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的回答又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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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上大江健三郎,這位是白鳥在這個時代見到的第二位文壇大名。

  比起大江先生的善意,白鳥總覺得村上這邊多多少少會有一點來者不善的意思。

  在所有領域來講,思想是最容易發生爭端的地方。

  而作為思想的另外一種承載方式:文學,爭端並沒有少到哪裡去。

  文學是有派系分別的。

  即便是一個出版社麾下的大名都有可能會因為各自思想而發生爭吵,那就更不用說並在一個文學體系之下的兩個人。

  「您好,村上老師。」

  白鳥露出了一個友善的笑容,並且迅速起身。

  「早就聽說過,只是沒想到居然如此的年輕。」村上春樹也露出了一個笑容,隨後把不遠處自己的席卡拿過來,與白鳥身邊的那個人調換了一下位置。

  「果然我覺得還是要坐在白鳥老師身邊才可以。」

  根據自己的意願隨意調換座位……

  白鳥在心裡給村上春樹豎起了大拇指。

  很顯然這種事情也就只有他們這種大名能做出來。

  要是他做了,多半不出明天,今天的晚報多半就會把「無禮」、「得意忘形」這些標籤安在他的頭上。

  「話說白鳥先生打算一直都在那個出版社嗎?」

  村上坐下之後第一句話就開門見山。

  「社長對我有知遇之恩。」

  「知遇之恩,知遇之恩……」村上念叨了幾遍之後,並沒有多說什麼,但是白鳥看他的表情,總覺得有那麼一絲的微妙。

  「事實上在當初白鳥先生開簽售會的時候,我正好路過那裡。

  那個時候人很多,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發自內心的笑容。」

  白鳥剛想道謝,但是村上的話鋒一轉,他問出了一個問題。

  「所以白鳥先生認為打動人的是真誠對嗎?」

  還不等白鳥回話,村上就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我並不認為這是一種對的。

  教會他們認清現實這是一件很不負責任的事情。

  現實無法被面對,同樣也無法被改變。

  強行告訴他們現實的美好,這對於他們來講是殘酷的。」

  也就是到這裡,白鳥這次才意識到村上的敵意來自哪裡。

  因為他們壓根就不在一條道路上。

  「與社會、家庭乃至於自己都格格不入的社會青年」,「沒什麼野心往往被動接受事件」,「模糊的道德觀之下喜歡逃避現實的詩意」。

  這些東西構成了村上春樹的大部分筆調。

  而比起注重死亡、責任、傳承、人與社會關係;貼近現實,象徵與細節支撐的寫實;鐵道員、農民、父親、父母的普通人帶上了「命運重量」的白鳥來講,自然而然就被村上擺在了對立面。

  他們兩個就像是兩個極端一樣,在任何一方堅守自己思想正統的情況之下,是不可能的和解的。

  甚至可以說是:死敵!

  看著此刻一臉認真的村上春樹,白鳥在稍微恍惚之後,他聳動了一下肩膀。

  「我不敢苟同村上老師。

  在我看來,文學,不單單是寫作技巧的炫技,而是筆者在用心去感受這個世界的力量。

  我想比起逃避來講,也許面對才是最為正確的選擇。」

  村上也是沒想到白鳥居然會直接當著自己的面說出這個觀點。

  他倒是沒有生氣,轉而則是一種無奈。

  「果然,一切的事情都是有跡可循的。

  之前聽說過大江老師很喜歡白鳥先生的這本書,後面還單獨寫了賞析的文章。

  這種風格也正是大江老師一直所欣賞的。

  你們這群社會派的作家就是這樣,把厚重、理性、社會派這樣的詞語掛在嘴上,一副完全反對空洞的娛樂文學,強調文學倫理責任的姿態。

  這就讓人很難辦了。」

  村上嘆了口氣,他接著又拿著自己的席卡和旁邊的一個人對換了一下,這樣他和白鳥之間就有了一個人當做間隔。


  「所以這就是不同路的意思嗎?」

  白鳥忽然之間感覺村上似乎有一點孩子氣。

  「有件事情我忘記說了。」

  白鳥剛打算埋頭寫點自己的東西,就聽見村上又側過頭來和他說話。

  「什麼?」

  「我的一本新書將會在下半年發售。

  果然還是受不了看著你們社會派的作家發表言語。

  我想,到時候,也許,是會不太一樣的吧?」

  村上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就不再和白鳥說話,自顧自地做起自己的事情來。

  白鳥有些若有所思,所以這就是所謂的狙擊?

  大出版社的市場掠奪,村上的思想對轟,組合在一起就是一次精確的狙擊。

  不過按照他們的體量來講,大概對於村上他們來講,這根本稱不上一次狙擊,而是一次鎮壓。

  事情倒是變得有意思起來。

  來到1992年成為村上的文學宿敵嗎?

  這似乎要比其他的事情來的更有意思。

  白鳥一下子整個人都變得亢奮了起來。

  成為文學大名一輩子陰影的這種事情,光是聽著就能感覺到有意思。

  座談會很快就會開始。

  後面到達會場的人並不會去深究座位的安排為什麼會這麼奇怪。

  至於主辦方,自然也不會去說這件事情。

  看起來這就像是一場簡簡單單的座談會而已。

  只是座談會有一個環節是記者的提問。

  一位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記者問出了一個問題。

  「村上老師,白鳥老師,有件事情很感興趣,如果說兩位老師可以回答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兩位老師的寫作風格有很多相似之處,如何看待對方的作品?」

  ……

  白鳥還沒有說話,村上就接過話筒,態度雖然很溫和,但是總覺得這裡面有一股自嘲。

  「我從不認為自己有對手,文學本身就是一條孤獨的道路。」

  說完之後,村上忽然之間看向了白鳥央真。

  「但是,當然,有些人寫的還是很有趣的。」

  這幅表情,白鳥央真看的十分的真切。

  不認可。

  而村上春樹說完之後,全場的目光全部都像是探照燈一樣看了過來。

  他們都聽出了村上語氣當中的不認可。

  那麼……

  白鳥央真。

  你的回答又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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