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和人,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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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和人,回家了

  直到周一上班的時候,九井小姐的臉上還是帶著一抹動人的潮紅。

  不過這一抹潮紅色也就是白鳥能看到,在走入公司的時候,九井佑香戴起了口罩。

  這一天,除開社長很早到了之外,森也出現在了一冊庵當中。

  原本應該關注為什么九井會和白鳥同時進門的眾人,此刻心思全部都在接下來森要說的事情上。

  「我們這邊已經全部就位了,是時候去北海道了。」

  北海道————

  央真這才發現時間已經在轉眼之間來到了十一月。

  「前段時間在小樽那裡已經有雪蟲出現了,估計過不了幾天就會開始下雪。」森顯得格外激動,他緊握拳頭,「是時候趁著雪不大的時候去拍攝,不然到時候暴雪就很難拍攝了。」

  這倒是。

  一旦雪開始肆無忌憚的落起來,到時候估計會寸步難行吧。

  社長走到白鳥央真的身邊,他知道為什麼白鳥會露出那種肅穆的神情。

  「也是時候該去了一趟了吧。」,社長輕聲的說了一聲,隨後輕輕拍了拍白鳥的肩膀。

  說起來確實該去一趟了。

  在確定好去北海道的日子之後,白鳥央真一個人來到了當地的市役所,登記過相關的身份之後,他再一次見到了松尾和人。

  只不過現在的松尾已經變成了一個小盒子。

  說起來也奇怪,白鳥央真心裡對這些東西一直都是牴觸的,但是在面對松尾和人的時候,似乎他並沒有太多的恐懼,乃至於牴觸。

  「我帶你回家!」

  白鳥央真輕輕的捧起松尾。

  森做事情確實很穩,短短几天,他就已經完全組件起了一個龐大的出行方案O

  隨後在一冊庵眾人的揮手告別當中離開了東京。

  他們一路驅車北上,沿著東北道一路疾馳到青森,再將車開上渡輪,渡過津輕海峽,才真正駛入北海道的土地。

  踏上北海道土地的那一瞬間,獨屬於這片肥沃黑土的氣味瞬間沿著汽車進氣格柵充斥了整個車廂。

  白鳥央真沒去過北海道,但是這片土地卻會隔三差五的出現在他的夢中,每次出現的時候總是會飄著雪花。

  劇組的班子又是驅車走了很久,直到聞到了來自石狩平原的第一股冷冽的風,這個時候再去看周圍,枝頭早就已經枯褐一片。

  白色的微粒在空氣當中來回浮動,那個不是雪花,而是細小而又透明的翅膀,成群結隊的雪蟲在這片黃昏都透露著冷色調的土地上來回盤旋,就像是在有人在刻意播撒初冬消息一般。

  又是過了一會,天空逐漸黯淡下來,一片真正的雪開始從空中落下,與雪蟲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冬天,就在不經意之間到了————

  來到石狩這座小鎮的時候,雪蟲已經完全被雪花取代,也就是這個時候,白鳥央真才真正明白為什麼松尾和人對東京有著如此的執著。

  石狩的雪不是點綴,看起來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壓迫。

  它就這樣從天的深處一層一層傾瀉下來,將街道、屋檐、漁船,甚至人的呼吸都籠罩在同一個顏色裡面。

  灰濛濛的海此刻與潔白的陸地無縫銜接,讓這片世界只剩下了如同死寂一般的冷和靜。

  這裡的一切看起來更像是被封存在時間之外一樣,所有的東西都在雪的覆蓋之下變得遲緩————

  白鳥央真站在距離石狩站不遠的地方,在寒風中,他忽然能理解松尾曾經的眼神,那是一種無比渴望跳脫出的執念。

  這對於石狩出生的孩子來講,東京不僅僅是一座城市,更是對平淡人生抗爭的一種幻想。

  那裡有著數不清的燈火和永遠都不會停止的人潮,那裡有著不會被冬天窒息的空氣。

  正因為石狩的冬天如此厚重,這才讓東京,在松尾和人心裡如同一把火炬一樣燃燒,成為了唯一的出口。

  之前自己說北海道有數不清的牛羊、土地還有好吃的蜜瓜,現在看來更像是一種很不負責任的取笑。

  石狩,不是這樣的。

  北海道,也不是這樣的。


  看著此刻在風雪當中點燈的石狩站,白鳥央真捧著松尾和人的骨灰盒在外面站了很久。

  「小哥,這是怎麼了?遇到什麼事情了嗎?」

  車站裡頭走出一位老人,舊式的制服挺的筆直,一臉經歷過無數風雪的模樣。

  他往前走了幾步,也許是見到了白鳥的神情,也許是看到了白鳥手中的那一個小小的盒子————

  「是小真吧?」

  松尾乙松試探性的問出了一嘴。

  白鳥央真沉默了,他有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因為即便是再如何晃眼的風雪,都能看到這位年邁的站長顫抖的身體。

  央真不清楚自己該如何稱呼,叔叔、乙松站長亦或者是代替和人喊一聲父親?

  一向覺得交際並不困難的白鳥央真,這個時候卡的已經說不出話來。

  「我,我來送和人。」

  白鳥央真支支吾吾。

  「啊,小真一路車馬勞頓,肯定很辛苦吧。」

  白鳥央真垂下了眼睛。

  他不想看見一位父親落淚的模樣。

  「人啊,就像是列車一樣,總是要到終點站的。」乙松往前走了幾步,從白鳥的手中接過了和人,他極力克制自己的手臂,「只不過,他比我先到罷了。」

  「真的很感謝,小真一路送和人回家,辛苦了。」

  老人抱著木盒,看起來又像是觸碰到一塊滾燙的鐵塊。

  雪花一片片地落在他的肩頭,早就已經無聲的代替無法落下的淚水。

  白鳥央真長長嘆出了一口氣,「和人一直都在路上,不過現在終於回家了。」

  乙松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他此刻緊緊地抱住骨灰盒,就像是抱住一個尚未長大的孩子。

  天上的雪花似乎更大了。

  過了許久,乙松像是恍然驚醒一般,「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實在是太冷了。」

  兩人還沒有坐下,車站當中響起了一聲電台的播報。

  乙松說了一聲抱歉,輕輕地將和人放在桌子上,隨後拿著旗幟走出了站。

  風雪打在了這位年邁的父親臉上,他抬起頭,眺望遠方。

  鐵軌在風雪中延伸,一道微弱的燈光從遠方出現。

  隨著列車的逐漸駛近,汽笛在荒涼的石狩上空拉出一道經久不息的長鳴,帶著鐵與風的震撼。

  乙松站長整理著身上的制服,他清理掉帽檐上的雪花,動作沒有絲毫的停頓,依舊和往常一樣嚴謹、利落。

  這一刻他已經不再是一位失去兒子的父親,而是石狩站的守護者。

  列車緩緩停靠月台,乙松筆直站立,手舉過肩膀,對著駛來的車廂致敬。

  數不清的雪花在列車的燈光中傾斜,他的背影在白鳥央真的眼中顯得無比挺拔————

  他像是在迎接每一位乘客,但是在白鳥央真看來,也是在迎接一位不會再歸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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