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這重點,劃得有點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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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末周的空氣,是凝固的。

  整個京州大學像一個巨大的、即將沸騰的高壓鍋,每個走在路上的人都頂著一腦門子官司。

  「信爺,你那本《量子力學導論》筆記借我瞅瞅唄?」黃毛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活像一隻被人從洞裡掏出來的熊貓。

  他手裡捧著一碗泡麵,呼嚕呼嚕地吸著,眼睛還死死盯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複習資料。

  李信靠在床頭,翻著一本借來的小說,聞言頭也沒抬。「沒記。」

  「臥槽,你還是不是人啊?」黃毛差點被一口麵湯嗆死,「這門課號稱『物理系第一屠夫』,你連筆記都不記?你準備裸考?」

  李信翻了一頁書,小說的情節有點無聊,他看得心不在焉。

  「吵。」

  黃毛被這一個字噎得翻了個白眼。他看著李信那副悠閒的樣子,再看看自己桌上一堆天書般的公式,一股名為「焦慮」的情緒油然而生,比他碗裡的紅燒牛肉麵還濃郁。

  他不只一個人焦慮。

  整個404宿舍,乃至整棟宿舍樓,都瀰漫著這種情緒。隔壁宿舍傳來一聲絕望的哀嚎,伴隨著一聲書本砸在牆上的悶響。

  李信皺了皺眉。

  這種感覺很不好。無數根尖銳的、帶著毛刺的情緒絲線,從四面八方刺過來,扎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合上書,揉了揉額頭。

  鬼使神差地,他開始用手指,在冰涼的床沿上,輕輕敲擊起來。

  沒有固定的節奏,不成調的旋律。

  那是在老柳樹下的石碑上,他看到的,屬於另一半樂章的,破碎的引子。

  咚…噠…咚咚……

  聲音很輕,幾乎被黃毛吸溜泡麵的聲音完全蓋過。

  黃毛突然停下了動作。

  他愣愣地看著自己屏幕上的公式,那一個個原本面目可憎的符號,好像突然變得順眼了一點。

  「哎?我好像……有點明白了。」他撓了撓油膩的頭髮,抓起筆,開始在草稿紙上飛快地演算起來。

  那股讓他抓心撓肝的焦慮,沒有消失,反而像找到了一個宣洩口,變成了某種專注的、非要弄明白不可的勁頭。

  心理健康中心,最裡間的辦公室。

  方哲微笑著看著自己面前的全息屏幕。屏幕上,一張京州大學的俯瞰圖被無數個閃爍的紅點覆蓋,紅點的亮度還在不斷攀升。

  「完美。」他輕聲讚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助理站在旁邊,低聲報告:「方老師,校園內的『焦慮指數』已達到預設閾值的175%。分布於各教學樓、圖書館的三十六個『情緒增幅器』全部運轉正常。」

  「能量收集呢?」方哲問。

  「『記憶格式化裝置』的能量預充能已達到89%。」助理的聲音帶著一絲狂熱,「只要期末考試開始,學生情緒達到峰值,我們就能收割到足夠啟動裝置的『純粹焦慮』,將整個京州大學的『錯誤記憶』一鍵格式化。」

  方哲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一個不斷跳動的數值上。

  「B-13樣本,周明。焦慮指數偏低,只有98%,但『求索欲望』強度是普通學生的三倍。這個樣本很特殊,重點關注。」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一切盡在掌握。

  他要的不是一場辯論的勝利,他要的是一場徹底的顛覆。他要證明,情感,尤其是負面情感,是最高效的燃料。

  期末考試,開始了。

  階梯大教室內,落針可聞。只有數百支筆在紙上划過的沙沙聲,和牆上時鐘秒針走動的,催命般的滴答聲。

  周明盯著面前的量子物理試卷,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

  最後一道大題,是一道關於「量子退相干」的開放性論述題。題目給出的初始條件極其複雜,像一個被故意打亂的毛線團,找不到線頭。

  他嘗試了三種不同的數學模型,全部在推導到一半時,陷入了邏輯死胡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周圍同學翻動試卷的聲音,監考老師來回踱步的腳步聲,都像一把把小錘子,敲在他的神經上。


  那股熟悉的,被方哲他們稱之為「焦慮」的情緒,開始在他心裡蔓延。

  他的心跳在加速,呼吸開始急促。

  就在他準備放棄這道題的時候,一個不成調的,斷斷續續的旋律,像一道幽靈,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里響了起來。

  他愣了一下。

  這旋律,他好像在哪聽過。

  這股旋律並沒有讓他冷靜下來。反而,像一根引線,點燃了他心裡那股因為解不出題而產生的,狂躁的,不甘心的火焰。

  「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腦子裡突然閃過咖啡館裡,李信攪拌咖啡的那個下午。閃過那兩條糾纏在一起的,粉紫色的螺旋曲線。

