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信號源識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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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建功拿著那份薄薄的報告,許久沒有動。

  他抬起頭,看向杜宇澤。

  「我錯了嗎……」他問的不是杜宇澤,而是自己。

  周圍一片寂靜。那些跟了他幾十年的老工程師,此刻也說不出一句話。百分之八十九的良品率,這個數字本身就是答案,一個無法辯駁的答案。

  「高總工,這不是對錯問題。」杜宇澤開口,「這是工具的革新。」

  「工具……」高建功重複著這個詞,他放下報告,紙張落在桌上,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我幹了四十年,我遵守的每一條規程,每一個參數,都是用一爐爐的材料,甚至是用人的教訓換來的。你管這個叫工具?」

  「規程是歷史經驗的總結,不是物理定律的邊界。」杜宇澤說,「機器人能看到人眼無法洞察的耦合效應,計算人腦無法處理的多維變量。它沒有否定您的經驗,它只是站在了經驗的肩膀上。」

  高建功沒有再說話。他轉身,一個人走出了探傷室。他的背影沒有了往日的挺拔。

  「小杜,你……」一個老工程師走過來,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是搖了搖頭,跟著高建功走了出去。

  剩下的人也陸續散去,只留下杜宇澤和他的幾個年輕組員。

  「杜哥,我們贏了。」一個年輕人壓抑著激動。

  「測試成功了而已。」杜宇澤關掉自己面前的便攜終端,「把所有數據打包加密,做三重備份。另外,通知後勤,今晚給大家加餐。」

  他沒有慶祝,也沒有表現出勝利者的姿態。他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離開了數據中心。

  回到基地分配的臨時宿舍,杜宇澤脫下外套。房間很簡潔,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書桌前。他打開個人終端,準備復盤今天機器人運行的全過程數據流。

  門被敲響了。

  「誰?」

  「快遞。」門外是一個陌生的男聲。

  杜宇澤走到門邊,通過貓眼向外看。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男人站在外面,手裡捧著一個不大不小的紙箱。是基地內部後勤的人。

  他打開門。

  「杜宇澤工程師?」

  「是我。」

  「您的包裹。」後勤人員把紙箱遞過來,讓他簽收。

  杜宇澤接過箱子,很輕。他簽了字。

  「誰寄來的?」他問。

  「不清楚,外部件,通過安檢進來的。」後勤人員回答完,便轉身離開。

  杜宇澤關上門,把紙箱放到桌上。上面沒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個列印出來的收件地址和他的名字。他用一把小刀劃開膠帶。

  箱子裡填充著泡沫,中間放著一個黑色的天鵝絨盒子。

  他拿出盒子,打開。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支鋼筆。

  一支很舊的派克鋼筆,不鏽鋼筆身,筆夾的位置有一道清晰的劃痕。他不需要思考,就認出了這支筆。

  這是他父親的筆。

  二十年前,父親楊振國的所有遺物都裝在一個箱子裡被送了回來,裡面沒有這支筆。母親說,或許是在那場車禍中遺失了。

  二十年後,它卻以這種方式,出現在自己面前。

  杜宇澤拿起鋼筆,金屬的涼意從指尖傳來。他擰開筆帽,筆尖的墨水早已乾涸。他試著旋轉筆桿,準備拆開看看儲墨器。

  筆桿擰不動。

  他停下動作,重新審視這支筆。它的重量似乎比記憶中要沉一點。他將筆倒置,輕輕敲擊桌面。沒有異常。

  他用手指仔細摩挲著筆身的中段連接處。那裡有一圈幾乎無法察-覺的縫隙。他用指甲扣住縫隙,逆時針旋轉。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咔嗒」聲,筆桿從中間旋開。

  裡面沒有儲墨器。只有一個被捲成細棍的黑色膠片。

  杜宇澤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出膠片,展開。這是一卷微型膠片,需要用專門的設備讀取。

