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那首音樂終究還是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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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那首音樂終究還是出現了

  」那就是我們要找的聲音。」

  北野武「嘖」了一聲,搶先打破了寧靜,隨後他也不等白鳥說話,率先說起了自己的感想。

  「央真,你這小子,真會把人往坑裡拉。老子原本只想拍一部片子,現在倒像是賭上了命。」

  這首曲子的小樣深得北野武的心。

  他是真心喜歡。

  久石讓沒再回應,他重新轉向鋼琴,低下頭。

  指尖再次落下,旋律比剛才更流暢,十分的圓潤。

  白鳥央真不說話,只是微微側耳。

  他在等一個「落點」,一個他曾經聽過很多次熟悉的落點。

  久石讓試了幾次,將主旋律輕輕折回,落在一個的簡短句式上。

  「停。」

  就在這個時候,白鳥忽然開口。

  久石讓抬眼。

  「再薄一點。」白鳥照著之前的記憶,試著想要表達出熟悉的結構。

  久石讓收斂和聲,去掉了本能想加的兩個裝飾音,只保留骨架。

  旋律立刻清瘦。

  北野武忽然「嘿」了一聲:「再給我一點壞脾氣。」

  久石讓停住,轉過臉:「壞脾氣?」

  「對。別讓它全是好孩子的味道。」北野武用鞋尖點了點地,「他心裡也想罵人,但沒罵出來。給我一口沒吐的粗氣。

  久石讓沉默了兩秒,左手忽然在低音上加了一下短促的「砸鍵」,右手緊接一個向下的小跳,四個音。

  白鳥笑了:「對。」

  三人的眼神又一次穩穩地對上了。

  沒有鼓掌,也沒有驚叫,只有一種被卡住的默契。

  「故事講完。」久石讓收住手,轉身,「你說說他和母親。」

  白鳥沒有立刻答。

  他看著琴蓋上的幾張照片,又看了看窗外的黑。

  澀谷夜裡的風把樓頂的GG布吹得獵獵作響。這個城市在他們頭頂呼吸。

  「不是和解,」白鳥說,「是照面。成年後的孩子,停在路口,忽然看懂了母親年輕時的樣子。不是理解她的正確,而是看見她也曾經笨拙。

  那一刻沒有台詞,只有掛在嘴角的一點笑,像把從小到大的怨氣折成一個紙鶴,放進抽屜里,不再拿出來。」

  久石讓盯著他。北野武在旁邊輕輕吸了一口氣,沒插嘴。

  「所以主旋律不要贏」,不要站在山頂舉旗子,」白鳥又說,「我要它走回來,回到路口,和蟬鳴站在一起。」

  「好。」久石讓回應得很輕,像對自己點頭。

  他重新落指,主旋律攤在中音區,不再高舉。

  和聲往裡塌一寸。

  緊接著,右手提起一個極小的、幾乎要被忽略的裝飾音。

  那一聲「叮」,把一切的情緒都精確地釘在了空氣里。

  北野武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往後靠,長長吐氣:「媽的。」

  「再來一個橋段。」久石讓沒看他們,他進入了那種只屬於作曲者的狹長通道。

  時間在他指下被揉軟。

  他把主題輕輕往左偏,像斜陽落在牆上,喚出一段比主旋律更短的「影子旋律」,隨後用三枚並不花哨的和弦替它鋪床。

  白鳥央真終於察覺到了熟悉的感覺,只不過這個時候在他看來反而不需要其他的一切聲音。

  「我想要在這裡留四秒鐘的空白。」

  久石讓立刻抬手。

  四秒。

  沒有琴聲,只有錄音設備里細密的底噪,和一扇窗外某輛遠去的機車聲。

  四秒結束,主旋律回來,像誰從巷口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回背影。

