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錯位
「別動。」
嚴勝指尖托著緣一的下頜，蹙眉道。
緣一順從地仰著頭，脖頸修長，頭顱後仰，閉上了眼睛。
沒有胰子在旁，反正溫泉的熱氣也熏軟了面龐，嚴勝乾脆乾巴巴的就著刀直接刮。
視線聚焦於刃口與皮膚交接的那一條線。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見緣一頸側平穩搏動的血管，能數清他濕漉漉的睫毛，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氣息拂過自己手腕內側，那一小片皮膚瞬間變得敏感起來。
血色妖異的小刀順著下頜骨的走向輕輕刮過，青色的短茬隨刃而落，露出底下光潔的皮膚。
小刀上倏然蹦出一隻眼睛，張開眼咕嚕轉了幾下。
旋即在刀身刮過緣一面龐時，那隻眼睛也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的胞弟。
嚴勝見狀，不動聲色的屈起手指彈了那隻眼睛眼角周圍一下。
赤金鬼眼吃痛，登即閉上了眼。
「怎麼了？兄長？」
緣一察覺不對，睜開眼睛詢問，正好就撞上那隻痛的不停顫抖的鬼眼。
緣一一怔：「兄長？」
嚴勝懶得解釋：「閉眼，無事，不必多問。」
緣一遲疑半晌，輕輕的摸了摸那隻刀中鬼眼，乖順的再度閉上了眼。
嚴勝的手指為了穩定，不時輕按在緣一的臉頰、顴骨、下巴。
每一次觸碰，都傳來驚人的熱度與紮實的肌理感。
嚴勝突然意識到，這不是孩童柔軟的臉蛋，也不是少年單薄的下頜。
這是一個成年男性的面孔，稜角分明，蘊藏著內斂的力量。
嚴勝倏然感覺到一種錯位感。
此生他化鬼時，緣一尚是少年。
那時的自己身形高大，緣一在他身旁不過腰高，像是孱弱可愛的幼崽。
沉睡十後甦醒，兩人樣貌身形乍看仿佛重歸一致，猶如雙生鏡像。
可此刻，指腹下是經年風霜刻下的剛硬線條，眼前是隨著吞咽滾動的成熟喉結，那層青茬更是生命力依舊洶湧奔騰的證明。
嚴勝恍惚的意識到，緣一長大了。
不是指年齡那荒誕的數字，而是面前人的容貌。
從稚兒到與他恍若一體，再到如今。
緣一乍一看同他還是十分相像。
可身形輪廓卻比他更結實，此刻細看，緣一更像是他的長兄。
靈魂破土而出，在胡茬、在輪廓、在沉穩的呼吸里，彰顯著充滿侵略性的存在。
這是一個已然成熟的男人。
一個成熟的、極具存在感的、此刻正毫無防備地將致命處交託於他手中的男人。
不再是他重生回來後，可憐可愛的胞弟，反而更像——
一千二百年前，他徹底化鬼前，最後一眼瞥見到的緣一。
嚴勝的手頓住了。
水珠從緣一的鬢角滑落，滴在嚴勝托著他下頜的拇指上，溫熱一片。
嚴勝猛地驚醒般抽回了手。
緣一睜開了眼：「好了嗎，兄長。」
嚴勝看著面前的人，垂下眼眸，啞聲道：「沒好，閉眼。」
緣一依言閉上眼睛。
嚴勝沉默片刻，俯過身，將那遺留的角落輕輕的刮乾淨。
他看著面前這張與他如出一轍，又截然不同的面容。
一個遲來的認知，浸入心頭。
他看見緣一的片段，似乎總是斷斷續續的。
他見過緣一稚兒的臉，可前世緣一拋他離家十年，再度重逢時，緣一已成成人模樣，後來，六十年彈指而過，他又見到緣一垂暮的老年。
這一世重來，他化鬼陷入沉睡，再度未曾見過緣一從稚兒長成男人的全部過程。
嚴勝恍惚的意識到，他們真正清醒著，在彼此身側的時光，原來如此稀薄。
整整一千二百年。
滿打滿算，兩生加起來，竟不足五年。
他們互相錯過對方抽條拔節，骨骼舒展的青春年華，錯過彼此在漫長漂泊中逐漸磨礪出稜角的歲月。
他像是被拋出了時間的河流，在某一個時間沉入水底，再浮起時，岸邊的栽下的柿子樹早已亭亭如蓋，風霜滿身。
小刀上的眼睛閉上了眼，妖異的血刃冰涼的貼在男人的臉頰邊。
嚴勝收回刀，一寸寸刺入身軀中。
「好了。」
他別開視線，遠離了此方天地。
一隻手比他更快。
