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一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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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勝越來越嗜睡了。

  從前呼喚便能醒,每當緣一停下,打開箱門,他有時會自己爬出來,坐在緣一鋪好的布上。

  安靜的看一會兒月亮,同緣一聊聊天,便又慢吞吞的爬回去。

  後來,一日也醒不了一次。

  嚴勝第一次昏睡三日的時候,緣一有些忍不住,他抱著小小的兄長,在黑夜中坐到凌晨。

  他差一點就咬開了手指,想給嚴勝餵血,可嚴勝在第四日醒來了。

  眼眸半闔,睏倦不已的惡鬼別開頭,將那垂涎欲滴的血液推開。

  嚴勝不允許他給自己餵血,絕不允許他以身飼養自己。

  他斬釘截鐵道:「你若如此,我便就此離去。」

  緣一立即收手,慌忙止血。

  小小的幼童窩在他的臂彎里,安靜的縮在他懷裡看月亮,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他說話。

  在即將睏倦的睡著時,嚴勝看著緣一泫然欲泣的面容,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臉頰。

  「別怕,緣一。」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兄長總會醒來的。」

  嚴勝又在他懷裡睡了回去,在睡去前,他將六眼擬態解除,變回了普通人類幼童的模樣,兩隻眼睛閉合著,睫毛輕顫。

  嚴勝知曉,若是萬一被他人瞧見緣一背著一個六眼惡鬼,是會給他帶來麻煩的。

  緣一看著懷裡的兄長,繼續向前尋走。

  後來兄長醒來便不定時了,或者說,睡著的時間越來越長。

  緣一便學會了做衣服。

  從前為了兄長變回成人模樣時,便依舊穿著成人服飾,如今怕兄長睡得不舒服,緣一便給兄長做了新的衣服。

  他休息時,便將兄長抱出來,讓他在自己的臂彎里安睡,丈量著小小的身軀。

  兄長愛乾淨。

  他便做了一件又一件,給兄長每日都換上新的。

  睡著的時間從三天,變成七天,在緣一又一次等不住的時候,嚴勝醒來了。

  嚴勝在箱子裡待久了,看見亮光反而下意識閉眼想躲過去,最後還是撲騰到了緣一懷裡。

  他或許是睡得時間太長了,又或許在漆黑狹小的箱子裡待太久了,這次醒來,神智有些混沌,甚至還還想抓點什麼紓解一下。

  「...緣一,我可能是睡迷糊了...十分抱歉...身為兄長...連本能都控制不好...」

  緣一看著窩在自己懷裡,伸出短短的爪子不停在自己身上抓來抓去的嚴勝,好脾氣的將衣袖掀開,露出白皙的手臂供兄長磨爪。

  「沒關係,兄長大人,您為了不傷到緣一縮短指甲了呢。」

  緣一看著尖利的鬼甲克制的在自己身上只撓出了淺淺的白痕,想了想,轉過了身。

  「能不能請兄長大人幫緣一撓撓背呢,有一些癢。」

  「...當然...」

  按摩童工兄長小人慢吞吞的接下職責,墊著腳尖在胞弟的背上從左到右,從上到下的撓痒痒。

  「兄長睡著時,緣一還是要自己撓,不可在他人面前袒胸露乳,實在不成體統。」

  緣一淺淺一笑:「兄長大人教導的是,緣一記住了。」

  神之子點的加鍾結束,按摩咪又慢吞吞的爬回了木箱裡,安靜的睡著

  後來緣一便在木箱側壁,開了一扇巴掌大的窗戶,小窗戶精巧,裡頭又蒙上了一層厚而微微透光的素紗。

  這樣,箱內也不會是令人窒息的漆黑,只有一層柔和的,不會傷害嚴勝的微光。

  等待的刻度,從三日,拉到七日,再到半月。

  緣一做衣服的手藝越來越好了,連給兄長扎的辮子都學會了好幾種花樣。

  他總是每夜將兄長抱出來,換上新做好的衣服,用梳子將柔順的長髮打理好,又編成不同的樣式。

  在嚴勝第一次睡了半個月時,緣一又一次忍不住了。

  他抱著小小的兄長,近乎乾枯的坐在月亮之下。

  身體內滾燙的沸血在呼嘯,跳動的心臟在漸漸冰冷。

  在他即將忍不住時,兄長醒來了。


  這次睡著的時間有點長了,嚴勝的腿都睡麻了,咕嚕一下從木箱裡滾了出來。

  幸好被緣一穩穩接住。

  旁邊的麵攤老闆一臉驚訝地看著從木箱裡滾出來的精緻幼童。

  嚴勝看著緣一將一碗熱湯麵慢慢吃完,睏倦的靠在他的身旁,小腦袋一點一點,卻堅持陪著。

  攤主笑著說:「你們兄弟感情真好。」

  緣一吃完面付過銀錢,便抱著兄長同他聊天,說這麵湯是用豬骨熬的,加了曬乾的香菇,很鮮。

  嚴勝含糊的應著。

  「緣一,要多吃飯,這樣身體才會壯實。」

  「緣一會的。」

  後來,他再度在緣一懷中睡去。

  緣一將木箱換了個位置,嚴勝在木箱裡蜷縮著睡,身體會睡麻。

  他便將木箱放平,重新調整了背帶的位置和角度。

  如今橫置,箱內空間便足以讓嚴勝舒展身體安然平躺。

  木箱改為橫背的那天起,他行走在路上,便多了奇怪的傳聞。

  有人說他背的是兄長遺骸,也有人說是愛妻屍骨。

  緣一從不辯解,宛如行屍走肉般活著,時間在兄長微弱的呼吸聲里,失去了刻度。

  只是恍若背著沉重的墳墓,行走世間。

  嚴勝沉睡的時間越來越長。

  中間他也醒來過許多次,從三日到七日,再到以月為期,直到如今以年度日。

  每一次,都在緣一指尖幾乎要劃破自己手腕的前一瞬,箱內便會傳來細微的響動。

  就像是兄長知道他要傷害自己了,便強迫自己起來。

  於是,緣一的「忍耐」被無形地訓練著。

  他的閾值從三天,拉到七天,再到半個月、三個月、半年。

  直到如今,能以年為單位,無望地等待。

  大雪飛揚的某日,箱門再次從內推開。

  嚴勝迷迷糊糊睜開眼,一縷屬於少年的深紅髮絲垂落在他臉上。

  他仰頭,望進一雙沉靜卻已脫去稚氣的赤眸里,緣一的下頜線清晰了,肩膀也寬了,俊美模樣初現,將他穩穩圈在臂彎里。

  「緣一。」幼鬼慢吞吞地眨著眼,「你長大了。」

  「嗯。」

  緣一的聲音比記憶里低沉了些,在他面前卻依舊溫柔繾綣。

  「已經能好好抱住兄長了。」

  「我,睡了多久?」

  「一年零十三天。」

  嚴勝有些恍惚:「這一次睡了那麼久嗎。」

  握住他的手臂猛地暴起青筋,那份力道卻絲毫沒作用在嚴勝身上。

  緣一頓了頓,輕聲問:「附近有溫泉。兄長,要一起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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