  「對,」白鳥低聲,「鏡頭也這樣做。」

  「然後給字幕。夏天很短,短到你以為再一閉眼就會到秋天。」北野武把煙按滅,說得很平靜。

  白鳥看他:「字幕不寫。」


  「那就不寫。」北野武聳肩,「反正已經有音樂寫了。」

  久石讓沒有笑。

  他知道這兩個人在幹什麼。

  他們把情緒往音樂里藏,讓觀眾自己去認領。

  這是最難、也最容易留下印記的路。

  半小時之後,demo有了骨架。

  不是完整的配樂,只是清晰的主旋律、影子旋律、兩處停頓與一個小小的「壞脾氣」。

  久石讓伸手取開一旁的錄音機,把磁帶倒回,按下紅色的錄音鍵。

  紅燈亮起,像深夜裡一隻睜開的眼睛,看起來像是夏天在深夜當中窺探。

  「來。」他說。

  他從最初的單音開始,沒有任何多餘的炫示。

  左手只在該來的地方出現,像「父親」在旁邊默不作聲地走著,既不牽手,也不放開。

  影子旋律在第三段輕輕出現,像風從拐角里繞過。

  四秒空白像一個無聲的吞咽,把整首小樣的心跳壓住一拍。

  接著,主旋律回頭,慢慢把尾音放在桌上,像把鑰匙輕輕放回原處。

  錄音結束。

  久石讓摘下耳機,閉了一會幾眼,像從水下浮出水面。

  「再來一遍?」他問。

  「夠了。」白鳥搖頭,「第一遍最准。記住它。」

  北野武起身,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城市的風灌進來,把琴譜吹得胡亂翻飛。

  「我們還差一個東西。」久石讓忽然開口。

  北野武回頭:「什麼?」

  「一張臉,」久石讓說,「不是演員的演」,是能把這段旋律放進眼睛裡的臉。笑的時候,眼睛裡要先有水,再把水往回收。」

  「我來找。」白鳥回答得很快,像早就準備好了。

  他心裡有一個名字,但他沒有說。

  「還有,」久石讓又補了一句,「我需要去你說的地方。那片空地、那根電線桿、那家商店街。我要在現場聽一遍蟬鳴。」他頓了頓,「音樂不認地圖,它認氣味。」

  「明天去。」北野武答,「我開車。」

  夜更深。

  三人沒有再聊製作、預算、檔期。

  離開工作室的時候,樓道里的燈滅了一半,只剩下靠近轉角的一盞。

  樓下便利店的霓虹還亮著,隔著玻璃能看見店員打著哈欠往貨架上擺牛奶。

  走到樓口,北野武忽然停下,轉身看著白鳥:「央真。」

  「嗯?」

  「你寫的,不會只是一部電影。」北野武說,「你這是在給日本找一段記憶。你敢玩,我就敢押上去。」

  白鳥笑了,眼睛很亮:「押。」

  久石讓把手揣進風衣口袋,像是在對夜色點頭:「那就押。」

  風吹過來,把三人的影子拉長,又折回腳邊。

  世界還在照常運轉。

  有人失眠,有人加班,有人吵架,有人剛剛出生。

  沒有人知道在澀谷一棟老樓的三層,三個人往磁帶里塞進了一整個夏天。

  不遠處,一輛夜班垃圾車緩緩駛過。

  駕駛室里收音機漏出一段破碎的曲子,聽不清歌詞,只有模糊的節拍。

  北野武忽然笑起來。

  「明天,」他說,「先去那根電線桿。」

  白鳥點頭:「先去那根電線桿。」

  久石讓看著他們,忽然加了一句:「還有,如果這部電影要按你們說的那樣拍,我要從頭到尾盯在現場。配樂不是後來粘上去的,它要從第一天開機就跟著長。」

  「成交。」白鳥答。

  「成交。」北野武也答。

  三個人的答覆在樓道里輕輕迴響,像三下穩穩的敲門聲。

  下一秒,鏈條鬆開,鎖舌撥動,門開了。

  夏天在門縫裡,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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