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不似此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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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燈初上,將這片不夜之城照亮如月,游郭街道被籠在一片靡麗而喧囂的光暈里。

  嚴勝一踏進游郭便變回成人模樣,不適的蹙起眉心。

  朱紅的燈籠映著行人曖昧不明的臉,屬於肉味的氣息沾染上了抹去不掉的混雜虛糜氣息。

  混合著脂粉香氣和人類食物味道,令感知敏銳的嚴勝不適至極。

  耳中更是灌滿了各種嬉笑、拉扯、絲竹與叫賣聲,嘈雜的令人心煩。

  伊之助被太多人嚇了一跳,善逸看著繁華的景象呆愣的亂走,音柱怒火衝天的去抓人。

  嚴勝揉了揉眉心,朝身旁人囑咐。

  「緣一,把通透關掉,這地方複雜,別看到不該看的。」

  一直目視前方的緣一乖順的點頭,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我知道了,兄長大人。」

  待到音柱抓著三小隻回到紫藤之家,當即便將數不清的信件散落到地上。

  炭治郎拿起一封疑惑的查看:「您的妻子在這潛伏很久了嗎?」

  音柱:「因為我有三個老婆。」

  眾人:?

  善逸聲嘶力竭到變調的質疑和怪叫被音柱一拳頭打滅。

  嚴勝端著茶杯的手一頓,眼眸驚愕的看向音柱。

  三個老婆?這不是大正時代嗎?

  來自戰國,無心情愛,只聯姻過一次的老古董沉默的看了眼宇髄。

  又默默看了眼風格各異的信箋,目光再度落回茶杯上,無言以對。

  緣一安靜的坐在兄長身側,聞言抬眸看向音柱,有些訝異。

  緣一十分認真的看著音柱,目光清澈,誠懇詢問。

  「您的妻子可以將自己化為三個自己嗎?很不得了的能力。」

  「哈?」宇髄天元一懵。

  他猛地反應過來,額角青筋暴跳。

  「是我有三個老婆啊!我三個老婆是不同的人啊!沒有什麼影分身啊!」

  音柱咆哮著解釋。

  卻見面前無波無瀾的人蹙起眉頭,澄澈的赫眸清晰的浮現不贊同和一絲難以理解的困惑。

  「那都是我的老婆!」

  音柱怒聲道。

  「我都愛她們!我愛我的老婆們!這是有原因的好嗎!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緣一不再看他,偏過頭注視嚴勝。

  人怎麼能同時走入三條河流呢。

  血液只能朝著一個方向奔涌,呼吸的節奏,只為契合一個人的存在而調整。

  他總是與常人不一樣的,連這種地方也是。

  緣一想。

  宇髄說,他都愛。

  緣一不明白。

  緣一的世界很單調,中心只有一個人。

  他的全部早已有了歸宿,他窮盡此生,也不過是在學習如何安靜的停留在那片月華之中。

  嚴勝注意到他灼熱的視線,蹙起眉心。

  「看我做甚?」

  緣一的耳尖泛起紅意,輕輕搖了搖頭,不敢將心中所想的褻瀆之語說出口中。

  為了探查上弦鬼的位置,三小隻改變妝容,潛伏進三位女忍者所在的游女屋,探查消息。

  嚴勝看著面前三個面容扭曲,不似人形的孩子,還信誓旦旦說自己技術很好的音柱,陷入沉思。

  四百年後的人類,審美已經變成這樣了嗎。

  當三個身高一米九,面容俊美的男人。

  牽著三個歪瓜裂棗,挨家挨戶售賣的時候,已經不是引人注目,簡直是喪盡天良了。

  走過哪裡都是萬眾矚目,怔愣的看著高大的三人。

  旋即在看見身後歪瓜裂棗的小丫頭時,又忍不住欲言又止。

  究竟是賣誰啊。

  在昧著良心賣了炭子後,嚴勝堅決不與這幾人同行,拉著緣一就往反方向走。

  緣一任由兄長牽著自己,在游郭繁華的街道上穿行。


  四周是鼎沸的人聲,閃爍的燈火,食物的香氣與游女們嬌軟的笑語。

  嚴勝和緣一併肩而行,仿若與喧鬧仿佛隔著一層透明的壁壘,在人流中自成一片小天地。

  兩人都不是話多的人,不過是在路上閒逛順帶看看有沒有奇詭之處。

  一個醉醺醺的路人徑直撞了過來。

  嚴勝將緣一往自己身側帶了帶,灼熱的氣息縈繞周身。

  「人很多,跟好了,別丟了。」嚴勝低聲提醒。

  緣一乖順的嗯了一聲,眼眸垂下,落在嚴勝垂在身側的手上。

  良久,他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握住了嚴勝的衣袖。

  嚴勝腳步一頓,旋即再度邁步走開,未曾甩落。

  兩人行走在游郭迷離的人潮中,走向燈火更深處。

  這樣尋常的,毫無目的的同行與閒談,讓嚴勝的意識有一瞬間的恍惚。

  上一次同緣一這般……是何時?