緣一睜開眼，精準地握住了嚴勝剛才撫過他下巴的那隻手腕。
「兄長。」
緣一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廓響起。
水波劇烈晃動了一下。
嚴勝被他牢牢圈在岩石與自己身軀之間，背後是冰涼的石壁，身前是滾燙的體溫與氤氳霧氣中那雙亮得駭人的赫紅眼眸。
緣一盯著他，竟是在此刻敏銳的可怕。
「兄長在想什麼？」
嚴勝冷冷瞧著面前人。
想什麼？
想你作為我的半身，卻僅僅存在於我生命中十分之一的時光，但又如此肆意妄為的貫穿了他髒污的一生？
嚴勝冷冷一笑，不發一言。
他推開了面前灼熱身軀，水面漣漪晃蕩，繼國嚴勝徑直從水中一步步踏出，水珠自赤裸的肌理盡數滾下，墜落到仍在水中的繼國緣一的臉上。
嚴勝披上衣裳，側過首。
「叫上孩子們回去吧。」
鍛刀村的刀匠們很熱情好客，晚膳準備了松茸飯。
嚴勝拿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頓良久。
他看著一旁用堪比臉盆大小的碗，安靜而快速進食吃飯的緣一。
目光又看向另一邊已經吃到第三碗臉盆大小飯的甘露寺蜜璃，小姑娘顯然吃的一臉滿足。
嚴勝眨了眨眼，驚愕萬分。
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飯量能在緣一之上的人。
甘露寺蜜璃注意到他的目光，不好意思的捂住臉。
「哎呀，嚴勝大人，請不要這麼看我，我是不是太能吃了，真的很對不起呀，嚇到你了嗎？」
「不，我只是覺得很厲害。」
嚴勝抿了口茶，誇讚道。
「你的身體需要如此多的食量，說明它蘊藏著強大的力量，吃的越多，才能變得越強，這是應當的事情。」
甘露寺蜜璃一愣，預想中的尷尬或是調侃都沒有到來，沒有對不似尋常女子的側目，只有純粹對她強大的認可。
蜜璃在瞬間臉頰爆紅，大辮子開心的一顫一顫。
啊，嚴勝大人真的好溫柔啊！說話也這麼好聽！
嚴勝指尖托著緣一的下頜，蹙眉道。
緣一順從地仰著頭，脖頸修長，頭顱後仰，閉上了眼睛。
沒有胰子在旁，反正溫泉的熱氣也熏軟了面龐，嚴勝乾脆乾巴巴的就著刀直接刮。
視線聚焦於刃口與皮膚交接的那一條線。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見緣一頸側平穩搏動的血管，能數清他濕漉漉的睫毛，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氣息拂過自己手腕內側，那一小片皮膚瞬間變得敏感起來。
血色妖異的小刀順著下頜骨的走向輕輕刮過，青色的短茬隨刃而落，露出底下光潔的皮膚。
小刀上倏然蹦出一隻眼睛，張開眼咕嚕轉了幾下。
旋即在刀身刮過緣一面龐時，那隻眼睛也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的胞弟。
嚴勝見狀，不動聲色的屈起手指彈了那隻眼睛眼角周圍一下。
赤金鬼眼吃痛，登即閉上了眼。
「怎麼了？兄長？」
緣一察覺不對，睜開眼睛詢問，正好就撞上那隻痛的不停顫抖的鬼眼。
緣一一怔：「兄長？」
嚴勝懶得解釋：「閉眼，無事，不必多問。」
緣一遲疑半晌，輕輕的摸了摸那隻刀中鬼眼，乖順的再度閉上了眼。
嚴勝的手指為了穩定，不時輕按在緣一的臉頰、顴骨、下巴。
每一次觸碰，都傳來驚人的熱度與紮實的肌理感。
嚴勝突然意識到，這不是孩童柔軟的臉蛋，也不是少年單薄的下頜。
這是一個成年男性的面孔，稜角分明，蘊藏著內斂的力量。
嚴勝倏然感覺到一種錯位感。
此生他化鬼時，緣一尚是少年。
那時的自己身形高大，緣一在他身旁不過腰高，像是孱弱可愛的幼崽。
沉睡十後甦醒，兩人樣貌身形乍看仿佛重歸一致，猶如雙生鏡像。
可此刻，指腹下是經年風霜刻下的剛硬線條，眼前是隨著吞咽滾動的成熟喉結，那層青茬更是生命力依舊洶湧奔騰的證明。