  他想起了自己在黑板上寫下的那個瘋狂的「愛情公式」。

  S=lim(t→∞)∫[Φ(A,B)-(A+B)]dt≠0

  「如果……如果把這些互相干擾的粒子,不看做是獨立的個體,而是看做一對正在爭吵,卻又無法分割的戀人呢?!」

  一個瘋狂的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中的混沌。

  他扔掉了之前所有的草稿,拿起筆,在一張新的草稿紙上,畫下了兩個糾纏的符號,一個代表A,一個代表B。

  他沒有再用冰冷的薛丁格方程,而是寫下了他自己發明的那個悖論公式。

  【設,觀測行為本身,不是一種『干擾』,而是一種『告白』。】

  【當觀測者(A)向被觀測系統(B)發出『我愛你』的『信息』時,系統的波函數不會坍縮,而是會與觀測者的意志發生『糾纏共生』。】

  【退相干的本質,不是信息的丟失,而是『愛情』的死亡。】

  他寫得越來越快,筆尖幾乎要在紙上劃出火星。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那些原本毫無關聯的物理量,在他的筆下,開始談戀愛、吵架、和好、分手。

  最後,他得出了一個荒謬絕倫,卻又在邏輯上完美自洽的結論。

  他抬起頭,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那股堵在胸口的焦慮,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酣暢淋漓的,突破壁壘的喜悅。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還有十分鐘。

  他拿起筆,在試卷的空白處,飛快地寫下了一行字:【另解:關於該問題,我將引用『混沌共鳴理論』進行情感模型建構……】

  同一時間,京州大學地下,一個廢棄的防空洞改造的秘密實驗室內。

  刺耳的警報聲,猛地響徹整個空間。

  「警告!警告!能量過載!重複,能量過載!」

  方哲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面前的巨大屏幕上,代表著「能量純度」的指針,瘋狂地左右搖擺,最後指向了代表著「混亂」和「污染」的紅色區域。

  「怎麼回事?!」他吼道。

  「報告……報告方老師!」一個助理臉色慘白地指著數據流,「我們……我們收割到的不是『焦慮』!是……是『頓悟』!是『狂喜』!是『解出難題的愉悅感』!」

  屏幕上,無數道金色的,代表著「創造力」和「突破」的數據流,像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他們的「格式化裝置」核心。

  那台精密無比,只能處理「純粹」負面情緒的機器,像一個被強行餵了一肚子玻璃渣的人,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

  「停止收集!快!」方哲的聲音變得尖銳。

  晚了。

  只聽「轟」的一聲悶響,整個裝置的核心水晶猛地炸裂開。

  一股由無數「靈感」、「頓悟」、「喜悅」組成的,混亂不堪的情感衝擊波,倒灌而出,瞬間席過整個實驗室。

  離得最近的幾個「牧歌」成員,身體猛地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們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痴迷的,狂熱的表情。一個助理突然開始在地上瘋狂地寫寫畫畫,嘴裡念念有詞:「原來是這樣……我懂了!我懂了!」

  另一個則開始放聲大笑,眼淚都笑了出來。

  他們被自己想要淨化的東西,反向「淨化」了。

  方哲扶著桌子,才勉強站穩。他看著眼前這片混亂的景象,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他輸了。

  輸得莫名其妙。

  他發出的那條簡訊,還靜靜地躺在李信的手機里。

  他突然想問一個問題。

  「什麼……是重點?」

  冰冷的宇宙深處。

  那隻巨大的黑色眼球,內部的數據流再次陷入了停滯。

  【錯誤:接收到與邏輯模型嚴重衝突的數據。】

  【輸入變量:高強度壓力(期末考試)。】

  【預測輸出:大規模精神崩潰、邏輯閉鎖。】

  【實際輸出:大規模智慧湧現、創造力爆發。】

  【邏輯悖論:『壓力』被轉化為『成長』的催化劑。】

  【無法評估。無法定義。】

  【啟動新指令:檢索並下載所有關於『地球文明教育體系』及相關哲學理論……關鍵詞:『應試教育』、『填鴨』、『題海戰術』……】

  考場裡,交卷鈴聲響起。

  李信伸了個懶腰,把寫得滿滿當當的卷子交了上去。

  他感覺有點餓。

  「信爺!你等等我!」黃毛從後面追了上來,一臉的生無可戀,「最後那道大題你做了嗎?那他媽是人能做出來的題嗎?」

  李信想了想。「做了。」

  「臥槽,你怎麼做的?」

  「隨便寫的。」李信打了個哈欠,「走吧,去食堂,看看今天有什麼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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