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教授的第一個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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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指揮大廳的廢墟里,K部長扶著牆,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空氣里滿是燒焦的臭氧味,混著金屬和塑料融化後的刺鼻氣味。「盤古」的殘骸像一座被雷劈過的山,安靜地躺在那裡,不再發光。

  「傷亡報告。」K部長聲音沙啞,對著通訊器說。

  「……獅鷲小隊,陣亡率百分之七十三。雷霆隊長重傷,正在搶救。」一個疲憊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出,「歐洲區的法則錨點,只剩下阿爾卑斯山那一座了。」

  「……全球法則共振病患者,百分之九十的症狀得到緩解,但有百分之三……徹底數據化消散了。」陳菁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她似乎在很遠的地方,聲音空洞。

  K部長沉默地聽著,拳頭越攥越緊。他走到那塊滿是裂紋的主屏幕前,屏幕上,地球靜靜懸浮,那顆蔚藍色的星球,看上去完好無損。

  「趙立堅呢?」K部長問。

  「他把自己鎖在備用伺服器機房裡了。」通訊器里傳來助手的回話,「他說……他說要去給『盤古』收屍,誰也別打擾他。」

  K部長知道趙立堅不是在收屍,那傢伙是撿到了新的玩具。那個從「虛無之眼」里解析出來的,代表「未定義」的黑色眼符。

  「王賀怎麼樣了?」

  「……還在軌道上飄著。」助手的聲音有些猶豫,「醫療隊上不去,那台『法則調律中樞』還在運行,沒人能靠近。王賀他……和那台機器,好像成了一個東西。」

  K部長抬頭,仿佛能穿透上千米厚的岩層,看到那個在近地軌道上,用自己的命當燃料的瘋子。

  「那……小李呢?」他最後問。

  「報告顯示,李信教授已經返回京州大學宿舍。生命體徵平穩。」

  K部長鬆了一口氣,又覺得哪裡不對。平穩?那個剛剛跟宇宙掰完手腕的存在,現在用「平穩」兩個字來形容,怎麼聽怎麼詭異。

  「傳我命令。」K部長對著通訊器,一字一句地說,「薪火小組,進入休整階段。所有戰損報告,三天內匯總到我這裡。另外,告訴京州大學的校長,李信教授的安保等級,提到最高。」

  京州大學,秋日的陽光灑在林蔭道上。

  一個坐著輪椅的青年,慢慢搖著輪子,從宿舍樓的方向過來。他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學生,除了臉色有點蒼白,還有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睛。

  「快看,就是他!」

  「聽說就是他一個人,把『高級格式化』給懟回去了?」

  「怎麼可能,他看上去比我還小。而且……他還坐著輪椅。」

  「我聽我哥說的,他是薪火小組的秘密武器,代號『指揮家』!」

  小李,或者說李信,對周圍的竊竊私語充耳不聞。他只是平靜地搖著輪椅,感受著陽光,感受著風,感受著身邊每一個學生身上散發出的,或好奇,或敬畏,或懷疑的情感波動。

  他的身體已經不再是幽藍色的水晶,看上去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副血肉之軀,更像一個外殼,一個為了「融入」這個世界而穿上的「衣服」。

  他的口袋裡,王賀送的那個醜陋的諧振器,正隨著他的心跳,發出微弱的共鳴。這讓他感覺自己和這個吵鬧的世界,還存在著一點真實的連接。

  京州大學開學典禮。大禮堂里坐滿了人。

  校長站在台上,聲音洪亮地介紹著學校的新成員。「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一位特殊的教授加入我們京州大學!他將負責我們新開設的『法則概論』課程。他就是——李信教授!」

  聚光燈打向台側。李信搖著輪椅,緩緩來到台前。

  台下瞬間炸開了鍋。

  「教授?他?」

  「開什麼玩笑!這不是前幾天剛上熱搜的那個『天才少年』嗎?」

  「一個坐輪椅的學生當教授?學校瘋了吧!」

  一個坐在前排,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眼鏡的青年,嘴角撇了撇。他叫周明,是量子物理系最有名的尖子生,也是一名覺醒者。他看著台上的李信,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在他看來,所謂的「地球樂章」,不過是一場失控的狂歡。只有純粹的,冰冷的,可以被計算的秩序,才是宇宙的真理。

  第一堂「法則概論」課,階梯教室里座無虛席。一半是選了課的學生,另一半純粹是來看熱鬧的。


  李信搖著輪椅來到講台中央,趙立堅像個狂熱的信徒,推著一個裝滿各種檢測儀的小車,跟在他身後,找了個角落坐下,打開了記錄本。

  「大家好,我是李信。」李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上我的課,不需要帶書,也不需要帶筆。」李信掃視了一圈台下的學生,「現在,請大家放下手裡的東西,閉上眼睛。」