  似是一千二百年前,尚在鬼殺隊時,也曾與緣一走過某條熱鬧的祭典街道。

  那時心無旁騖,眼中只有任務與劍道,連燈火與喧囂都只是背景噪音。

  而如今,時移世易,周遭的燈火更炫目,人聲更嘈雜,卻奇異地與某個久遠到幾乎遺忘的午後重疊了。

  嚴勝看著身旁人,緣一察覺到他的目光,赤眸回望。

  嚴勝垂眸。

  此景太過灼熱。

  他竟有些分不清,這究竟是現實,還是一千二百年來某個孤獨夢境的無聊延伸。

  就在這時,一陣清越的鈴鐺聲與嬌媚的歡呼自前方傳來,是某位名動游郭的花魁,正盛裝出遊。

  長長的隊伍與華美的衣袂引得路人紛紛側目圍攏。

  嚴勝對花魁遊行毫無興趣,目光下意識地移向身旁,一個販賣各種祭典面具與舊物的小攤。

  他的目光落在攤上懸掛的神樂覆面上。

  細軟的布料上勾勒著端莊而神秘的朱紅紋路,太陽圖騰灼然醒目,旁邊還掛著一套保存完好的神樂鈴與祭祀舞蹈服。

  曾經由凡人穿上以舞悅神的衣物,如今在路邊也無人問津。

  嚴勝下意識抬手,取下神樂覆面。

  花魁遊行的樂聲與喧譁如潮水般涌了過來。

  遊行的燈火長龍蜿蜒而至,光暈流動,將一張張仰起的痴迷臉龐映的忽明忽暗。

  三味線拔著高昂的調子,太鼓遲鈍的撞在空氣里,笛聲卻穿透所有嘈雜。

  所有的聲音攪在一起,蒸騰出遊郭夜晚特有的繁華與燥熱。

  被這驟然爆發的聲浪一激,嚴勝下意識看過去,緣一見他轉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花魁道中,眾人圍觀。

  花魁層層疊疊的錦衣仿佛凝聚了全天下的色彩與光華,眼波流轉間,美艷無雙。

  街道兩旁,人們痴迷地伸長脖頸,忘情的讚嘆她驚艷的美貌與風華。

  嚴勝只掃了一眼,便平靜的轉回目光。

  緣一淡淡一掃花魁道中的景象,旋即盯著嚴勝的眼睛,追尋他眼眸的方向,同他一起轉回頭。

  「緣一。」

  嚴勝輕聲呼喚。

  喧囂嘈雜中,緣一卻立刻上前半步。

  「兄長?」

  嚴勝看著手中的神樂面,將那副端莊肅穆的遮面靠近緣一。

  系帶環過緣一的腦後,覆面遮住他的面容,指尖翻動,仔細在緣一腦後系好。

  嚴勝後退半步,看著面前同他一般高大的男人。

  高大挺拔的身形被赫色和服包裹,長發高束,幾縷碎發拂過耳畔。

  覆面上的太陽圖騰,在游郭迷離的燈火映照下,在眾生喧鬧的歡呼中,灼灼生輝。

  面前的繼國緣一,驟然顯現出非人般的神性,仿若自高天原踏步而來的神明化身。

  偶然駐足這浮華塵世,恰巧立在他面前,靜默的垂眸俯首。

  喧譁的背景音在這一刻被強行推遠。

  神之子再度,落在他面前。


  嚴勝啞聲道:「很適合你,緣一。」

  緣一聞言,抬起手,用指尖撩起神樂面一端,僅僅露出一隻眼。

  赫色眼眸凝視著面前人的身影,纖毫畢現。

  花魁在此時恰好行至他們身旁,人群的歡呼聲達到頂點,無數痴迷的目光與拋灑的花瓣,都匯聚向那移動的華美焦點。

  緣一卻對那巔峰視若無睹。

  他專注的看著嚴勝,望著面前的人間月。

  於萬眾喧囂,靡靡之音中,嚴勝像是一輪誤入塵世的皓月。

  那是一種不為取悅任何人而存在的美。

  恍若九天之上一輪孤高的明月,人們為璀璨的燈火而歡呼,卻不曾仰望真正懸於蒼穹,靜謐流轉的月輝。

  清輝寂寂,高懸於喧鬧的濁世之上,立於萬眾之中,卻恍若從未落入此間。

  花魁遊行的樂聲與人聲在此刻達到高潮,絢爛奪目,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狂歡。

  緣一緊緊望著眼前人,赫眸灼灼,喉結劇烈滾動。

  嚴勝撞進那隻眼裡,瞳孔縮了縮。

  他太清楚這眼神意味著什麼。

  嚴勝幾乎是倉促狼狽的,率先移開了視線,不敢再與那隻眼睛對視。

  緣一見兄長偏過頭去,指尖猛然收緊,將撩起的覆面重新放下。

  古樸的神樂面再度完整的覆蓋他的面容,將所有翻騰的欲望重新掩下神之子的表象下。

  嚴勝見那近乎袒露的欲望消失眼前,悄然鬆了口氣。

  他看向緣一,上前一步,抬手正欲解下緣一的神樂面。

  「解下來,就回.......」

  「兄長大人。」

  嚴勝聽見他的呼喚,動作一頓。

  他怔愣的看著面前神性威嚴的神之子戴著覆面,緩緩湊近。

  細軟的布料扶上了嚴勝的鼻尖,旋即蹭過他的肌膚,最後觸碰到他的唇角。

  輝輝灼陽的圖騰湊近,太陽占據了嚴勝兩生所有的視線。

  在花魁遊行的鼎沸之際,在無數人為塵世之美癲狂迷醉的背景下。

  緣一緩緩俯身。

  灼熱的氣息隔著神樂覆面,虔誠的落在他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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