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番外第二十四 『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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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繼國家迎來了華麗的男士。

  宇髄天元一見到兩人便怔了一下,只覺得分外熟悉,腦中似有一層薄霧將某個很重要的東西遮擋,他思來想去許久也沒有想起來,乾脆先忽略,朝兩人說起了來意。

  「賽車手?」嚴勝有些遲疑。

  宇髄天元一甩頭髮,微微一笑。

  「不錯,賽車手。」

  嚴勝眨了眨眼,他雖然對現代社會了解不少,但那大多是必備知識。

  他光聽名字就能知道賽車手大約是幹什麼的,但到底不曾了解,他偏過頭看了眼胞弟,緣一看著他,眼中一片澄澈,顯然也指望不上。

  接下來的十分鐘,他們聽著宇髄天元介紹了賽車手事項,嚴勝仔細聽著,緣一窩在他旁邊,面無表情的垂著臉,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

  在宇髄天元再度用華麗的語句吐出『那是機械與人在征服賽場』blablabla,嚴勝打斷了他的話。

  「緣一才十六歲。」

  宇髄天元挑起眉:「這是最好的年紀,他再老點,就趕不上征服世界的最好時光了。」

  胡說。

  嚴勝不贊同的擰起眉,緣一前世八十歲都依舊世間無敵。

  嘴唇開合,嚴勝剛欲言語卻驀的頓住,他側過眼瞥了眼身旁人,緣一安靜的坐在他身邊,垂著眼眸面無表情。

  他頓了頓,再度開口:「你說,什麼賽車?」

  「拉力賽。」

  宇髄天元見他有所鬆動,眼睛一亮,同耳畔的鑽石耳釘一同閃爍。

  「與F1不同,F1是機械與速度的極限,除了機械,車手,還有團隊。」

  「但拉力賽不同。」

  「F1車手對抗的是時間和對手。」

  宇髄天元微微一笑,盯著面前人,玫紅的眼眸緩緩眯起。

  「而拉力車手對抗的是整個世界。」

  是山、是林、是風、是塵土,是前一秒還在親吻車窗、後一秒就想吞噬賽車的濃霧。

  是山間小道圍觀歡呼只為看見一道車尾氣的觀眾,是呼嘯席捲的龍捲沙霧,是無數直升機一路跟隨時刻待命。

  是在無數車輛中只為爭取第一個面對自然的怒火,是漫天大雪中衝出的那一輛頂級機械。

  和一位征服世界的拉力賽車手。

  「那一天,您的胞弟駕駛著一輛最普通的福克斯,卻追上了s680邁巴赫,在那一刻,我就知道,他會贏的。」

  他只是走在回家的路上,結果就看見了一場不得了的車禍。

  他當時就想抓住緣一,結果警察來了,直接把他們抓了回去,他只好今日才再度前來拜訪。

  在宇髄天元講完後,他朝後捋了捋頭髮,朝嚴勝挑眉一笑,分明是想要讓繼國緣一成為賽車手,他敏銳的察覺這位兄長掌握著何等話語權。。

  「怎麼樣,我們的主力廠商車隊是豐天,相信我,我會給令胞弟最好的待遇,我們的車與後勤也是最好的。」

  宇髄天元承諾:「我會親自帶他,我會讓他揚名世界。」

  「我不會參加。」

  宇髄天元驚訝的看著從他進門開始便一直沒有講話的繼國緣一,分明一直只坐在他兄長的身邊,一句意見一點表態都沒有,好似只是一尊雕像。

  如今這個一直沉默的人卻陡然抬起了頭,淡漠的看著他,不容置喙的吐出話語。

  「我不會參加,請回吧。」

  嚴勝眸光一閃,回眸端詳著繼國緣一,和那雙紅眸對上,他沒在外人面前否決緣一的話,只看他一瞬,又緩緩平靜的轉過頭。

  宇髄天元離去的時候,嚴勝按住緣一的肩膀,起身送他出去。

  臨到走時,宇髄天元回頭看了一眼,有些惋惜。

  「繼國先生,我知道您有您的考量,但還是希望你勸勸令胞弟。」

  嚴勝沒回答,朝他客氣的告別,看著人遠去走回客廳。

  路過茶几時,他看了一眼宇髄天元留下的名片,在緣一身邊坐下,重新拿起邊幾看到一半的書籍。

