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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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坊老闆將藥材仔細包好,戰戰兢兢的交給面前身高六尺的武士大。

  在聽見對方頷首道謝時,他慌忙低頭行禮,恭送兩位武士大人離去。

  居然穿的是紫衣直垂的尊貴的之人,怎麼會來到這偏陋之地。

  太陽懸掛於天,日光落在嚴勝的身軀上,帶來陣陣刺痛。

  他頭上沒有蒙著羽織,任憑緣一如何勸說,他也絕不肯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遮掩行路。

  一隻手接過他手中藥材,隨即另一隻手小心翼翼的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緣一輕聲道:「兄長,您在想什麼?」

  嚴勝沉默一瞬,腳步快了幾分。

  「無事,去驛站吧。」

  緣一渾身是傷,卻一路隱忍,直到他最後近乎沉默的同意,緣一才身形一晃,被他扶住才沒有倒下去。

  嚴勝氣他這般不愛惜自己,又湧上難以言喻的複雜心緒。

  緣一看著嚴勝向前的背影,垂下眼眸,緊緊牽住兄長的小拇指,亦步亦趨的跟著。

  兩人找了間驛站休息,結果身上身無分文,尷尬的站在台前。

  店家見兩個武士大人如此高大威嚴,其中一位甚至身著貴重的紫衣,主動邀請兩人入住,還安排了間上房。

  嚴勝有些慚愧,但為了讓緣一儘快修養,硬著頭皮道謝住了霸王店,待到日後定償還。

  緣一一進房間便身形踉蹌,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往嚴勝身上倒。

  嚴勝連忙扶著他坐到床榻上,將人放下後,便欲轉身。

  袖口卻被死死攥住。

  緣一艱難的睜開眼眸,死死盯著他。

  「...兄長..要去哪裡。」

  嚴勝微微蹙眉,可看著他臉色蒼白的模樣,終是嘆了口氣。

  「我去請人將藥煎上。」

  他頓了頓,補充道:「吩咐完便回。」

  緣一惘然的看了他一會兒,指尖微松,呆呆的點頭。

  「兄長大人,要記得回來。」

  「....嗯。」

  嚴勝出門將藥物遞給小二,仔細囑咐他們煎制之法,又將一直放在袖子裡的籠子拿出來放在桌上。

  籠子裡灘著一坨碎肉塊,此刻見重見天日,蠕動著化作一團肉球,擠出兩隻亂轉的眼睛,朝他討好的眯了眯。

  「嚴勝,怎麼了。」

  嚴勝瞧了它一會兒:「無慘大人應當明白,我讓您活下來是為什麼。」

  無慘不說話了。

  他氣的火冒三丈又硬生生忍了下來,君子在世,他能屈能伸,忍。

  嚴勝同意後,緣一便將日輪刀折斷,鑄成這籠子出來,將無慘殘軀關在裡面。

  如今它身體虛弱到只剩這一塊碎肉片,隨意一個柱拿把日輪刀都能殺了他。

  這日輪籠鋒利不已,只要無慘試圖將身軀擠出來,便必死無疑。

  無慘自己安慰自己,只要能活下來就好,只要能活下來,便有以後。

  無慘心裡清楚,雖然是那個怪物沒殺了他,但真正決定他生死的人,是誰。

  他正是憤恨之中,又有些看不透面前的人。

  嚴勝分明不恨他。

  乃至他說的那些『感激』之類的話也並非虛假,方才卻執意取他性命,如今又開始喊他無慘大人。

  真是一個難以捉摸、複雜至極之人。

  無慘縮起身子,悶聲道:「我知道。」

  嚴勝沒再多說什麼,他知曉無慘暫時不會出什麼么蛾子。

  他如今虛弱的連出籠子都做不到。

  無慘為了活命,不會想來觸怒他這個能掌握他生死的人。

  他轉過身,朝裡屋走去,

  緣一聽見門響,虛弱地掀開眼帘,見是嚴勝,那雙總是淡漠的赤眸倏地亮了,手指緊緊攥住了來人的袖角。

  「……兄長。」他聲音低啞,「你回來了。」

  嚴勝嗯了一聲,在榻邊坐下。

  他將敷藥放在一旁,伸手去解緣一單衣的系帶。


  緣一順從地微微抬身,任由衣物褪下,露出遍布傷痕的身軀。

  兩臂上近乎血肉模糊,便是肩膀上也有手指硬生生摳進的傷口,血淋淋的一片,渾身上下凝結著駭人的血痂。

  嚴勝蹙著眉看傷,忍不住道:「這般不愛惜自己,可知自己流了多少血?」

  緣一一眨不眨的看著他:「緣一知錯了,兄長。」

  嚴勝瞥他一眼,旋即將布巾打濕,小心的將他身上的血痂盡數拭去。

  擦拭傷口,緣一一聲未吭。

  嚴勝抬起眸,卻見他只一錯不錯的望著自己,感受不到傷口疼痛般。

  他斂眸,手下動作越發輕柔。

  清苦微辛的藥香彌散開來,嚴勝指尖蘸了涼滑的藥膏,小心地塗抹在傷口邊緣。

  他俯身時,幾縷烏黑的長髮從肩頭滑落,發梢無意間掃過緣一肋下。

  細微的酥癢讓緣一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嚴勝似有所覺,正要抬眼,卻見緣一已伸出手,指尖極輕地勾起那縷垂落的髮絲,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攏回他耳後。

  嚴勝一頓,卻不曾抬眸,只專注的為他上藥。

  兩人距離極近,冷冽似霜雪覆竹的淡香,隨著嚴勝的呼吸,幾乎將緣一籠罩。

  緣一靜靜看著近在咫尺的側臉,目光緩緩下移,看向他的嘴唇,落在他先前大逆不道所做的地方。

  傷口被逐一纏上潔淨的布料。

  嚴勝直起身:「好了,你好好休息。」

  他正要起身離開,腰間卻驟然一緊。

  緣一的手臂環了上來,緊緊抱住他的腰腹,側臉貼在他衣物上,日輪花札耳飾在空中晃動。

  那力道不似重傷虛弱之人,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執拗。

  「兄長,」緣一的聲音悶在他衣料間:「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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