  他立刻鎖好門,拉上窗簾。他從自己的設備箱裡取出一個可攜式高精度掃描儀,將膠片固定在載物台上。連接電腦,啟動程序。

  經過掃描和數字放大,膠片上的內容清晰地呈現在屏幕上。


  不是技術圖紙,也不是研究數據。

  那是一份報告,或者說,是一份用代碼和暗語寫成的日誌。

  【行動代號:拔釘】

  【目標:楊振國】

  【執行人:禿鷲】

  【方案:A計劃。車輛制動系統遠程干預,製造失控假象。地點:盤山公路第7彎道。】

  【時間:T-2小時,目標車輛已進入預定區域。】

  【……】

  【執行完畢。目標確認死亡。現場處理符合意外事故特徵。】

  【備註:目標隨身攜帶的『鑰匙』遺失,初步判斷在撞擊中損毀或遺落山谷。回收失敗。】

  杜宇澤一動不動地看著屏幕。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視網膜上。

  車禍。

  官方的結論是,父親駕駛的車輛因為長期使用,剎車油管老化破裂,導致制動失靈,失控墜崖。

  可這份膠片說的,是另一回事。

  謀殺。

  就在這時,他的個人終端屏幕突然黑了下去。一行綠色的字符在屏幕中央閃現,覆蓋了膠片的內容。

  【安全信道已建立。】

  【身份驗證:K。】

  杜宇澤的手指懸在鍵盤上。

  一行新的文字出現。

  【你父親叫楊振國。】

  這是一個陳述句。

  杜宇澤打字回應。

  【你是誰?】

  【一個給他簽發任務,卻沒能把他帶回來的人。】

  【這支筆,是『鑰匙』。它有定位功能,我們找了它二十年。沒想到,它最後找到了你。】

  杜宇澤的呼吸停滯了。

  【我父親……是誰?】

  【他是我們最好的信息分析師。代號『信使』。禿鷲除掉他,是為了他腦子裡的一份名單。】

  【禿鷲是誰?】

  屏幕上沉默了很久。

  【一個幽靈。一個替某些見不得光的人,干髒活的殺手。我們沒有他的任何資料,只知道他的代號。】

  【官方檔案為什麼是意外?】

  【因為證據被抹掉了。也因為……我們內部,有禿鷲的眼線。當年的調查,不了了之。】

  杜宇澤看著屏幕上的字,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變冷。

  【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想做什麼?】

  【楊振國當年在追查一項代號『淨化』的計劃。他被滅口,說明他離真相很近了。禿鷲拿走了他的大部分資料,但最關鍵的『鑰匙』,也就是你手上的筆,他沒找到。或許,裡面有他想要的東西。】

  杜宇澤看向桌上的膠片。這東西不是禿鷲想要的,而是父親留下的……遺言。

  【我父親,留下了什麼?】

  【我們不知道。他有自己加密信息的方式。也許你能解開。】

  屏幕上的綠色字符開始閃爍,似乎通信即將中斷。

  【找到禿鷲。完成你父親沒有完成的事。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不是任務。】

  綠色的字消失了,屏幕恢復正常,顯示著那份刺目的報告。

  杜宇澤的個人機器人系統界面,在此時自動彈了出來。但這一次,彈出的窗口樣式完全不同。不再是熟悉的技術藍色,而是一種深沉的,帶著警示意味的紅色。

  【檢測到高優先級精神指令……】

  【情感模型共振強度超過閾值……】

  【隱藏協議被激活……】

  一個從未見過的任務窗口,出現在屏幕正中央。

  【隱藏任務觸發:復仇者】

  【任務背景:二十年前,軍工專家楊振國在追查「淨化」計劃時,被代號「禿鷲」的殺手謀殺。真相被掩蓋,正義缺席至今。作為楊振國唯一的子嗣,你繼承了復仇的權利與義務。】

  【任務目標:】

  【1.查明「淨化」計劃的全部真相。】

  【2.找出「禿鷲」的真實身份。】

  【3.對「禿鷲」及其背後勢力,執行最終裁決。】

  【任務獎勵:未知。】

  【失敗懲罰:無。】

  杜宇澤看著這個任務面板。良久,他伸出手,沒有點擊「接受」或者「拒絕」,而是直接關掉了窗口。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夜色正濃。遠處的熔爐工廠燈火通明,新一輪的生產或許已經開始。

  那些關於良品率的喧囂,關於技術突破的喜悅,在這一刻,都變得遙遠而不真實。

  他回到桌前,將那捲微型膠片重新收好,裝回了鋼筆之中。他把筆擦拭乾淨,小心地放進了自己的貼身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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