  緣一立刻靠過來,手搭上他的腰,臉埋進他的頸窩。


  嚴勝沒有動,翻過一頁:「不喜歡賽車嗎?」

  緣一淡淡道:「都是一樣的,兄長大人。」

  「那為什麼不願意參加。」

  繼國緣一沒有回答,良久,在耳畔幽幽響起

  「兄長大人,您想讓緣一離您遠一些嗎?」

  嚴勝一頓:「沒有。」

  「緣一,你可以去試試,畢竟宇髄都說你在這上面有天賦.......」

  緣一立刻否決:「不,兄長大人,我不想去,如果去了我就要離開您了,請讓我留在你身邊。」

  「不會離開。」嚴勝試圖勸解:「你只是去訓練,以後可能會去比賽,怎麼會離開,你依舊會回家。」

  「不。」

  沉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我不想去,兄長。」

  緣一從他頸窩間抬起頭,赫眸幽幽的看著他:「緣一待在家裡不好嗎,兄長?」

  這句話讓嚴勝沉默了,待在家裡當然不好,緣一的分離焦慮本就在上學時的固定時間而演化出了刻板模式,一旦待在家中無時無刻的跟隨在他身邊,一旦刻板模式開始繼續演化,那麼此後只要繼國嚴勝不在家,緣一便可能做出比之前更過分的事情。

  賽車是個不錯的選項。

  賽車訓練與比賽時間都沒有固定時限,如果緣一將上學的早八晚四視作規則,那麼打破這個時間規則,將其泛化成一個全新的邏輯框架。

  不再是四點放學能見到嚴勝,而是訓練結束或比賽結束能見到嚴勝。

  將時間錨點改為任務錨點。

  而且讓緣一直接面對離開會有風險,但賽車的時間可控,期限可控,甚至有回報——比賽結束能見到嚴勝,能給予緣一一定的強化。

  賽車更是一場需要極致專注的運動,山路彎道濃霧,每一個瞬間都是緊迫,能讓大腦專注於比賽。

  一千三百年太長,長到如果是正常人早已因多次分離而瘋狂,而緣一撐了下來。

  嚴勝閉上眼又睜開,他必須治好緣一,如果緣一沒有好轉,那便是他的罪孽他的錯。

  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必須承擔一切。

  不能失敗。

  嚴勝偏過頭,將手中書放下。

  「緣一,做賽車手不錯,你或許可以試試,而且——」

  他的手腕被人緊緊箍住,繼國緣一沉沉看著他,聲音很輕,問的固執。

  「兄長大人,為什麼非要讓緣一離開您?」

  嚴勝閉了閉眼,他意識到緣一此刻的心再度開始因為他而動盪,因為他,那顆平淡的心陷入痴狂,他的心和執念在這一千三百年中一點點反哺到緣一身上。

  心理醫生說他是緣一親手選定的『母親』,或許沒錯

  他的血肉構造了緣一,他的靈魂沾染了緣一,他的慾念由緣一承接。

  他把自己拆成碎片,一片一片餵進緣一的嘴裡。

  緣一吻過他的肉,吃了他的痛,喝了他靈魂中汲出的血水。

  用生命,用愛,用執念,用血肉哺育他人的液體是什麼?

  嚴勝閉上眼。

  他出生時比緣一晚出來,因為緣一比他更壯實,他在子宮裡便將更有營養的部分給予了緣一。

  在子宮裡,他們就連著同一根臍帶,靠著彼此相連的臍帶互相擁抱,緊緊依偎,在血與肉的羊水中擁吻。

  繼國緣一的第一聲啼哭在臍帶剪開的剎那,那是與他半身第一次分離,被迫成為獨立個體的恐懼。

  他餵養了緣一一千三百年。

  用他的愛欲餵他的愛,用他的妒恨餵他嗔念,用他的離開餵他尋找,用他的沉睡餵他等待,用他的拒絕餵他忍耐,用他的存在餵他活著。

  繼國緣一貪婪的全都吃進去了,一絲也不願意將繼國嚴勝給予的痛苦與愛恨分予他人一絲一毫。

  他吃的骨頭變了形,吃的靈魂鐫刻繼國嚴勝的名字,那暗地滋生的肉慾與肆意生長的愛欲,生出神之子在人間真正的血肉。

  這世上只有一個最安全的地方,孩子的秘密基地是母親,胞弟的秘密基地是兄長,愛人的秘密基地是愛侶。

  繼國緣一的秘密基地是繼國嚴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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