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獨一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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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緣一,放到我面前來。」

  緣一將水盆放到地上,蹲下身,圓滾滾的腦袋正好停在嚴勝面前,像只安靜等待的小獸。

  嚴勝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坐下,又拿起軟布在水盆中沾濕又擰乾。

  他一手托起緣一的腳踝,另一手用沾濕的軟布,小心翼翼地擦拭掉那些血絲與塵土。

  冰涼的清水觸碰到細小的傷口,緣一的小腿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

  但他沒有收回腳,只是那雙深紅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落在兄長低垂的、無比專注的側臉上。

  軟布在水中清洗又再度被擰乾,擦拭乾孩童腳上的水分。

  「把那盒藥膏給我,緣一。」

  小手將藥膏捧到他面前,嚴勝打開盒子,指尖蘸取些許,將傷口仔細的覆蓋塗勻。

  他頓了頓,垂下眼眸。

  為了療養背後的傷口,他沒穿羽織,只穿了白色的裡衣。

  他伸手至自己的裡衣衣擺處,用力一扯。

  ....沒扯動。

  年幼的上弦一大人根本扯不爛衣服呢~

  嚴勝想了想,將衣擺遞向緣一。

  「緣一,撕開。」

  緣一的目光從兄長臉上緩緩移開,落在那片遞到自己眼前的白色衣料上。

  他沒有絲毫遲疑,伸出小手,用那短胖的手指緊緊攥住。

  「嘶啦——」

  一聲清脆的布料撕裂聲在安靜的庭院中響起,乾淨利落,與嚴勝方才的徒勞無功形成了鮮明對比。

  一條乾淨、柔軟的白色布條就這樣被遞迴到了嚴勝手中。

  嚴勝看著手中的布條,心裡泛起酸酸的泡泡。

  果然如此輕鬆的就將布料撕開了,小小年紀卻有如此怪力,果然是神明大人最鍾愛的神之子。

  嚴勝看著布料有點反胃,喉結滾動,憤憤低下頭,用這取自自身衣袍的布條,開始為緣一包紮。

  他的動作依舊有些生疏,將那小小的腳掌輕柔地包裹起來,確保藥膏被妥帖地覆蓋,又不會束縛得太緊。

  「緣一,以後不穿鞋不要走在泥路里,知道嗎?」

  嚴勝告誡道,將手中布料在腳背打了一個蝴蝶結。

  他抬起頭,望向緣一,卻發現緣一也正看著他,那雙深紅色的眼眸里,依舊沒有什麼明顯的情緒。

  像是一頭初生的幼崽小熊,呆呆茫然的看著他。

  緣一微微動了一下那隻被包裹得十分妥帖的腳,柔軟的布料觸感陌生而溫暖。

  然後,在嚴勝的注視下,他做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舉動。

  他將自己另一隻沒有受傷的、還沾著些許塵土的腳,也輕輕地、試探性地,擱在了兄長屈起的膝蓋上。

  像是小熊試探性的伸出爪爪,依賴著第一眼便見到的主人。

  嚴勝看著再次出現在自己膝上的那隻小腳,一種酸楚而又無比柔軟的情緒,如同溫熱的泉水,瞬間湧上心頭。

  這是什麼意思,居然把他當做傭人了嗎,大膽!

  嚴勝擰起眉,拿著軟布擦拭他的腳。

  厲聲道:「緣一,你要記得身份知道嗎,我是你的兄長。」

  緣一點點頭。

  是他唯一的,最好的兄長,他一直知道的。

  「這種行為極其失禮,如今看在你尚且年幼無知的份上,我可以原諒你一次...」

  嚴勝在他另一隻腳上也擦拭傷藥膏,肅然的教導沒有規矩的胞弟。

  「對兄長這樣做也就算了,絕對不可以對別人這樣做知道嗎?會被人指責的...」

  緣一又點了點頭。

  「好了。」嚴勝將另一隻腳也包紮好。

  緣一看著兩隻腳上的蝴蝶結,伸出手試探性的摸了摸,又抬起頭一眨不眨的看著嚴勝。

  嚴勝看了眼天氣:「緣一,你該回去了,否則母親大人許久看不見你會擔心的。」

  面前的小孩站起身,劉海遮住斑紋又散開,腳背上還綁著白潔的蝴蝶結。

  嚴勝朝他小聲告誡:「記住了,以後不要過來尋我,如果被父親看見,你會挨打的,知道嗎?」


  緣一低垂著眼,也不知道聽見了沒。

  「....我會去找你的。」嚴勝低聲說。

  緣一抬起頭看他,半晌,又用力的搖了搖頭,日輪耳飾在耳朵上旋轉,像是用耳飾扇自己巴掌。

  嚴勝一怔:「...不要我去找你嗎?」

  緣一看了他一眼,嚴勝居然以為自己在他眼中看出了悲傷,他點了點頭。

  看著眼前孩子的拒絕,嚴勝抿緊唇,一絲憤怒和酸澀湧上心頭。

  怎麼,他這麼兄長果然這般不合格,便是連見他都讓他覺得難以接受嗎?

  嚴勝冷笑一聲:「為什麼?緣一?」

  說出來,說不想我當你的兄長,說我不配當你的兄長,說你根本不想有我這個兄長。

  說出來,緣一。

  緣一始終垂著頭,沉默的像一堵無形的牆。

  嚴勝火氣上來,更是固執的接連追問,像是非要從他嘴裡要個說法。

  半晌,緣一緩緩抬起頭,露出小熊一樣可愛的臉。

  他舉起手,輕輕的點在了自己的斑紋。

  鮮紅的,奪目的,占據半個額頭的斑紋。

  嚴勝驟然愣在原地,所有的追問話語都堵在了喉間。

  淡黃色的花朵在風吹中簌簌落下,太陽逐漸西沉,日光從枝丫的縫隙中透出陰影,照在兩人面前投下長長的影子。

  嚴勝喉結滾動,聲音沙啞:「因為,斑紋嗎,覺得自己是忌子,是不祥之人嗎?」

  緣一點了點頭,依舊不敢看他,綁著蝴蝶結的小腳不安的互相踩了踩。

  微風拂過,柿子花從樹上飄落,輕盈的綴在兩人頭頂。

  一雙溫熱的小手捧住了他的臉,將他低垂的頭,溫柔的抬起。

  緣一怔怔的看著面前的人。

  他的兄長面容近在咫尺,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和莊重。

  「緣一,不要聽父親的,他什麼都不懂,你才不是什麼忌子,更非不祥。」

  他抬起手,指尖輕柔的摸了摸緣一額上的斑紋,指尖觸及肌膚的觸感讓緣一渾身一顫。

  無知的愚昧存在,才會將將神明的饋贈視作不祥,這分明是神子的證明。

  「緣一,你是降臨此世的神子,是上天賜予人間的奇蹟。」

  緣一仰著頭,紅眸清晰的映出眼前人,怔怔聽著兄長對他溫柔的言語。

  「緣一,你是這世間,最獨一無二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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