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太陽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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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勝猛地一頓,轉過頭,隨著他的動作,一陣急促而威嚴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嚴勝看著那張陌生的面容意識到那是早就忘卻面容的父親。

  他們的父親,繼國家當代家主,帶著一臉怒容出現在庭院廊下,正怒氣沖沖的朝他們走來

  他轉過頭,看著面前的緣一。

  他知曉,即便是此刻的緣一,依舊不如他的表象那般可憐弱小,他分明一劍便可將任何人打敗。

  可嚴勝只看了他一秒,便立刻將緣一推進屋內,一字一句告誡他。

  「緣一,不許出來。」

  在他將門關上的剎那,一隻大手猛地拉住他的後脖頸,將他從三疊屋門前拉開,隨即是臉上傳來的重重力道,將他瞬間打倒在地。

  嚴勝閉了閉眼,感受到右臉頰快速腫起的灼痛。

  哪怕是威名赫赫殺人無數的上弦一,幼年時也毫無用處呢。

  他難得心中掠過一絲近乎自嘲的恍惚,隨即忍著痛意,爬起來,重新端正跪坐好。

  「嚴勝!誰允許你到這種地方來,接觸這個不祥之物的!」繼國家主厲聲怒罵。

  嚴勝沉默著。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他緩緩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很平靜的一眼。

  仿佛看穿的不僅僅是眼前的暴怒,更是穿透了數百年的時光與罪孽。

  繼國家主被這完全不該屬於孩童的眼神震懾,竟有一瞬間的愣神,隨即而來的是權威被挑釁的滔天怒意。

  「你這是什麼眼神!放肆!」

  嚴勝順從地垂下眼眸,語氣依舊平穩無波:「請父親大人息怒,嚴勝知錯。」

  然而,那片刻的平靜對視已如一根尖刺,扎入了男人心中。

  作為繼國家絕對的統治者,他竟在長子那異樣的沉靜中捕捉到一絲……恐懼?這荒謬的認知讓他徹底惱羞成怒。

  他一把拽過嚴勝纖細的手腕,近乎拖行地將他強拉硬拽地帶離了別屋門前。

  嚴勝跌跌撞撞的跟著他走,知曉冒犯父親和違抗命令會受到什麼懲罰,下意識被記憶所嚇,瑟縮了一下,隨即又緩緩放鬆。

  他被按在院子裡,日光毫無遮攔的照射在重生惡鬼的身上。

  嚴勝悶哼一聲,背後傳來的擊打令他猛地趴在地上。

  八百年刀山火海的刑罰比這可恐怖多了,可還年幼的身軀令他有些難以承受這痛。

  他喘了口氣,緩緩直起脊背,再次等待戒尺襲來。

  「砰」地一聲,別屋的門被緊緊關上。

  幼小的緣一再次隔絕於寂靜與黑暗之中。

  他跪坐在門後,手中緊緊攥著那枚還帶著兄長溫度的笛子。

  門外,傳來了父親壓抑著怒火的訓斥,以及清脆而可怕的擊打聲。

  是竹刀,或者戒尺,重重落在皮肉上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其間夾雜著父親『讓你頂撞、讓你不守規矩』的呵斥。

  但是,自始至終,緣一沒有聽到兄長發出一聲哭喊或求饒。

  一聲也沒有。

  緣一呆呆坐在門前,稚嫩的小手緊緊握著竹笛,即便隔著門扉,耳邊依舊傳來兄長壓抑的,微微顫抖的喘息。

  兄長。

  這次父親打的比從前更狠,早知不該看那一眼的。

  還是修行不夠,竟是連那點怒氣都無法忍耐。

  嚴勝在背部的劇烈痛意中,昏昏沉沉中想。

  最後,是僕人通知了繼國夫人,朱乃問詢急切趕來,跪在地上低聲哀泣,苦苦哀求,繼國家主才終於罷手,嚴勝才被免去了之後的暴行,終於被送去治療。

  嚴勝一連休養了好幾日,連入睡吃飯都只能趴著,稍有不慎,背上凝結的血痂便會再度撕裂。

  屋外的柿子樹開了花,風一吹,淡黃色的細小花瓣便簌簌落下,落了滿地。

  嚴勝緩慢的爬起來,慢慢挪到了門邊,倚在框上,閉上眼感受著太陽透過樹椏縫隙,斑駁的落在臉頰上。

  溫度暖烘烘的,可不能直視,否則眼睛便會刺痛的流出淚來。

  可嚴勝依舊眯著眼,借著樹枝花葉的遮擋,從陰影中,緩緩描摹著太陽的輪廓。


  暌違多年,原來....倒也想念。

  只不過太陽實在離他過遠,在屋檐陰影下,也照不到多少日光,能汲取的暖意有限。

  他嘆了口氣,看了許久方才垂下眼眸,結果剛低頭便嚇了一跳。

  他愕然的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眼前的孩子。

  「緣一,你怎麼來的,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一點聲響也無。」

  果然是神之子,而他甚至連緣一什麼時候來的都察覺不到,嚴勝忍不住微微蹙眉。

  緣一眨了眨眼,上前一步,將手裡的盒子遞給他。

  盒子被打開,露出裡面色澤瑩潤的藥膏。

  嚴勝一怔:「是母親叫你送來的嗎?」

  緣一不說話,將盒子舉的高高的。

  想來是母親大人擔心他的傷勢,所以讓緣一送了藥膏給他。

  嚴勝將盒子蓋上,推了回去:「緣一,我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不需要再擦藥膏了。」

  「你好好收著,如果以後受傷了,可以用的。」他忍不住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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