大爺鬥智鬥勇。讓他們在這片充滿了凡人情感、欲望和雞毛蒜皮的洪流里，自己迷失方向。」
「只有讓他們迷路，他們才會暴露出自己真正的目的，和真正的弱點。」
整個指揮大廳一片寂靜。
趙立堅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個計劃，太大膽了。
也太瘋狂了。
陳菁的眉頭緊緊蹙起，眉心的幽藍印記閃爍不定。
「部長，李信他……」
「他會很辛苦。」K部長打斷了她，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波瀾，「他會承受比現在多十倍、百倍的『噪音』。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K部長看著屏幕上那個正準備回宿舍睡覺的青年身影，語氣不容置疑。
「會議結束。趙立堅，調整監控策略，重點觀察『法則遺族』與普通社會規則的衝突數據。陳菁，繼續監視地心節點的動向。」
「是。」
兩人立正敬禮，轉身離開。
空曠的大廳里，只剩下K部長一個人，和那個緩緩轉動的藍色星球。
他重新走到地球模型前，伸出手，虛虛地籠罩在那個代表京州的光點之上。
許久，他才低聲開口，像是在對那個光點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李信，你現在是地球最堅固的盾，也是最鋒利的刀。」
「但願這把刀，不會傷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