嚴勝恍惚的意識到，緣一長大了。
不是指年齡那荒誕的數字，而是面前人的容貌。
從稚兒到與他恍若一體，再到如今。
緣一乍一看同他還是十分相像。
可身形輪廓卻比他更結實，此刻細看，緣一更像是他的長兄。
靈魂破土而出，在胡茬、在輪廓、在沉穩的呼吸里，彰顯著充滿侵略性的存在。
這是一個已然成熟的男人。
一個成熟的、極具存在感的、此刻正毫無防備地將致命處交託於他手中的男人。
不再是他重生回來後，可憐可愛的胞弟，反而更像——
一千二百年前，他徹底化鬼前，最後一眼瞥見到的緣一。
嚴勝的手頓住了。
水珠從緣一的鬢角滑落，滴在嚴勝托著他下頜的拇指上，溫熱一片。
嚴勝猛地驚醒般抽回了手。
緣一睜開了眼：「好了嗎，兄長。」
嚴勝看著面前的人，垂下眼眸，啞聲道：「沒好，閉眼。」
緣一依言閉上眼睛。
嚴勝沉默片刻，俯過身，將那遺留的角落輕輕的刮乾淨。
他看著面前這張與他如出一轍，又截然不同的面容。
一個遲來的認知，浸入心頭。
他看見緣一的片段，似乎總是斷斷續續的。
他見過緣一稚兒的臉，可前世緣一拋他離家十年，再度重逢時，緣一已成成人模樣，後來，六十年彈指而過，他又見到緣一垂暮的老年。
這一世重來，他化鬼陷入沉睡，再度未曾見過緣一從稚兒長成男人的全部過程。
嚴勝恍惚的意識到，他們真正清醒著，在彼此身側的時光，原來如此稀薄。
整整一千二百年。
滿打滿算，兩生加起來，竟不足五年。
他們互相錯過對方抽條拔節，骨骼舒展的青春年華，錯過彼此在漫長漂泊中逐漸磨礪出稜角的歲月。
他像是被拋出了時間的河流，在某一個時間沉入水底，再浮起時，岸邊的栽下的柿子樹早已亭亭如蓋，風霜滿身。
小刀上的眼睛閉上了眼，妖異的血刃冰涼的貼在男人的臉頰邊。
嚴勝收回刀，一寸寸刺入身軀中。
「好了。」
他別開視線，遠離了此方天地。
一隻手比他更快。
緣一睜開眼，精準地握住了嚴勝剛才撫過他下巴的那隻手腕。
「兄長。」
緣一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廓響起。
水波劇烈晃動了一下。
嚴勝被他牢牢圈在岩石與自己身軀之間，背後是冰涼的石壁，身前是滾燙的體溫與氤氳霧氣中那雙亮得駭人的赫紅眼眸。
緣一盯著他，竟是在此刻敏銳的可怕。
「兄長在想什麼？」
嚴勝冷冷瞧著面前人。
想什麼？
想你作為我的半身，卻僅僅存在於我生命中十分之一的時光，但又如此肆意妄為的貫穿了他髒污的一生？
嚴勝冷冷一笑，不發一言。
他推開了面前灼熱身軀，水面漣漪晃蕩，繼國嚴勝徑直從水中一步步踏出，水珠自赤裸的肌理盡數滾下，墜落到仍在水中的繼國緣一的臉上。
嚴勝披上衣裳，側過首。
「叫上孩子們回去吧。」
鍛刀村的刀匠們很熱情好客，晚膳準備了松茸飯。
嚴勝拿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頓良久。
他看著一旁用堪比臉盆大小的碗，安靜而快速進食吃飯的緣一。
目光又看向另一邊已經吃到第三碗臉盆大小飯的甘露寺蜜璃，小姑娘顯然吃的一臉滿足。
嚴勝眨了眨眼，驚愕萬分。
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飯量能在緣一之上的人。
甘露寺蜜璃注意到他的目光，不好意思的捂住臉。
「哎呀，嚴勝大人，請不要這麼看我，我是不是太能吃了，真的很對不起呀，嚇到你了嗎？」
「不，我只是覺得很厲害。」
嚴勝抿了口茶，誇讚道。
「你的身體需要如此多的食量，說明它蘊藏著強大的力量，吃的越多，才能變得越強，這是應當的事情。」
甘露寺蜜璃一愣，預想中的尷尬或是調侃都沒有到來，沒有對不似尋常女子的側目，只有純粹對她強大的認可。
蜜璃在瞬間臉頰爆紅，大辮子開心的一顫一顫。
啊，嚴勝大人真的好溫柔啊！說話也這麼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