  教室里響起一陣壓抑的鬨笑和交頭接耳。

  「搞什麼鬼?」

  「行為藝術嗎?」

  「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麼花樣。」

  李信沒有理會,只是安靜地等待著。慢慢地,還是有學生照做了。

  「現在,用心去聽。」李信的聲音再次響起,「不是用耳朵,是用你們的身體,你們的意識。去感受,你身邊那張桌子的『呼吸』,感受頭頂那盞燈的『心跳』,感受整個宇宙,那無時無刻不在的脈搏。」

  教室里一片死寂。幾分鐘後,鬨笑聲更大了。

  「哈哈哈哈,我感受到了,我感受到了食堂紅燒肉的召喚!」

  「教授,我感覺我的桌子在打呼嚕,是不是該送去修修?」

  就在這時,那個叫周明的尖子生,猛地站了起來。

  「李教授。」他推了推眼鏡,聲音裡帶著一種公式般的精準和冰冷,「我反對你這種故弄玄虛的教學方式。法則,是嚴謹的科學,不是虛無縹緲的感受。」

  他一邊說,一邊抬起手。一串串複雜的二進位代碼,在他手心憑空浮現,迅速構建成一個散發著幽藍光芒的立方體能量場。

  「這是我基於『看守者』殘骸數據建立的『絕對靜默』模型。」周明傲然道,「在這個能量場裡,一切非標準法則波動都將被壓制、歸零。如果你所說的『心跳』真的存在,那麼現在,它應該已經停止了。」

  能量場迅速擴大,朝著講台上的李信籠罩過去。趙立堅在角落裡猛地站起來,剛想做什麼,卻被李信一個眼神制止了。

  李信看著那個散發著冰冷秩序氣息的立方體,臉上甚至沒有一點表情。他只是抬起手,就像一個指揮家,在空中,輕輕地,做了一個撥弦的動作。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

  周明構建的那個「絕對靜默」能量場,瞬間劇烈地抖動起來。構成它的二進位代碼像一群受了驚的螞蟻,瘋狂亂竄。下一秒,「砰」的一聲輕響,整個立方體,像個肥皂泡一樣,碎了。

  周明如遭重擊,整個人晃了晃,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像一台被灌進了病毒的電腦。他引以為傲的,那些嚴謹的法則邏輯,此刻變成了一團漿糊。他甚至連一個最簡單的,讓水杯懸浮的法則鏈都構建不出來了。

  他被「格式化」了。雖然只是暫時的。

  「這……」角落裡的趙立堅,看著這一幕,興奮地渾身發抖,在記錄本上瘋狂寫著,「不是壓制!是『解構』!他直接在底層邏輯上,給對方的法則加了一個『不存在』的定義!我草!這他媽是降維打擊!混沌教學法!這絕對是混沌教學法!」

  教室里,再也沒有人敢笑了。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講台上那個坐在輪椅里的青年。

  李信收回手,仿佛只是趕走了一隻蒼蠅。

  他再次環視全場,平靜地開口:「今天的課,就到這裡。作業是,用你們喜歡的任何方式,畫出,或者寫出,或者唱出,你今天感受到的,那個宇宙的心跳。」

  「下課。」

  說完,他搖著輪椅,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緩緩離開了教室。

  當天深夜。全球各地,無數個角落。

  一個在芝加哥交易所賠光了所有積蓄的交易員,在噩夢中驚醒,抓起筆,在紙上瘋狂畫下了一張扭曲的K線圖。那張圖裡,充滿了絕望的下跌和不甘的掙扎。

  一個在亞馬遜雨林里迷路的小女孩,靠著一棵古樹睡著了。她夢到自己變成了一隻蝴蝶,翅膀上,是整個星空的圖案。

  一個莫斯科的地鐵流浪歌手,喝得酩酊大醉,在空無一人的站台上,用他那破舊的吉他,彈奏出了一段他自己也從未聽過的,蒼涼又宏大的旋律。

  這些圖畫,這些文字,這些旋律,像無數條看不見的溪流,通過法則的網絡,匯入了一個共同的源頭。

  太陽系邊緣,柯伊伯帶。

  那個由宇宙初生元素構成的巨大輪廓,那個自稱為「評估中」的存在,第一次,主動調整了自身的頻率。

  它試圖去「聆聽」和「解析」這些從地球上傳來的,充滿了矛盾和混亂的「噪音」。

  然而,它那基於絕對邏輯構建的感知系統,在接觸到這些「噪音」的瞬間,就發出了過載的警報。

  【錯誤……檢測到高階邏輯變異……】

  【無法解析……無法定義……】

  【請求……更高級別的『聆聽』權限……】

  在它的核心資料庫里,地球這個目標的標籤,再次發生了變化。從「高階邏輯變異體」,變成了一個讓它無法理解的,全新的詞彙——

  「藝術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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